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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 一 杯 水 喝 , 落幕 前 , 水 喝完 了 。 他 覺得 這 是 我 想像 過 最 色情 的 念頭 。 我 不 知道 是 關於 遠 與 近 , 關於 一 杯 水 , 還是 關於 從此 不 做愛 的 念想 。 最後 他 寄 了 一 首 顧城 的 詩 給 我 。 流浪 到 臺東 貧窮 騎士 追憶 似 水年華 。 想起 童年 住在 高雄 最愛 吃 的 東西 , 媽媽 燙熟 一 層 薄 豬皮 , 切切 , 沾 醬油 , 或者 是 豆腐乾 , 也 沾 醬油 , 香甜 入味 配 米飯 。 為何 老是 吃 豬皮 , 可能 是 貧窮 之 故 。 提到 ﹁ 貧窮 ﹂ , 他 想 的 是 早晨 上學 以前 , 媽媽 給 他 做 ﹁ 貧窮 騎士 ﹂ ︵ fattiga riddare ︶ 。 長卷形上頭 有 葡萄乾 的 白 麵包 , 擺 了 兩 天 , 不大 好吃 了 , 你 得 先 用 牛奶 浸 一下 , 再 用 麵粉 、 雞蛋 、 牛奶 烤 薄餅 調理 的 汁 , 兩 面 沾 過 , 丟到 熱 黃油鍋 裡 煎乾 , 最後 灑上 肉桂 與 粗 糖 , 那 是 世界 上 最 香醇 可口 的 麵包 。 誰 還 喜歡 吃 ﹁ 貧窮 騎士 ﹂ , 阿福萊 他 愛 吃 。 阿福萊姓 甚麼 不 知道 , 人人 都 叫 他 ﹁ 快樂 的 阿福萊 ﹂ ︵ Glade Alfred ︶ 。 阿福萊 每 一 年 的 春天 從 斯德哥爾摩 出發 , 一路 南下 走 八 、 九百 公里 路 , 沿途 拜訪 朋友 , 夏天 來到 靠近 與 丹麥 一海 之 隔 , 可 相 對望 的 赫爾辛堡 ︵ Helsingborg ︶ 。 他 不 是 流浪漢 ︵ luffare ︶ , 只是 喜歡 遊晃 , 他 以前 行船 做 水手 , 是 見 過 世面 的 。 他 既然 不 是 流浪漢 , 也 不 睡 在 農民 給 流浪漢 在 牛棚 、 馬房 上頭 藏草 的 一 層 小 樓 , 冬天 則 睡 在 烤爐 邊 , 好 溫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暖 。 可 阿福萊 他 根本 不能 住在 屋子 裡頭 , 所以 他 走路 所以 他 晃蕩 。 阿福萊 睡 在 朋友 家 的 花園 裡 , 兩 棵 樹 之間 吊 了 一 張 網床 。 他 老 那麼 歡歡喜喜 的 , 不然 他 不會 叫做 快樂 的 阿福萊 。 他 手頭 拎 個 小 包 , 沒有 行李 , 要不然 不 好 走路 。 阿福萊 穿 得 很 體面 , 一 身 蘇格蘭 夾克 , 臉 是 刮 過 的 , 鞋面 發亮 , 誰 都 不 明白 阿福萊 不 在 河 邊 洗澡 嗎 ? 怎麼 能 保持 的 這麼 紳士 又 好看 。 阿福萊 也 不 是 中國 的 俠 , 俠客 在 哪裡 幹 了 一 票 大 的 , 荷包 裡 有的 是 錢 , 往後 上 了 客棧 , 要 了 肥肉 跟 白乾 烈酒 。 阿福萊 沒有 錢 , 他 只是 沿途 有 五 、 六 戶 人家 朋友 , 在 朋友 家 裡 吃 家常便飯 , 睡 花園 , 擺擺 龍門陣 , 又 一路 穿過 樹林 , 走到 另 一 個 朋友 家 裡 , 偶然 也 搭 便車 , 捎來 前 一 個 朋友 家 裡 的 消息 , 誰 家 的 丁香花 開 過 了 , 莊園 裡 的 菜籽田 發黃 了 。 阿福萊 讓 小孩 們 知道 甚麼 是 世面 , 要是 在 法國 的 森林 裡 遇到 一 隻 不 懂 禮貌 的 野豬 , 眼明手快 , 找 一 棵 根底 穩健 又 容易 爬 的 樹 , 快快 攀 流浪 到 臺東 上 樹頂 , 兩 腿 盤穩 了 , 野豬 在 樹 底下 , 吭嗤 吭嗤 頂撞 一 天 一 夜 , 你 不 緊 不 慢 , 風蕩蕩 , 雲 飄過 , 野豬 恨 那 樹根 頂 你 個 死去活來 , 你 在 樹 上 看 風景 好 悠閒 。 