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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套 我 全 懂 , 但是 , 唉 , 這 就 是 我 要 你 替 我 診斷 的 原因 了 。 瞧 , 我 憤怒 的 筋脈 又 浮出來 了 , 血液 又 奔竄 起來 了 。 那時 , 我 總是 在 翁克勤 的 臉 上 找到 和 翁保南 一模一樣 的 眼角 、 鼻子 、 嘴巴 。 父親 的 哀嚎 、 嘔吐 、 昏厥 、 揍人 , 母親 趴伏 在 父親 僵硬 屍體 旁 毫無 顧忌 的 大哭 和 絕望 的 眼神 , 總是 在 午夜 夢迴 裡 縈纏 羈繞 著 我 , 那些 只有 蟲鳴 的 夜晚 , 我 在 通舖 的 弟兄 似 雷 鼾聲 中 一再 輾轉 痛苦 失眠 , 血液 不 曾 一 刻 安寧 平息 。 有 一 次 休假日 , 他 ── 哦 , 我 是 說 翁克勤 和 我 到 澄清湖 去 , 順便 把 他 的 未婚妻 介紹給 我 認識 , 她 就 是 葉冬敏 了 。 一 個 外文系 剛 畢業 的 快樂 女孩 , 赤誠 、 坦白 、 真實 , 讓 每 一 個 站 在 她 面前 的 人 都 會 慚愧 自己 的 虛偽 。 就 在 那 一 次 見面 中 , 我 擬定 了 久蟄 於 內心 的 計畫 。 翁克勤 是 不可能 懷疑 我 的 , 我 表現 得 總是 那樣 男子氣 , 那樣 豪邁 而 不拘小節 , 我們 三 個 人 經常 利用 休假日 一同 出遊 , 在 高雄 「 大 北極 」 泡 音樂廳 。 我 為了 得到 葉冬敏 , 於是 開始 利用 出操 上課 之餘 , 大量 涉獵 有關 文學 哲學 的 厚 書 , 我 甚至 向 友人 借 了 一 本 《 莎士比亞 全集 》 的 原文本 。 我 很 有 技巧 的 顯示 自己 的 優點 , 而 有意 去 暴露 翁克勤 的 短處 。 逐漸 的 , 我 從 葉冬敏 的 眸子 裡 尋到 了 一 種 抉擇 的 矛盾 , 我 知道 自己 快 成功 了 。 有 一 天 , 我 故意 翻開 那 本 厚厚 的 《 莎士比亞 全集 》 , 翻到 了 〈 哈姆雷特 〉 ( Hamlet ) 裡 的 一 段 獨白 , 我 大聲 地 朗誦 著 :When honor 's at the stake , __UNDEF__ How stand I then , That have a father killed , a mother stained .
Excitements of my reason and my blood … … 唸到 這裡 , 我 哽咽 起來 。 我 成 了 哈姆雷特 。 我 用 狡黠 的 眼睛 看 著 葉冬敏 。 她 不可能 知道 , 她 只是 含情脈脈 地 凝視 著 我 。 哦 , 杜 醫生 , 你 聽到 了 嗎 ? 哈姆雷特 的 血液 沸騰 了 , 理性 崩垮 了 。 我 一直 讓 自己 極其 自然 , 自然 得 像 物換星移 。 直到 有 一 天 , 翁克勤 痛苦 地 和 我 攤牌 , 我 仍然 若無其事 的 聳聳肩 : 感情 的 事 勉強 不 來 , 我 沒 意見 。 我 繼續 苦心積慮 地 讓 葉冬敏 愛上 自己 , 表面 上 仍 不肯 承認 有 這麼 回 事 。 我 萬萬 沒想到 , 翁克勤 竟然 很 快 放棄 了 。 他 找到 我 , 用 顫抖 的 音調 說 : 「 小柳 , 我 退出 。 我 答應 解除 婚約 , 但是 只 有 一 個 條件 , 請 你 務必 善待 冬敏 , 她 一點 人情 世故 都 不 懂 , 活 在 她 自己 的 文學 世界 裡 。 她 真正 愛 的 是 你 , 對 我 只 是 一 種 毫無 意義 的 責任 而已 , 所以 她 很 痛苦 。 