|
壞 右 」 的 孫女 , 那 位 女 同學 常常 是 不 敢 抬頭 也 不 敢 給 別人 說笑 。 現在 想來 , 當年 她 內心 深處 一定 是 極為 自卑 又 傷痕累累 的 吧 , 可是 我們 誰 都 沒有 想 過 要 同情 她 , 勸解 她 。 時空 相隔 已經 太 久 , 我 這裡 特 向 她 表達 愧疚 之 意 , 不 知 她 是否 能夠 看到 。 第一 次 照相 沒 拍成 的 照片 / 楊照舒 國治 寫 過 名文 , 叫 〈 水城 台北 〉 , 平平淡淡 四 個 字 , 卻 含藏 著 真正 「 語 不 驚人 死 不休 」 的 雄大 企圖 。 「 水城 」 該 是 威尼斯 吧 ? 再 怎麼 富於 想像力 , 也 很 難 將 台北 和 「 水城 」 扯 在一起 。 台北 當然 沒有 像 威尼斯 那般 被 水 包圍 的 環境 , 至少 從 原本 台北 大湖 被 切出 關渡 水口 , 露出 台北 盆地 底部 之後 。 不過 , 曾經 作為 一 個 大 湖 , 怎麼 可能 沒有 在 台北 留下 眾多 水 的 記憶 、 水 的 痕跡 ? 舒國治 是 對 的 , 台北 原本 水路 縱橫 , 早年 發展 的 方向 , 受到 水路 很 大 的 影響 , 水 怎麼 走 , 人 的 聚落 就 怎麼 跟著 變化 。 一直 到 百 年 前 , 帶 著 現代 殖民 經營 使命感 的 日本人 進來 了 , 挑中 了 台北 作為 行政 中心 , 開始 用 他們 新 學到 的 西方 幾何 理性 進行 「 街路 改正 」 , 水路 才 逐漸 失去 地理 上 的 決定性 位階 。 原本 彎彎曲曲 的 巷路 , 一條條 被 拉直 了 , 當然 就 得 克服 原本 讓 巷路 長 得 歪歪扭扭 的 因素 。 巷路 歪 , 因為 水路 歪 。 家 住 水 邊 最 方便 , 可以 取 水 也 可以 排水 。 要 拉直 巷道 就 要 破壞 水路 , 將 本來 的 溝渠 溪澗 填塞 起來 , 或 掩蓋 起來 , 用 現代化 筆直 的 自來水管 跟 大小 排水管 , 代替 本來 溝渠 溪澗 的 功能 。 經過 日本 建 城 努力 後 , 台北 生活 不再 被 水流 水聲 包圍 了 。 水 馴服 在 水管 裡 , 要不然 被 放逐到 城市 的 邊緣 河流 中 。 一九七○年代 之後 , 台北 進行 新 的 一 波 改變 , 高高 的 堤防 陸續 築起來 , 新店溪 、 景美溪 、 大漢溪 、 基隆河 、 淡水河 , 全 都 被 圍 在 牆 外面 , 徹底 跟 市民 生活 隔絕 了 。 算起來 , 一九六○年代 初 出生 的 我們 這 一 代 , 是 最後 一 代 台北 「 水人 」 , 水 經驗到 我們 就 結束 了 。 小時候 到 圓山 , 固定 會 到 基隆河 邊 走走 。 那裡 有 一 個 河濱 公園 , 公園 裡 的 涼亭 是 全新 的 , 做成 像是 巨大 香菇 的 造型 , 頗 具 童趣 。 從 河濱 公園 抬頭 看 , 最 美 的 景觀 卻 是 舊 的 中山橋 。 橋 的 表面 平直 莊重 , 橋 下 則 是 圓拱 的 橋柱 與 橋洞 , 過 橋 的 人 看 不 到 , 要 轉下來 到 河 邊 , 才 能 感受 那 幾何 圖形 中 理性 和 浪漫 的 巧妙 結合 。 那 個 年代 , 橋柱 橋洞 並 沒有 封住 , 很 容易 就 可以 爬進去 。 人 在 水泥 橋洞 裡 看出去 , 看到 河濱 公園 的 大 香菇 , 看到 基隆河 緩行 的 河水 , 看到 兩 邊 河岸 , 心 中 有 某 種 奇特 的 東西 , 就 被 啟發 被 打開 了 。 