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 姐姐 擺談 ， 故意 問 姐姐 ： 「 聽 人家 說 ， 對 門 白岩寨 有 個 後生 最 勤快 ， 一 天 上山 三十三 趟 ， 砍 得 三十三 挑 柴火 ； 一 天 打魚 九十九 網 ， 打 得 九十九 籮 大 魚 。 他 氣力 大 得 像 猛虎 ， 心性 老實 得 像 水牛 。 姐姐 你 猜 是 哪 一 個 ？ 」 　　 「 白岩寨 後 生 百十 個 ， 叫 我 哪 點 猜得著 ！ 」 　　 「 好 猜 ， 好猜 ！ 他 呀 ， 月光 明亮 的 夜晚 ， 常 提 網 來 大 河 。 他 的 歌聲 逗 得 這邊 寨子 一 個 姑娘 心跳 ， 兩 個 人 經常 在 大 柳樹 下 浪哨 。 姐姐 ， 你 猜 這 姑娘 又 是 哪 一 個 ？ 」 　　 秀 花 覺察到 話 中 有 音 ， 故意 生氣 地 說 ： 「 還 不 專心 繡花 ， 看 我 割掉 你 的 長 舌頭 ！ 」 　　 銀花見 姐姐 作古正經 的 樣子 ， 忍不住 嗤 一 笑 說 ： 「 姐姐 ， 你 不 猜 我 跟 你 點破 ， 那 後生 不 是 別 個 ， 就 是 樹元哥 ； 這 姑娘 ｜｜ 她 的 臉 都 紅囉 … … 」 　　 秀 花 舉起 手 做出 要 打 銀花 的 樣子 ， 說 ： 「 你 再 嚼 舌根 ！ 」 　　 銀花 忙 討饒 ： 「 姐姐 ， 饒 了 我 吧 ， 我 看 你們 真是 天生 的 一 對 ， 地 配 的 一 雙  … … 」 　　 一 句 話 又 使 秀花 想起 樹元 求婚 的 事 ， 她 歎 了 口 氣 說 ： 「 妹妹 呀 ， 你 哪 點 曉得 姐姐 的 難處 啊 ！ 」 　　 其實 ， 銀花 怎麼 不 曉得 呢 ？ 父母 留下 的 債 ， 都 堆 在 姐姐 頭 上 了 。 姐姐 織布 夜夜 到 三更 ； 繡花 天天 催 太陽 。 每 次 與 樹元 相會 回來 ， 總是 要 趕 一 晚上 的 活路 。 就是 這樣 ， 兩 姐妹 沒有 一 件 成 樣子 的 衣服 ， 沒有 一樣 可以 戴出去 玩 花坡 的 首飾 ， 地主家 還 不斷線 地 來 逼債 … … 　　 銀花 想 得 很 簡單 ， 她 安慰 姐姐 說 ： 「 你 同 樹元 結 了 婚 ， 就 多 一 個 人 幫 還債 ， 不 是 更 好 嗎 ？ 」 　　 秀花 說 ： 「 妹妹 ， 你 不 曉得 地主 家 的 鐵算盤 ， 撥 一 顆 珠子 就 要 叫 窮人 磨斷 三 根 肋骨 。 沒有 幾百千 把 兩 銀子 給 他 ， 他 會 便 便宜宜 讓 我 出嫁 嗎 ？ 」 　　 銀花 一 聽 ， 也 呆 了 。 　　 過 了 一陣 ， 屋 外 鳥雀 嘰嘰  地 叫起來 。 　　 銀花 靈機一動 說 ： 「 姐姐 ， 我 有 辦法 了 ！ 」 　　 「 你 有 哪 樣 辦法 ？ 」 秀花 想 不 出 好 法子 ， 趕緊 問 妹妹 。 　　 銀花 說 ： 「 你 看 那 雀兒 飛來飛去 ， 在 山林 裡 自由自在 找 食 吃 。 我們 只要 像 鳥兒 一樣 ， 遠走高飛 ， 躲到 老遠 老遠 的 地方 去 ， 就 不 怕 地主 了 。 」 　　 秀花 說 ： 「 鳥兒 飛 得 再 高 ， 也 有 人 把 它 射下來 ， 我們 能 逃到 哪裡 去 呢 ？ 哪 座 山 上 的 狼 都 吃 人 啊 ！ 」 兩 人 沒有 主意 ， 只有 暗自 流淚 。 　　 