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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 分開 了 。 在 許多 人 的 一生 中 , 訂婚照 是 他們 唯一 的 影像 紀錄 。 還 沒 輪到 我 踏上 以 訂婚照 為 里程碑 的 結親 之 旅 時 , 時代 變 了 。 等到 我 終於 有 父母 期待 的 生活照 可以 放進 家 裡 鏡框 的 時候 , 爺爺 早已 不 在 了 , 父母 也 老 了 。 但是 父母 依然 相信 , 只要 有 照片 , 孩子們 就 沒有 走遠 。 無論 兄弟 姐妹 誰 出去 工作 了 , 誰 考上 了 學 , 誰 又 生 了 孩子 , 他們 的 叮嚀 中 永遠 有 一 句 不可 缺少 的 話 : 「 寄 張 照片 來 。 」 鏡框 裡 不相干 的 照片 愈來愈 少 , 兒孫 們 的 照片 愈來愈 多 。 父母 單獨 在 老家 生活 的 那 幾 年 , 不 知 有 多少 時間 是 看 著 鏡框 度過 的 。 對了 , 該 說說 我 的 第一 次 照相 了 。 和 大多數 同村 夥伴 不同 的 是 , 我 的 第一 張 照片 不 是 訂婚照 , 而是 畢業證 要 用 的 證件照 。 十四 歲 那 年 , 初中 要 畢業 , 老師 說 每 人 都 要 去 照相館 照 張 一 吋 黑白 頭像 。 我們 這些 從 沒有 去 過 照相館 的 人 , 聞 此 消息 , 既 興奮 , 又 恐慌 , 也 為難 。 照相館 什麼 樣 ? 要 穿 什麼 衣服 ? 得 多少 錢 ? 從 拍照到 取 照片 得 跑 幾 趟 ? 照壞 了 又 怎麼辦 ? 真 是 一 大 堆 難題 。 想 不 起來 是 誰 陪 我 去 照相館 的 了 , 可以 肯定 的 是 , 這 絕不 是 我 一 個 人 可以 完成 的 事 。 如今 我 還 保存 著 那 張 小小 的 照片 , 那 是 我 從 初中 畢業證 上 撕下來 的 。 照片 上 的 我 一點 也 不 像 我 。 每 次 翻看 , 我 都 橫生 一 大 感慨 : 原來 我 也 年輕 過 。 那時 拍 照片 , 流行 戴 口罩 , 也 不 知 這時 尚 是 因 何 而 起 , 或許 和 當時 的 革命 電影 有關 。 當然 口罩 不 捂 在 嘴 上 , 而是 塞進 上衣 內 , 只 留 白白 一 道 口罩 繩繞 領口 而 過 , 鑽進 胸 前 第一 粒 和 第二 粒 扣子 之間 。 這 是 時尚 。 我 當時 沒有 口罩 , 照片 上 的 口罩繩 是 借來 裝 樣子 的 , 繩子 的 終端 沒有 口罩 。 唉 , 那 個 連 口罩 都 是 奢侈品 和 裝飾品 的 年代 。 拜年 變成 花蓮人 的 那 個 新年 / 楊照 一 進 門 就 聞到 濃厚 的 米香 , 但 又 和平日 家 中 煮飯 的 味道 不盡相同 。 那 香氣 濃 到 讓 我 覺得 整個 人 被 包 了 一 圈 , 似乎 因此 和 外界 沒有 了 直接 接觸 , 迷迷濛濛 地 見 了 祖母 , 又 在 一 個 小 房門口 被 吩咐 向 漆黑 空間 裡 的 幽暗 人影 叫 「 阿公 」 , 一路 穿行 長長 彷彿 沒有 盡頭 的 廊道 , 終於 抵達 廚房 ── 那 香氣 的 來源 。 二伯母 站 在 那裡 , 一 見到 我們 來 了 , 轉身 將 上 大 蒸籠 的 竹蓋子 打開 , 印象 中 一 股 巨大 的 蒸氣 發出 「 轟隆 」 的 巨響聲 , 直躥 , 在 天花板 瞬間 打橫 , 再 往 窗 外 溜去 。 