無以 名 之 , 勉強 說 是 對於 形象 的 好奇 吧 ! 就是 在 橋洞 中 , 聽 著 水聲 和 頭頂 車輛 壓過 橋面 隆隆 聲 相 雜混 , 在 形 與 音 的 變 與 不變 落差 中 , 我 第一 次 萌生出 要 把 爸爸 的 相機 偷來 用 的 衝動 。 相機 在 爸爸 手 裡 , 一貫 有 著 老式 老派 的 穩重 。 爸爸 教 過 我們 怎麼 調光圈 快門 怎麼 對焦 , 方法 都 是 固定 標準 的 。 通常 連 在 什麼 地方 拍照 , 要 讓 什麼 景色 入鏡 , 爸爸 也 都 有 他 自己 的 標準 答案 。 所以 我 不 曾 覺得 拍照 有 什麼 好玩 迷人 的 地方 , 也 不自覺 地 相信 , 有 一 天 我 負責 拍照 的話 , 拍出來 的 相片 一定 會 跟 爸爸 拍 的 , 一模一樣 。 是 在 圓山 水 邊 , 十 歲 左右 的 我 , 突然 感覺到 自己 原本 的 照相 觀念 , 何其 錯誤 ! 照相 , 把 影像 與 時間 分離 留下來 , 是 件 多麼 迷人 又 多麼 自由 的 事 。 我 和 姐姐 密謀 , 真的 有 一 天 把 相機 帶 了 出來 , 看準 了 裡面 還 有 十幾 張 底片 。 我們 興奮 地 趕到 中山橋 下 , 從 不同 角度 看 那 一弧弧 彎曲 曼妙 , 既 靜 又 動 的 橋體 結構 , 然後 試 著 將 橋體 弧形 和 各 種 不同 背景 形態 相 配合 。 然後 走到 河濱 公園 , 走近 基隆河 , 另 一 種 新鮮 的 經驗 開展 了 ── 第一 次 , 透過 相機 的 觀影窗 , 我 設想 著 , 如果 快門 這樣 一 按 , 眼前 看 的 景象 就 被 保留下來 , 可是 窗口 之外 就 消失 了 , 尤其 是 本來 跟 如此 景色 貼合 的 聲音 , 就 完全 被 隔離 在外 了 。 視覺 永久 存留 , 聽覺 卻 永久 消失 。 我們 的 經驗 , 可以 這樣 分別開來 , 甚至 還可以 這樣 改造 。 我 永遠 記得 那 份 發現 的 興奮 。 一 整 個 下午 我 的 臉 都 是 通紅 的 。 兩 隻 耳朵 燒熱 得 難受 。 在 水 邊 , 我 大概 下 決心 三百 次 , 要 按下 快門 , 拍 自己 生平 的 第一 張 照片 , 不過 最後 , 一 張 都 沒 真的 拍 。 因為 和 姐姐 商量 了 半 天 , 怎麼 也 想 不 出 要 如何 瞞 過 爸爸 , 讓 這些 相片 能夠 沖洗出來 。 這些 沒 拍成 的 照片 , 就 只 能 存在 我 的 記憶 裡 。 沒 多久 後 , 高速 公路 開始 興建 , 圓山 的 水景 與 橋影 快速 改變 了 。 河濱 公園 拆掉 了 , 基隆河 也 被 圍起來 , 不再 是 我們 生活 的 一 部分 了 , 最後 , 中山橋 也 拆 了 , 想像 記憶 中 的 相片 元素 , 就 這樣 完全 解體 了 。 照片 裡 的 淚 / 馬家輝 如果 「 第一 次 拍照 」 指 的 是 生平 首次 被 拍照 , 於 我 , 那 肯定 是 嬰兒 時代 的 事情 了 , 因為 至今 我 母親 家 裡 的 老 相簿 內 仍然 貼 著 一 張 我 的 照片 , 黑白 的 , 袖珍 的 , 比 郵票 大不了 多少 , 照片 中 的 我 , 才 出生 兩三 個 月 吧 , 伏臥 在 床 , 被 毛毯 緊緊 包裹 著 身體 , 像 一 隻 小 貓咪 , 連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