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房門 關上 , 房 內 便是 你 的 光影 天地 , 沒 人 吵 你 , 沒 人 騷擾 你 , 你 是 這裡 的 唯一 觀眾 , 你 是 這 一百二十 分鐘 內 的 至尊 皇帝 , 出門 付費 , 僅 需 新台幣 五 、 六十 元 , 這 個 價錢 在 今天 還 不 夠 吃 一 碗 香辣 牛肉麵 。 那 時候 台大 附近 有 幾 間 開設 於 二樓 的 MTV , 針對 大學生 的 小眾 品位 , 提供 了 許多 費里尼 、 高達 和 其他 , 二十四 小時 迎客 , 是 電影 浪漫族 的 體諒 小窩 。 有 一 間 設 在 羅斯福路 台電 大樓 對面 , 店 內 的 所謂 包廂 其實 只是 用 書架 間 隔開 不同 的 狹小 空間 , 窄度 剛好 足供 兩 人 坐下 , 近距離 放置 一 部 電視機 和 錄影機 , 為了 互 不 干擾 , 顧客 在 看 片 時 必須 戴上 耳機 , 簡陋 之餘 倒 有 幾 分 刻苦 磨練 的 革命 氣息 , 反正 年輕人 不 怕 苦 , 只 怕 不 夠 情趣 。 當時 我 和 美枝 住在 汀州路 ( 多 動人 的 街名 ! ) 的 小 巷 內 , 許多 許多 個 夜裡 , 或 騎 機車 或 步行 到 這 間 小店 , 挑 一 部 或 兩 部 好 片 , 在 這 個 窄 到 無法 再 窄 卻 也 寬廣 無限 的 天地 裡 消磨 好幾 個 鐘頭 , 然後 到 公館 的 路邊攤 吃 虱目魚 或 酸鴨湯 , 口袋 若 較 充裕 , 再 加 一 碟 新台幣 一百 元 的 魚生 , 如此 美好 的 晚上 後來 再 也 難 求 。 美枝 看戲 向來 不 喜歡 別人 講 半 句 話 , 戴上 耳機 正 合 她 意 , 她 教懂 了 我 怎樣 做 一 個 沉靜 的 觀眾 以 尊重 電影 , 她 也 教懂 了 我 什麼 叫做 好 電影 和 壞 電影 , 每 回 劇終 , 我 鬆 了 一 口氣 地 滔滔不絕大發 議論 , 她 常常 耐心 聽完 , 輕描淡寫 地 講 兩 句 評語 便是 重點 裡 的 重點 。 兩 個 人 看 電影 總是 最佳 享受 。 英國 哲學家 艾麗絲.默多克 去世 後 , 其 夫 約翰. 貝利 寫 回憶錄 追記 愛戀 情事 , 指出 , 弔詭 地 , 兩 人 相處 的 最 大 快樂 往往 是 能夠 在 共處 的 時候 享受到 孤獨 。 或許 我 和 美枝 的 觀影 經驗 亦 正 如此 。 可是 我們 又 都 不會 忘記 蔡琴 說 過 的 故事 ── 小時候 最 喜歡 看 電影 , 常常 央求 爸爸 帶 我 去 看 , 有 一 次 , 爸爸 對 我 說 : 小琴 啊 , 你 這麼 喜歡 看 電影 , 你 一定 要 練習 一 個 人 去 看 , 總會 有 沒 人 陪 你 的 時候 啊 。 跟著 電影 去 戰鬥 / 胡洪俠 三十多 年 前 華北 農村 的 夜 在 我 記憶 中 更 像 是 夜 。 夜色 真的 如 墨 一般 , 安穩 , 凝重 , 黏稠 。 夜 的 降臨 亦 如 墨傾 水 中 , 無聲無息 就 彌漫開來 。 那 是 真正 的 籠罩 , 無邊無際 的 籠罩 , 沒有 縫隙 , 沒有 厚薄 。 村莊 根本 無力 抵抗 這樣 的 夜 , 它 知道 自己 無 處 可 逃 , 只好 順從 地 隱沒 在 夜裡 。 即使 想 抵抗 , 它 又 有 什麼 辦法 ? 所有 的 農具 和 牛 羊 和 莊稼 都 沉默 , 都 不 發光 ; 而 電燈 , 那時 村 裡 還 沒有 。 