二 伯母 手 上 多 了 一 個 東西 直遞到 我 面前 , 嚇 得 我 直 往後 退 了 半 步 , 因為 那 白白 軟軟 的 模樣 , 像 極了 我 在 家 裡 養 的 白老鼠 。 「 沒關係 , 別 讓 阿嬤 知道 就 好 , 拿去 先 吃 。 」 爸 伸手 接過 , 對 我 說 : 「 這 是 菜包 , 二姆 正在 蒸 的 , 吃吃 看 。 」 聽 爸 這樣 說 , 二 伯母 變臉 了 , 話 對著 我 說 , 眼睛 卻 很 快 轉過去 盯 著 一 旁 的 媽媽 : 「 沒有 吃 過 菜包 嗎 ? 」 我 是 真的 沒有 吃 過 菜包 , 根本 不 曉得 菜包 是 什麼 東西 。 事實 上 對於 二 伯母 , 對於 這 個 花蓮 老家 , 我 也 沒有 什麼 概念 , 那 年 我 七 歲 , 是 我 記憶 中 第一 次 回 花蓮 過年 。 那 原本 是 一 趟 驚奇 的 旅程 。 家 裡 的 服裝店 生意 正 旺 , 訂單 接到 爸 媽 簡直 沒有 時間 睡覺 , 等 爸爸 想起來 去 買回 鄉 的 車票 時 , 票 早 賣光 了 。 媽媽 當下 做 了 決定 , 改搭 飛機 吧 , 這樣 還 能 省下 一 天 的 車程 時間 , 多 開 一 天 店門 。 那 是 我 生平 第一 次 搭 飛機 , 而且 搭 的 是 專門 為了 應付 過年 人潮 的 加班機 , 所以 不 是 一般 飛島 內 航線 的 螺旋槳 老 飛機 , 是 華航 從 國際線 特別 調過來 的 波音 七二七 新機 。 那 是 台灣 當時 最 新 最 大 的 機型 。 坐上 飛機 , 爸 媽 憂心忡忡 地 談論 著 花蓮 機場 的 跑道 比 台北 松山機場 短 得多 了 , 起降 波音 七二七 其實 很 勉強 。 我 和 姐姐 們 為了 這樣 的 訊息 更 感到 興奮 , 原來 我們 搭 了 等級 超越 花蓮 機場 的 大 飛機 。 我 以為 搭 飛機會 是 這 趟 旅程 中 , 最 奇特 、 最 新鮮 的 事 。 沒想到 下 了 飛機 , 還 有 更多 奇特 、 新鮮 的 事 在 等 我 。 像是 菜包 、 像是 二 伯母 看待 媽媽 的 眼神 、 像是 突然之間 我 到處 受到 特殊 待遇 , 那 熱騰騰 的 菜包 就 只 遞給 我 , 好像 旁邊 的 三 個 姐姐 都 不 存在 似的 。 還 有 那 幾十 個 人 圍坐 三 、 四 張 大 桌 的 年夜飯 。 我 從來 不 知道 自己 有 那麼多 親戚 , 在 台北 常 見到 的 不過 就 是 外婆 、 阿姨 、 舅舅 他們 幾 家 。 更 奇怪 的 , 外婆 他們 比 一般人 更 熟悉 , 但 花蓮 的 親戚 看起來 卻 好像 比 路 上 走來走去 的 人 更 陌生 。 第二 天 早早 被 叫起來 , 天 冷 得 凍骨 , 窗台 上 明顯 結 了 一 層 薄霜 。 在 台北 時 , 大年初一 明明 都 可以 睡到 中午 的 啊 ? 爸爸 板著 臉 說 : 「 快點 , 要 去 拜年 。 」 去 哪裡 拜年 ? 爸 媽 沒 說清楚 , 不過 一 出門 , 我 就 明白 了 。 走 在 路 上 , 幾乎 每 個 人 看見 我們 都 自然 地 要 嘛 對 爸爸 說 : 「 阿居 , 你 回來 啦 ! 」 要 嘛 衝 著 媽媽 叫 : 「 純子 ! 」 然後 我們 就 得 趕緊 說 「 恭喜 恭喜 」 , 然後 就 會 拿到 一 個 裡面 裝 了 一兩 元 的 紅包 。 我們 排好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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