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著 何其 幸運 在 戰爭 與 和平 的 界線 上 享受 變軟 的 陽光 和 波浪 想 自由 游泳 又 沒 自信 的 人 雙手 緊抓 束縛 他 的 游泳圈 能 靜靜 的 浮沈 何其 幸運 舞爪 似的 海浪 到 了 白 沙灘 都 變 得 溫柔 浪齒 下 的 辯論 與 辯證 只 剩 泡沫 一 位 母親 正 看 著 小 鴨 划水 的 幼兒 一 對 情侶 在 自由式 與 蛙式 間 浮沈 能 靜靜 的 浮沈 何其 幸運 一 排 美女 以 海馬 和 蝶魚 的 姿勢 走過 肉林 如 斑馬色 柵欄 入夜 以後 都 模糊成 樹影 當 星光 與 燈光 在 海岸 同時 點亮 能 靜靜 的 躺 著 何其 幸運 輕重 之間 不 知 是 山 太 重 還是 雲太 輕山 的 懷裡 懷 著 白色 的 岩石 看起來 像 一 塊 閃亮 的 雲 而 真的 雲 , 它 的 重量 沉 在 山谷 沉靜 如 一 塊 雲母 而 真的 雲母 , 它 的 質量 已 躺 在 那裡 三十億 年 時間 是 怎麼 穿透 空間 的 當 聽見 聲音 , 沉重 又 輕微 是 火車 , 剛 鏧 穿 隧道 聲音 從 那 塊 白色 雲母石 背後 傳來 雨絲 下 了 很 久 下 了 很 久 , 雨絲 … … 幾乎 變成 雨柱 或 密密麻麻 的 竹林 那 個 人 走遠 了 離鄉 謀職 的 , 帶 著 紅色 思想 的 那 個 人 的 影子 即使 是 在 雨天 也 以 一 種 黑 的 形式 印 在 泥土路 上 證明 他 和 太陽 同時 存在 那 個 人 向著 我 走過 的 路 走遠 了 他 知道 我 在 思考 親情 例如 樹身 用 根 抓緊 岩石 根鬚 穿透 岩石 時間 在 骨肉 裡 結晶 的 那 種 頑固 或 穩定 例如 人類 劃定 經緯 , 一 種 牽掛 以 樹 的 根鬚 抓緊 地球 而 愛情 飄浮 , 飛揚 肉眼 難於 辨識 , 在 深處 在 空氣 中 , 某 種 元素 科學 還 無法 加以 命名 編號 比 氫 還 重 比 氧 容易 著火 在 火 中 分離 同時 在 水 中 相聚 比 親情 更 難 承受 那 輕 一樣 的 , 愛情 雨絲 … … 下 了 很 久 使 肩膀 濕 了 重量 使 竹林 埋入 山 裡 水 的 胎記 站 在 長長 的 海岸線 上 看見 一 個 島 浮起 海洋 的 鼻尖 站 在 那 個 島 上 看見 島 的 肚臍 站 在 島 的 肚臍 上 看見 海洋 臉 上 一 顆 痣 看見 水 的 胎記 時間 的 傷痕魚 化石 只 能 從 海 上 看見 它 在 海岸 峭壁 上 像 有 著 魚尾紋 的 疲倦 又 悲憫 的 眼睛 望 著 億萬 年 前 退潮 的 地方船 靠近 它 時 它 漸漸 降至 海平線 它 像 船 一樣 浮 著 在 山壁 上 彎出 一 道 唇線 使 山壁 的 容顏 微笑 起來 望 著 億萬 年 前 退潮 的 地方 用 樹葉 去 臨摹 它 會 有 樹葉 的 經脈 ( 那 細細 的 魚刺 ) 枯黃 著 赭紅 著 的 顏色 用 手掌 去 貼印 它 也 會 有 指紋 ( 那 分散 的 輻射 的 魚鱗 ) 魚尾 朝著 一 個 沒有 角度 的 方向 當 你 用 疲倦 又 悲憫 的 眼睛 朝 那 個 方向 看去 看見 天空 張 著 大 眼睛 看 著 海海 裡 全部 都 是 淚水 而 那 個 方向 所 延伸 過去 過去 有 先前 的 文明 已經 離去 在 剎那 的 火光 之後 那些 人 不 知 何時 才 會 再 回顧 這 魚 化石 所在 早已 悟化 而 也 物化 的 那 隻 魚 看見 人類 從未 看見 的 一 道 閃光 從 金黃 瞬化為 