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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始 , 一直 持續 到 第二 天 早晨 。 有 一 次 , 我們 曾經 跑到 北京 飯店 的 屋頂 去 眺望 砲火 , 那 真 叫做 隔岸觀火 , 你 可以 欣賞 夜空 中 交織 的 火網 , 但是 絕無 被 火花 灼傷 的 危險 。 砲彈 拖 著 長長 的 火光 , 在 空中 飛馳 , 像是 千萬 條 彩虹 互相 交織 。 隆隆 的 砲聲 震 得 屋頂 搖搖晃晃 , 像是 遭到 輕微 的 地震 。 從 黃昏 到 清晨 , 砲火 一直 不停 。 我 回家 上床 時 , 根本 不能 把 耳朵 貼 著 枕頭 睡 , 因為 這樣 砲聲 顯得 特別 響亮 。 因此 我 只 能 仰天 躺 著 睡 , 讓 耳朵 朝著 天花板 , 同時 注意到 電燈 罩子 在 微微 搖晃 。 玻璃窗 也 嘎嘎作響 。 我 有 一 隻 德國種 的 狼犬 , 名叫 狼兒 , 牠 被 砲聲 吵 得 無法 再 在 地板 上 安睡 , 一直 哼 個 不停 。 牠 的 耳朵 一 貼到 地板 , 牠 就 驚跳 起來 , 哼唧 幾 聲 之後 , 牠 衝到 房門 旁 , 拚命 在 門 上 抓 , 牠 一定 以為 怪 聲 是 我 臥房 的 地板 下面 發出來 的 。 第二 天 早上 , 我 罵 了 牠 一 頓 , 說 牠 前 一 晚 不 該 那麼 搗亂 。 牠 似乎 自知 理屈 , 只 用 兩 隻 眼睛 怯生生 地 望 著 我 。 早餐 時 我 到處 找 不 到 狼兒 , 從此 再 不 見 牠 的 蹤影 。 大概 牠 跑出去 想 找 塊 安靜 地 , 夜裡 不會 有 惡作劇 的 魔鬼 在 地 下 大敲 大擂 , 好 讓 牠 安安穩穩 的 睡覺 。 不過 , 我 想 牠 大概 是 很 失望 的 。 有 一 天 , 我 和 一 位 朋友 在 圍城 中 沿著 順城門 大街 散步 。 老百姓 還是 照常 操作 , 毫無 緊張 的 樣子 。 拉黃包車 和 坐 黃包車 的 也 與 平常 毫無 異樣 。 我們 從 西單 牌樓 轉到 西 長安街 , 然後 又 轉到 中央 公園 。 皇宮 前 半 門 譙樓 上 的 黃色 琉璃瓦 , 在 夕陽 下 映 著 澄碧 的 秋空 閃閃發光 。 我們 在 一 棵 古柏 的 濃蔭 下 選 了 一 個 地方 坐下 。 這些 古老 的 柏樹 是 幾百 年 前 清朝 的 開國 皇帝 種植 的 。 有的 排成 長列 , 有的 圍成 方形 。 空氣 中 充塞 著 柏樹 的 芳香 , 微風 帶 著 這些 醉人 的 香味 吹拂 著 我們 的 面龐 。 我們 圍坐 在 桌子 旁 , 靜聽 著 鄰座 酒客 的 議論 。 大家 都 在 議論 戰事 , 猜測 著 誰 會 勝利 , 誰 將 入據 北京 。 誰 勝 誰 敗 , 大家 好像 都 不 在乎 。 操心 又 怎麼樣 ? 北京 已經 見 過 不少 的 戰事 , 飽經 滄桑 之後 , 北京 還不是 依然故我 ? 默 的 午門 譙樓 就是 見證 。 「 城門 都 關 了 , 不 知道 我們 能不能 叫 個 魚 吃吃 。 我 的 朋友 說 。 堂倌 拿 了 一 條 活生生 的 魚 來 問 我們 : 「 先生 們 喜歡 怎麼 個 燒 法 ? 「 一 魚 兩 吃 。 一半 醋溜 , 一半 紅燒 。 魚燒 好端 上來 了 , 有 一 碟 似乎 不大 新鮮 。 「 這 是 怎麼 回 事 ? 這 一半 是 死 魚 呀 ! 我 的 朋友 質問 堂倌 , 堂倌 鞠 了 一 躬 , 只是 嘻嘻 地 笑 。 「 哦 , 我 知道 了 ! 這 條 魚 一定 是 從 城牆 跳進來 的 。 