」 我 發自 內心 地 猙獰 狂笑 。 杜 醫師 , 你 釣 過 魚 嗎 ? 你 親眼 看到 那 條 魚 , 擺 著 尾巴 , 矛盾 地 繞 著 你 的 香餌 , 一 圈 又 一 圈 的 猶豫 惶惑 , 最後 終於 一 口 咬 了 下去 , 你 猛 抽 釣竿 , 那 魚 在 半空 中 掙扎 狂跳 ── 我 見到 日益 憔悴 又 更加 蒼白 瘦弱 的 翁克勤 , 我 一 絲 憐憫 也 沒有 。 三 個 月 的 訓練 結束 , 我 和 翁克勤 分 了 手 , 葉冬敏 也 和 他 正式 分 了 手 , 成 了 我 的 女朋友 。 可是 , 我 並 不 滿意 這 一 次 傑作 , 我 始終 耿耿於懷 自己 太 過於 仁慈 , 沒有 給 翁克勤 更 大 的 打擊 。 終於 在 一 次 颱風夜 , 經過 一 天 相聚 後 , 葉冬敏 送 我 回 軍營 。 道 旁 一 列 椰子樹 在 風雨 中 如 一 列 披髮 陣痛 欲 分娩 的 產婦 , 在 漫漫 黑夜 中 , 孤絕 的 瘦影 邐迤 在 積水 的 地面 , 像 一 個 絕望 的 癌症 病患 。 她 依 在 我 臂膀 裡 , 艱難 地 躅行 前進 , 呼嘯 吼叫 的 風 使 她 的 聲音 像 夢囈 : 「 小柳 , 我 好像 踩 在 一 朵 雲絮 上 。 有 薩克斯風 的 高音 從 音箱 裡 掙扎出來 , 唏唏 噓噓 的 , 我 聽到 一 種 怪異 不 穩 的 鼓聲 , 一 種 不安 的 洋簫 吹奏 。 我 ── 小柳 , 我 快 癱瘓 了 ── 」 怎麼 啦 ? 我 用 手 撫摸 她 額頭 , 赫 ! 好 燙 , 她 正 發 著 高燒 。 我 有些 著急 了 , 撫 著 她 熱燙 的 面頰 。 小柳 , 她 突然 仰起 頭 : 我 覺得 很 對不起 翁克勤 , 可是 我 沒辦法 ── 翁克勤 ? 翁克勤 ? 翁克勤 就 是 翁保南 的 兒子 ! 我 突然 大聲 的 喊出來 。 葉冬敏 驚恐 地 看 著 我 … … 。 哀嚎 。 嘔吐 。 昏厥 。 瘋狂 。 導尿 。 抽痰 。 點滴液 。 血液 裡 滲進 了 毒汁 ! 沸騰 了 的 哈姆雷特 血液 ! 父親 蒼白 的 死亡 轆轆 地 送進 太平間 , 白 被單 趴 著 痛哭流涕 的 衰老 母親 。 地 崩 山 摧 的 颱風 夜引 我 進入 絕望 的 蠻荒 地帶 。 我 猝然 止步 於 暴風雨 中 , 扳過 了 葉冬敏 的 臉 , 一 字 一 句 的 把 這 一切 痛苦 告訴 她 , 最後 我 完全 失去 理智 : 「 告訴 你 吧 , 葉冬敏 , 你 不必 對不起 翁克勤 , 因為 你 上 了 我 的 當, 我 只是 要 報復 翁保南 , 讓 他 兒子 痛苦 。 我 討厭 你 , 你 滾回 翁克勤 的 身邊 , 讓 他 知道 我 遺棄 了 你 。 」 接著 , 又 是 一 陣 狂笑 , 掀 自我 靈魂 深處 , 在 暴風雨 中 更 覺 淒厲 悲傷 。 哈哈 哈哈 哈哈 。 我 粗狂 地 推開 她 。 我 看到 她 踉蹌 地 跌 在 雨地 裡 , 她 哆嗦 著 哆嗦 著 。 溼漉漉 的 長髮 黏伏 貼 在 她 溼淋淋 的 面頰 上 。 暴雨 縷縷不絕 地 傾瀉下來 , 她 緊抿 著 發紫 的 嘴唇 , 掙扎 著 爬撐 起來 。 我 甩甩 溼髮 , 繼續 前行 , 在 風雨交加 中 感覺 痛快淋漓 。 哦 , 杜 醫師 , 求 你 不要 用 這 種 X光 般 的 眼睛 透視 我 。 或許 你 該 準備 一些 血片 染色液 和 顯微鏡 了 , 你 不妨 檢查 我 的 血漿 裡 是否 夾帶 了 異常 的 因子 ? 什麼 ? 精神科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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