雪白 的 悲憫 的 眼神 還 望 著 億萬 年 前 退潮 的 地方 泰源 監獄 ── 憶 一九八五年 與 陳映真 兄 同 遊 遊客 都 讚嘆 的 世外桃源 , 蹲伏 著 泰源 監獄 , 四面 環山 峭壁 叢林 只 有 一 條 隧道 透著 海岸 的 光芒 曾經 只有 雲 , 溪流 , 原住民 思想 , 死亡 和 靈魂 才 能 自由 出入 曾經 在 裡面 的 人 , 十 年 後 站 在 牆 外 山 上 , 看 著 泰源 監獄 , 新 的 油漆 和 新 的 構築 像 渡假 山莊 與 廟宇 , 不變 的 是 在 睫毛 間 不斷 穿插 的 鐵絲網 太陽 推 著 山影 蓋過 監獄 大門 蓋住 那 間 熟悉 的 牢房 為什麼 全 世界 似乎 都 一樣 在 政治 和 思想 兩 座 山 之間 的 山谷 深處 建立 起來 的 監獄 都 是 風景 非常 秀麗 的 世外桃源 , 近乎 是 人類 心靈 的 驛 站 在 柑桔 成熟 的 季節 冷 和 酸甜 從 心 底 浮起 淚漬 彷彿 雲霧 遮住 監獄 後面 的 峭壁 照 一 張 相 留念 吧 卡嚓 一 聲 AB 卻 又 想起 手銬 腳鐐 的 聲音 和 那些 永遠 再 也 沒有 回來 的 同志 下山 的 路 , 更 難 走 現代 怪手 拓寬 的 路面 , 更 坎坷 挖掉 路樹 後 迅速 鋪上 好看 的 柏油 外面 的 世界 那麼 喧囂 熱鬧 會 比 在 裡面 寂寞 嗎 , 裡面 的 伙伴 從 柵欄 裡 的 自由 , 走向 自由 的 柵欄 從 黑暗 中 也 能 視 物 的 銳眼 走進 紅綠色盲 的 十字路口 有 些 人 已 是 敵人 AB 有些 更 是 裡外 不 是 人 , 從 那樣 的 悲哀 邁入 老年 的 前置 階梯 海 上 旅館 在 小小 的 港口 外面 一 個 自治 的 堡壘 大大 的 家庭 , 小小 的 政府 被 摒除 在 一 種 自恃 的 制度 外面 在 一 種 不 確定 的 主權 上 , 載浮載沈 在 難民 與 觀測 者 之間 , 有 一 段 距離 遙遠 如 臺灣海峽 我 的 大陸 同胞 , 我 的 兄弟 以 第三世界 人民 的 身份 被 隔離 在 菲勞 與 泰勞 之外 陸地 和 海 上 另類 的 囚犯 虛設 的 假想敵 , 海 上 旅館 AB 那 不 確定 身份 的 船屋 地球 上 尷尬 的 奇景 載滿 他們 的 鄉思 , 他們 的 身體 以 最 低調 的 慾望 燃燒 著 剩餘 的 價值 海浪 是 他們 的 基石 月光 將 它 穩固 , 海面 平靜 寬闊 的 藍色 塑膠 地毯 鱗片 似的 磁磚 , 閃 著 黛光 是 海浪 , 他們 船屋 的 基石 飲水 和 鹽 , 氧 和 鈣質 血液 和 骨骼 , 流動 和 穩固 在 勞動 的 體 內 , 在 陽光 下 一邊 蒸發 , 一邊 結晶 飲水 和 鹽 他們 需要 的 愛情 和 親情 一時 難於 提煉 在 不 確定 的 海 上床 和 窗 , 鍋 和 爐 在 潮濕 的 水霧 中 生蛂 A 滋菌 , 傾斜第 N 次 演習 遠方 綠島 , 小如 船艦 天空 雲翼 薄薄 降落 一簇簇 降落傘 , 突然 散開 的 驚嘆號 雲層 再次 聚塊 , 沈重 如 轟炸機 離 海岸 很 遠 , 更 遠 的 地方 小學生 在 山坡 上 寫生 陽光 傾斜 在 他們 手指 照現 畫紙 上 的 塵埃 自稱 務實 主義 的 政府 和 軍團 正 以 實戰 演習 向 海邊 推進 裝甲車 引導 戰車 從 田埂 邊 笨拙 的 走向 海灘 履帶 痕跡 深陷 路面 例如 倒伏 的 稻穗 , 花瓣 倒伏 的 籬笆 , 迤邐 一 公里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