碰到 他 的 一邊 碰死 了 , 另 一 邊 卻 仍然 活 著 。 我 代為 解釋 。 堂倌 再度 跑過來 時 , 我 的 朋友 從 桌子 上 抓起 一 把 空 酒壺 , 翻過來 給 他 看 。 「 怎麼 ! 你 給 我們 一 把 空 酒壺 呀 ! 「 對不起 , 堂倌 笑嘻嘻 地 說 , 「 酒燙 跑 了 ! 他 馬上 給 我們 重新 拿 了 一 壺 。 當然 , 兩 壺 酒 都 記 在 我們 賬 上 。 我們 在 黃昏 時 回家 。 那 天 晚上 , 戰鬥 停止 了 , 我 又 想起 狼兒 。 這 一 晚 , 牠 大概 可以 在 城 裡 找 個 地方 , 安靜 地 睡 一 覺 了 。 第二 天 早上 , 我們 發現 政府 已經 易手 。 皇宮 依然無恙 。 老百姓 照常 過活 。 各 城門 大開 , 成千成萬 的 人 從 鄉下 挑 著 蔬菜 、 肉類 、 雞蛋 、 魚蝦 湧進 北京城 。 小孩子 們 在 戰場 上 撿起 廢彈殼 , 以 幾 塊 錢 的 代價 在 街頭 出售 。 許多 人 拿 這些 砲彈殼 製 花瓶 。 城 外 有些 人家 破人亡 , 我 亦 失掉 了 我 的 狼兒 。 一般而論 , 在 這些 漫長 痛苦 的 日子 裡 , 因 戰事 而 喪失 的 生命 財產 並 不 嚴重 。 使 中國 陷於 癱瘓 而 成為 鄰邦 侵略 之 目標 的 , 實 為 人心 之 動盪 , 交通 之 破壞 , 經濟 之 崩潰 , 以及 國民 安定 生活 之 遭 破壞 。 國家 陷於 四分五裂 , 全國性 的 建設 計畫 幾乎 成為 不可能 。 中國 當務之急 就 是 統一 。 蔡 校長 赴 歐 旅行 時 , 我 又 再度 代理 北大 校長 。 這時 我 接到 中山 先生 一 封 信 , 對 北大 的 各 種 運動 大加 獎譽 , 最後 並 勉勵 我 「 率領 三千 子弟 , 參加 革命 。 孫 先生 可惜 未 能 在 有生之年 看到 他 的 希望 實現 , 不過 短短 數 年 之後 , 他 的 繼承人 蔣 總司令 , 率領 革命軍 從 廣州 北伐 , 所向披靡 , 先 至 長江 流域 , 繼至 黃河 流域 , 終 至 底定 北京 。 開始 於 北京 , 隨後 遍及 全 國 各 階層 的 革命 運動 , 已 先 為 這 次 國民 革命軍 的 新 勝利 奠定 了 心理 的 基礎 。 第十六 章 擾攘 不安 的 歲月 西潮 ︱ ︱ ││ 第十六 章 擾攘 不安 的 歲月 我 記下 這些 往事 以後 , 又 做 了 場 惡夢 , 有時 看到 青年 男女 橫屍 北京 街頭 , 有時 又 看到 憲兵 包圍 北京 大學 要求 交出 群眾 領袖 , 一 閉上 眼睛 , 一幕幕 悲劇 就 重新 出現 。 蔡 校長 和 胡適之 他們 料 得 不錯 , 學生 們 在 「 五四 勝利 之後 , 果然 為 成功 之 酒 陶醉 了 。 這 不 是 蔡 校長 等 的 力量 , 或者 國內 的 任何 力量 所 能 阻止 的 , 因為 不滿 的 情緒 已經 在 中國 的 政治 、 社會 、 和 知識 的 土壤 上 長 得 根深柢固 。 學校 裡 的 學生 竟然 取代 了 學校 當局 聘請 或 解聘 教員 的 權力 。 如果 所 求 不遂 , 他們 就 罷課 鬧事 。 教員 如果 考試 嚴格 或者 贊成 嚴格 一點 的 紀律 , 學生 就 馬上 罷課 反對 他們 。 他們 要求 學校 津貼 春假 中 的 旅行 費用 , 要求 津貼 學生 活動 的 經費 , 要求 免費 發給 講義 。 總之 , 他們 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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