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人 ， 名叫 霍光 ， 去病 的 同父 異母 弟弟 。 霍仲孺 當年 和 少兒 分手 後 ， 賭氣 回到 老家 平陽 ， 另 娶 一 妻 ， 生下 霍光 。 去病 長大 ， 知道 生父 姓名 ， 幾 年 前 北伐 回軍 途中 ， 路過 平陽 ， 專門 尋訪 仲孺 ， 父子 聚首 ， 感慨 繫 之 。 仲孺 將 霍光 託付給 去病 ， 隨兄 進京 以 討 前程 。 去病 留給 仲孺 和 繼母 若干 金銀 ， 讓 他們 購置 田宅 ， 招買 奴婢 ， 安享天年 。 霍光 補充 郎官 ， 去病 患病 ， 他 自然 要 來 侍候 ， 端湯 餵 藥 ， 格外 盡心 。 武帝 和 子夫 得知 去病 病重 ， 也 很 焦急 。 武帝 親派 御醫 ， 天天 去 給 去病 診治 。 太子 劉據和 公主 劉妍 、 劉媚 、 劉娟 吵鬧 著 要 去 衛府 探視 ， 因為 去病 不僅 是 他們 的 表兄 ， 而且 是 他們 心目中 的 偶像 。 虛無 縹緲 神仙 夢 去 病 病情 越發 嚴重 ， 高燒 不 退 ， 遍 身 紅斑 ， 紅斑 潰爛 ， 流出 白 裏 帶 黃 的 膿水 。 神志 也 更加 昏迷 ， 已 是 氣息 奄奄 了 。 衛媼 、 衛青 、 金娥 等 束手無策 。 這時 ， 武帝 、 子夫 攜帶 太子 、 公主 探視 來 了 。 所有 的 禮儀 略過 ， 武帝 和 子夫 逕自 走至 去 病床 前 。 衛青 就 去 病耳 邊 說 ： ﹁ 去病 ！ 皇上 和 皇后 來 看 你 了 ！ ﹂ ﹁ 妖怪 ！ 匈奴 ！ 李敢 ！ 鬼 ！ 鬼 ！ ﹂ 去病 扭動 身子 ， 沙 著 嗓子 ， 正在 夢境 ， 說 著 胡話 。 ﹁ 去病 ！ 你 醒醒 ！ 皇上 和 皇后 來 看 你 了 ！ ﹂ 這 一 回 ， 去 病 像是 聽見 了 ， 艱難 地 睜開 乾澀 的 眼睛 ， 矇矓 地 看到 了 武帝 和 子夫 。 他 掙扎 著 想 起身 ， 武帝 向 前 按住 ， 說 ： ﹁ 別 動 ！ 躺 著 說話 就是了 。 ﹂ 去 病喘 著 氣 ， 有氣無力 地 說 ： ﹁ 皇上 ！ 皇后 ！ 臣 不行 了 ！ ﹂ 武帝 安慰 說 ： ﹁ 卿 是 國家 棟樑 ， 一 代 功臣 ， 不 妨事 的 ！ ﹂ 子夫 抓著 去病 滾燙 的 手 ， 寬 解 說 ： ﹁ 去病 ， 好 外甥 ！ 你 會 好 的 ！ ﹂ 劉據 、 劉妍 、 劉媚 、 劉娟 齊聲 說 ： ﹁ 表哥 ！ 你 快 好 起來 ， 我們 還 要 跟 你 學 騎 馬 呢 ！ ﹂ 去 病 想 笑 一 笑 回答 太子 和 公主 ， 可是 沒 笑出來 。 停 了 停 ， 又 說 ： ﹁ 臣 姥姥 、 弟弟 、 妻兒 ， 拜託 皇上 、 皇后 了 。 ﹂ 武帝 點頭 。 子夫 說 ： ﹁ 還 有 你 娘 ， 你 娘 ！ 二 姐 ， 你 過來 ！ ﹂ 子夫 叫 過 少兒 ， 讓 少兒 抓住 去病 的 手 ， 說 ： ﹁ 去病 ， 她 是 你 娘 ！ 你 就 叫 她 一 聲 娘 吧 ！ ﹂ 去 病 模模糊糊 地 注視 生母 ， 眼角 滲出 一 滴 淚水 ， 嘴唇 微 動 ， 許久 才 輕聲 吐出 一 個 字 來 ： ﹁ 娘 ！ ﹂ 漢宮 艷后 衛子夫 ﹁ 去病 ！ 娘 對不起 你 ！ ﹂ 少兒 大叫 一 聲 ， 珠淚 滾滾 ， 把 臉 和 去病 的 臉 緊緊 地 貼 在一起 。 這時 ， 去病 身子 抽搐 ， 喉嚨 痰湧 ， 兩 眼 發直 ， 接著 腿 一直 ， 頭 一 歪 ， 斷氣 了 。 ﹁ 去病 ！ ﹂ ﹁ 兒子 ！ ﹂ ﹁ 外孫 ！ ﹂ ﹁ 夫君 ！ ﹂ ﹁ 外甥 ！ ﹂ ﹁ 爹爹 ！ ﹂ ﹁ 表哥 ！ ﹂ 所有 的 人 發出 急切 的 呼喊 ， 繼而 失聲 痛哭 起來 。 衛媼 、 少兒 、 金娥 哭 得 尤 為 傷心 。 衛媼 雖說 是 去病 的 姥姥 ， 卻 像 母親 一樣 撫養 去病 ， 看 著 他 長大 ， 看 著 他 從軍 ， 看 著 他 建功立業 ， 看 著 他 娶妻 生子 ， 如今 他 卻 先 她 而 去 了 。 少兒 雖 是 去病 的 生母 ， 卻 沒有 給 去病 什麼 母愛 ， 去 病 成就 大器 ， 她 更 問心有愧 ， 不 敢 正面 看去 病 一 眼 ， 盼 星星 盼 月亮 ， 好不容易 盼到 去病 叫 她 一 聲 娘 ， 去病 卻 永遠 地 閉上 了 眼睛 。 金娥 嫁去 病 才 六七 年 ， 只 指望 相親相愛 ， 白頭偕老 ， 沒 料想 去病 竟 英年 早逝 ， 撇下 她 和 年幼 的 霍嬗 ， 以後 的 日子 可 怎麼 過 啊 ？ 武帝 悲痛 啜泣 ， 子夫 淚流滿面 ， 太子 和 公主 哭 得 抬 不 起 頭 來 。 衛青 和 平陽 公主 上前 ， 一 人 扶 武帝 ， 一 人 扶子夫 ， 說 ： ﹁ 皇上 和 皇后 節哀 ， 且 到 一 邊 歇息 。 ﹂ 武帝 、 子夫 、 太子 、 公主 隨衛青 夫婦 來到 大廳 ， 大廳 裏 家人 開始 忙碌 ， 準備 布置 靈堂 了 。 武帝 、 子夫 坐下 ， 衛青 說 ： ﹁ 去病 在 朝 ， 是 大 司馬 大 將軍 ； 在 家 ， 是 臣 的 外甥 。 他 的 喪事 ， 臣 是 要 辦 得 風風光光 的 。 ﹂ 武帝 說 ： ﹁ 不 ！ 去病 是 國家 重臣 ， 功高蓋世 ， 他 的 喪事 應 由 朝廷 來 辦 ， 所有 費用 從 國庫 開支 ！ ﹂ 子夫 說 ： ﹁ 這樣 ， 會不會 引起 朝臣 非議 ？ ﹂ 武帝 說 ： ﹁ 非議 什嗎 ？ 朕 就 是 要 讓 天下 臣民 都 知道 ， 凡 國家 功臣 、 民族 英雄 ， 朝廷 是 不會 虧待 虛無 縹緲 神仙 夢 他們 的 ！ ﹂ 衛青 和 平陽 公主 跪拜 ， 說 ： ﹁ 謝皇 上 ！ ﹂ 武帝 攜 太子 、 公主 先行 回 宮 ， 命子夫 留在 衛府 幫助 料理 喪事 。 一 個 時辰 過後 ， 聖旨 下 ： 大 司馬 驃騎 將軍 、 冠軍 侯霍去 病謚 景桓侯 ； 陪葬 茂陵 ， 喪 禮 務 要 隆重 ， 停殯 五 日 ， 王公 大臣 及 三軍 將士 皆 送葬 。 聖旨 一下 ， 從 長安城 到 茂陵 ， 從未 央宮 到 衛府 ， 一 片 忙碌 。 長安城 十二 座 城門樓 和 未央宮 北闕 城樓 皆 幛 白 布 ， 白 布 上綴 以 大大小小 的 黑花 。 衛府 裏 設置 靈堂 ， 百官眾 將 前往 祭奠 。 茂陵 方面 ， 臨時 徵調 一萬 民夫 ， 營築 去病 墓塚 。 茂陵 是 武帝 生前 為 自己 所 建 的 陵寢 ， 距 長安城 九十里 ， 因 位於 槐里縣 茂鄉 ︵ 陝西 興平縣 東南 ︶ ， 故名 。 早 在 武帝 即位 的 第二 年 即 西元 前 一三九年 ， 茂陵 就 開始 修建 了 ， 規模 宏大 ， 耗費 無數 。 先建 陵園 ， 繼 築 陵塚 ， 同時 設置 茂陵縣 ， 縣城 居民 多達 六萬一千 戶 ， 二十七萬七千餘 人 。 許多 文武 大臣 、 富戶 名門 遷居 於 此 ， 成為 一 種 榮耀 ， 一 種 時尚 。 武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