再 說 寨子 頭 那 個 地主 ， 人們 都 暗地 叫 他 「 毒馬 望 」 （ 註 ） 。 生 得 尖嘴猴腮 ， 細 眼 塌鼻 ， 心腸 歹毒 得 很 ， 三 根 鼠鬚 翹 幾 翹 ， 就 會 翹出 鬼主意 。 他 一天到晚 盤算 的 ， 是 怎樣 把 佃戶 們 的 骨髓 榨出來 下 火鍋 ！ 他 的 老婆 生 得 像 囤籮 ， 凶橫 無理 ， 一 肚子 壞 水 ， 大家 稱 她 「 毒箭 」 （ 註 ） 。 　　 這時 ， 山 那邊 岩角寨 大 地主 耿老發 家 派 了 一 個 管家 來 ， 要 毒 馬望 設法 給 他 家 兒子 找 個 老婆 。 原來 ， 耿老發 家 雖 是 富甲 全 縣 ， 郤 只 有 一 個 獨兒 ， 又 是 個 大 「 德額 （ 註 ） 」 ， 讀書 九 年 認 不 得 扁擔 大 個 一 字 。 他 既 不會 唱 山歌 ， 更 不會 浪哨 ， 到 花坡 上 只 曉得 餓癆癆    倒 姑娘 些 看 ， 嘴角 口水 牽 絲 掛網 ， 姑娘 些 見到 他 都 像 撞倒 稀狗屎 ， 跑 都 跑 不 贏 ， 沒 得 哪 個 願 挨 他 的 邊 ， 年 過 三十 了 ， 還是 光棍 一 個 。 耿老發 在 左近 寨子 裡 說 不 到 兒媳婦 ， 就 打發 管家 來到 毒馬 望 家 ， 要 他 幫找 一 個 ， 願 出 五百 兩 銀子 作 酬謝 。 毒馬 望 和 毒箭 一 看 這麼多 白 花花 銀子 ， 小 眼睛 都 放光 了 。 他們  咕 了 一陣 ， 決定 把 秀花 嫁過去 。 　　 毒箭 搖搖擺擺 來到 秀花家 ， 對 秀花 說 ： 「 樹 上 喜鵲 叫  ， 天大喜事 到 你 家 。 」 　　 秀 花 冷冷 地 說 ： 「 喜鵲 叫 得 再 好聽 ， 喜事 也 不會 到 窮人家 。 」 　　 毒箭 裝出 笑臉 說 ： 「 姑娘 ， 恭喜 你 啦 ， 山 那邊 耿家 大 少爺 看中 了 你 ， 要 接 你 去 享 福 ！ 他 家 田土 望 不 到 邊 ， 糧食 堆 得 像 山 ， 你 是 從 狗窩 跌進 金銀窩 ， 還不是 天大 的 喜事 呀 ！ 」 　　 秀 花 一 聽 ， 氣 得 臉 都 發白 ， 她 強 忍住 怒火 ， 軟 中 帶 硬 地 說 ： 「 水稻 和 高粱 長 不 在一起 ， 家雞 和 黃鼠 做 不 成 一 家 ！ 窮人 的 姑娘 不 敢 高攀 ， 當 一 輩子 老 姑娘 也 不 願 嫁到 財主 家 ！ 」 毒箭 被 頂 得 啞 了 口 ， 只得 灰溜溜 地 去 告訴 毒馬望 。 　　 毒 馬 望氣呼呼 地 說 ： 「 一 個 嫩 雞娃 都 降 不 住 ， 真 沒出息 ！ 你 再 跟 她 說 ： 她 家 欠 我 二十 石 租 穀 ， 折合 白銀 五兩 。 拖欠 到 今天 整整 十 年 ， 只 算 對 本利 ， 一 年 變 十兩 ， 兩 年 二十，三年 四十，四 年 八十 … … 」 他 邊 說 邊 撥算 盤珠 ： 「 十 年 五千一百二十兩 ！ 零頭 讓 她 ， 要 還 我 五千 兩 銀子 ！ 她 若是 同意 這 門 親事 ， 就 當 抵債 ， 本 利 兩清 ； 如若 不 同意 嘛 ， 限 三 天 內 歸還 舊債 ， 分厘 不少 ！ 」 　　 毒箭 討 得 主意 ， 轉身 要 走 。 毒馬 望 鬍子 一 翹 ， 又 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