只 有 一 樣 東西 , 能 讓 鄉村 的 夜偶爾 有 呼吸 , 有 眼睛 , 有 腔調 , 有 情緒 , 那 就 是 電影 。 某 個 傍晚 , 當 村口 空地 上 突然 豎起 了 兩 根 又 高 又 粗 的 竹竿 , 竹竿 間 扯起 了 方方正正 的 銀幕 , 我們 就 知道 , 傳說 變成 了 現實 , 一 場 戰鬥 又 將 打響 。 村 裡 要 放 電影 這 件 事 , 一 開始 真的 就 是 「 傳說 」 。 一 個 鄉鎮 有 一 台 放映機 , 但 卻 有 二十一 個 村子 。 那時 並 不 總是 有 新 影片 可 放 , 偶爾 來 一 部 , 也 難得 在 各 村 完整 巡迴 , 往往 演 幾 場 又 去 了 其他 地方 。 所以 , 誰 也 說不清 , 到底 是 哪 個 晚上 , 在 哪 個 村子 , 放 哪 部 電影 。 上學 或者 放學 的 路 上 , 如果 有 誰 神祕兮兮 地 說 一 句 , 「 幾 天 之後 咱們 村 可能 演 電影 」 , 那 就 是 爆炸性 新聞 。 可是 , 這樣 的 消息 , 無 處 求證 , 也 無從 質疑 , 於是 只好 快樂 地 相信 。 家長 們 聽 了 這 一 類 傳聞 , 照例 先 是 否定 , 說 半 年 前 不 是 剛 演 過 電影 嘛 , 不會 這麼 快 再 來 的 。 又 或者 說 , 快 下 地 拔草 餵 豬 去 吧 , 別 老 琢磨 這些 閒事 。 這 怎麼 會 是 閒事 ! 無休無止 地 幫 生產隊 割完 麥子 種 紅薯 ( 地瓜 ) 才 是 閒事 ; 包 兩 個 紅 高粱 餅子 和 一 塊 蘿蔔 鹹菜 去 上學 才 是 閒事 ; 沒有 電影 的 長夜 , 對著 油燈 發呆 , 那 是 最 大 的 閒事 。 一年到頭 , 我們 所 能 盼望 的 , 也 就 兩 件 事 , 一 是 過年 , 一 是 看 電影 。 至於 其他 , 比如 上課 考試 , 下 地 幹活 , 皆 避 之 唯恐不及 , 何 盼 之 有 。 沒有 春節 , 我們 就 沒辦法 一連 幾 天 都 吃 魚 吃 肉 吃 饅頭 吃 餃子 ; 而 沒有 電影 , 我們 哪裡 又 有 機會 看見 外面 的 世界 和 外面 的 人 ? 童年 少年 那 點 可憐 的 樂趣 , 差不多 都 拜 電影 所 賜 。 我們 跟 著 電影 學會 了 辨 忠奸 , 抓 特務 , 認識 了 越南 的 小 英雄 阿福 , 知道 了 琛姑娘 如何 穿梭 在 森林 裡 幫 著 運輸隊 把 軍用 物資 運到 前線 。 我們 不 因為 自己 是 窮 孩子 而 自卑 , 因為 李玉和 提 著 紅燈 說 了 , 「 窮人 的 孩子 早 當家 」 。 我們 左手 持 柳條 , 右手 撩起 外套 , 鏗鏗 鏘鏘 學 著 楊子榮 打 虎 上山 , 順便 把 身邊 的 同伴 當作 座 山雕 按倒 在 地 上 。 我們 多麼 羡慕 潘冬子 啊 , 覺得 他 是 世界 上 最 精神 最 勇敢 的 英雄 少年 ; 「 小小 竹排 江 中遊 」 , 歌聲 一起 , 我們 每 個 人 都 覺得 自己 是 「 閃閃 的 紅星 」 , 而 旁邊 的 人 都 是 胡漢三 。 還 有 , 《 青松嶺 》 中 那 匹 驚 馬 , 那 幾 聲 響徹雲霄 的 鞭子 , 真 讓 人 心驚肉跳 。 《 春苗 》 中 那 個 女 赤腳醫生 , 長 得 多 好看 , 我們 認識 的 所有 大姐 大嫂 都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