阿福萊 教 我們 遇到 野豬 的 禮儀 。 現在 沒有 阿福萊 這麼 快樂 的 人 , 農民 家 裡 沒有 草樓 。 人們 徒步 走 小路 的 時代 過去 了 , 路 上 盡 是 歐盟 規格 的 大 公路 了 。 街 上 的 流浪漢 多半 是 新 移民 , 才 剛 上街 遊逛 兩 下 , 人家 就 給 社福 機構 打 報告 去 了 。 我 起初 想 的 是 普魯斯特 的 小說 ︽ 追憶 似 水年華 ︾ , 一轉眼 心念 已 飄到 雨果 的 ︽ 悲慘 世界 ︾ 去 了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0 旅行 途中 的 書店 我們 各自 住在 自己 的 書堆 裡 。 準備 。 為 了 這 一 天 , 我們 準備 了 很 久 。 他 跟 社區 管理員 登記 要 租用 一 個 藏書 的 房間 , 管理員 老 說 : ﹁ 不可能 的 , 沒有 多餘 的 空間 啦 ! ﹂ 一 天 下午 , 他 上街 去 了 , 回來 時 管理員 守 在 他 門 前 : ﹁ 呵呵 , 你 這 個 人 去 哪兒 了 ? 到處 找 你 。 ﹂ 他 有 了 一 間 地下室 , 三 個 新 的 書櫃 。 客廳 裡 藏滿 屋子 的 書 終於 清理出來 挪到 地下 倉庫 裡 , 沙發 清空 了 , 那 負載 已 久 的 彈簧 回到 原點 。 在 長沙發 上 伸 個 懶腰 , 然後 他 聽到 我 的 電話 , 確定 了 我 去 機場 接 他 的 時間 。 他 走進 我 的 老 公寓 房子 , 迎面 而 來 的 大 書牆 使 人 驚慌 。 過後 他 背 著 手 在 書牆 前面 , 跺方 塊步 , 他 有一點 見不得 住家 房子 裡 成 排成 排地 新書 。 流浪 到 臺東 每 個 星期四 他們 進 了 學院 有 一 張 長 桌子 , 上面 堆疊 各 種 語文 版本 的 新 書 , 那些 屬於 新 的 未知 的 作家 創作 領域 , 帶給 人 喜悅 , 也 使 人 焦慮 ; 而 我 的 工作 正 是 每 週 訪談 至少 兩 本 新 書 , 也 從 書堆 當中 垂釣 , 客廳 變成 一 條 書 的 河流 , 在 這兒 囚泳 。 他 感覺 好不容易 從 自己 的 書房 飛行 十幾 個 小時 以後 , 到達 另 一 個 災難 的 書房 ; 一 隻 好 愛 撒嬌 的 老 貓 。 捲起 尾巴 磨蹭 起 書堆 與 書堆 之間 的 角落 , 書堆 恐怖 地 搖搖欲墜 , 那 種 搖擺 彷彿 世界 就 要 倒塌 了 。 能不能 , 搬去 旅館 住 。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… 一九八八年 的 夏天 , 颱風 吹過 臺灣 、 香港 還 趕進 了 羅湖 , 甩開 尾隨 而 來 的 颱風 , 以後 我們 花 三千 元 人民幣 包 一 部 出租車 , 從 深圳 開 十四 小時 山路 回到 我 父親 的 老家 , 想不到 是 這樣 窮鄉僻壤 的 山村 , 村子 裡 的 老婦人 還 穿著 客家 女子 的 青布衫 。 我 的 金魚 會 唱 莫札特2 旅館 澡堂 必須 自己 勞動 提 一 只 錫桶 , 灶 間 打上 熱水 , 提進 浴間 , 錫桶 提 把 缺口 劃破 了 我 的 腿脛 , 流 了 一 道 血痕 ; 我 洗 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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