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竄出來 , 跟 你 撞 個 滿懷 。 就 在 一 個 下午 , 在 他 離去 之後 的 第四 個 春天 裡 , 我 從 北投 的 何嘉仁 書店 推 門 出來 , 走路 回家 。 春天 的 假日 午後 , 到處 都 是 閒閒 散散 的 氣氛 , 連 陽光 都 是 。 當 我 橫過 新 北投 捷運站 前 的 馬路 時 , 我 的 心瓣兒 舔到 當時 陽光 、 空氣 、 溫度 以及 街 上 的 光景 在 剎那 之間 交織成 的 特殊 氛圍 , 沉睡 多時 的 悲傷 就 甦醒過來 了 。 我 強烈 的 想念 他 , 也 想念 不 知道 為什麼 已經 纏繞 我 一 整 天 的 他 身 上 的 氣味 , 更 強烈 想念 那 已經 隨 他 而 消逝 的 美好 生活 。 你 若 問 我 , 那些 生活 裡 有 些 什麼 美好 的 質素 ? 我 也 說不上來 。 如果 他 在 , 像 這樣 的 假日 , 如果 不 去 爬山 , 我們 大約 也 是 閒閒 散散 的 一起 逛完 書店 , 然後 , 回家 前 拐到 超市 買 些 東西 。 他 說 他 想 喝 點 酒 , 問 我 可不可以 弄 幾 樣 精緻 的 下酒菜 ? 我 當然 是 樂意 的 。 我 在 廚房 忙 的 時候 , 他 會 窩在 書房 裡 看 剛 買回來 的 書 , 然後 不時 的 跑到 廚房 來 , 跟 我 談 他 新 買 的 書 。 我 滴 酒 不能 沾 , 但是 我 真 愛 陪 著 他 吃飯 喝 酒 。 有 好 酒 好 菜 的 假日 晚餐 , 他 的 心情 都 很 好 ,話 很多 , 一 餐 飯 吃下來 一 、 兩 個 鐘頭 是 常 有 的 事 。 他 不肯 我 先 吃完 了 下 桌 去 做 別的 事 , 總 要 我 陪 著 他 , 跟 他 閒聊 。 我們 之間 有 說 不 完 的 話 , 我 的 各 種 感情 , 他 在 工作 和 讀書 之間 的 見聞 , 都 是 我們 的 話題 。 我 常常 想 : 啊 ! 我 真 幸福 , 有 一 個 最 了解 我 的 知心人 做 伴侶 。 夫妻 生活 到 後來 , 就 是 這樣 瑣瑣碎碎 、 互相 依賴 而已 。 他 不 在 了 , 我 一 個 人 回家 , 也 會 拐到 超市 買 點 東西 , 但是 , 完全 沒有 做菜 的 興致 了 。 我 推 著 推車 , 走過 那些 他 喜愛 的 食物 旁邊 , 心 裡 有點 倉皇 、 有點 悽愴 ; 置身 在 超市 裡 那些 看起來 過 得 津津有味 的 人們 中間 , 我 與 過去 的 生活 隔 著 一 層 厚 玻璃 。 輯 一 … … … … … 點點滴滴 的 生活 記憶 三 幅 身影 的 點化 跟 朋友 約 在 士林 見面 , 她 遲到 了 , 我 在 初冬 的 陽光 下 大約 站 了 一 個 小時 。 熙熙攘攘 的 車陣 與 人潮 , 從 我 身邊 呼嘯 而 來 、 呼嘯 而 去 , 我 像是 一 個 死去 多時 的 鬼魂 , 因為 思念 人間 的 陽光 , 悄悄 潛回來 , 站 在 人群 中 , 我 看 得 見 別人 , 別人 看 不 見 我 ; 或者 , 我 其實 是 某 個 實驗室 裡 的 白老鼠 , 一舉一動 都 被 觀看 著 。 一 個 推 著 小 車 賣 茶葉蛋 的 跛腳 老人 喘 著 氣 走來 ; 公車站 上 有 人家 好心 捐出來 的 舊 椅子 , 他 如釋重負 , 坐下來 歇 腿 。 垃圾 子車 旁 , 有 一 個 拾荒 的 人 , 正在 仔細 翻撿 每 一 包 垃圾 。 他 大概 剛 走過 菜市場 , 順便 買 的 青菜 和 肉 , 就 擱 在 一般人 走過去 都 嫌 髒 的 地 上 。 過 不久 , 一 個 赤膊 的 中年 男人 氣呼呼 的 奔過來 , 原來 那 堆 垃圾 是 他 的 地盤 。 接近 中午 , 陽光 很 溫暖 。 賣 茶葉蛋 的 老人 睡著 了 。 拾荒 的 人 提 著 菜 和 肉 , 還 有 兩 、 三 個 剛 翻到 的 保特瓶 , 悻悻然 走開 。 赤膊 的 男人 還 在 氣頭 上 , 嘴 裡 嘟嘟 嚷嚷 , 彷彿 自己 剛剛 被 奪走 一 筆 了不得 的 財產 。 馬路 上 轟然 開 過 的 公車 , 掀起 塵埃 和 輕微 的 地震 。 茶葉蛋 的 濃香 被 陽光 一 蒸騰 , 是 恬靜 安穩 的 人世 氣息 。 老人 睡足 了 , 伸伸腰 起來 , 再 推 著 車子 前行 。 我 站 在 馬路 邊 泫然欲泣 。 耗費 大半生 追尋 的 答案 , 只 因為 心眼 未 開 , 就 怎麼 也 看 不 出 其中 的 玄機 ; 而 眼前 這 三 個 卑微 的 身影 是 什麼 ? 是 天 上 的 神仙 化身 下 凡 點化 我 的 嗎 ? 當 生命 中 可 運用 的 資源 只 剩 極 些微 的 少數 , 我 會 用 怎樣 的 姿態 來 面對 生命 ? 我 的 朋友 帶 著 歉意 急匆匆 趕來 呼喚 我 , 我 才 從 迷離 恍惚 之 境 悠悠 醒轉 。 然而 我 已 渾然 不 知 ; 方才 所 見 是 真 還是 夢 ? 而 我 鵠立 等待 的 那 一 段 時間 , 究竟 是 一生 還是 一 瞬 ? 輯 一 … … … … … 三 幅 身影 的 點化 當時 只 道 是 尋常 清代 詞人 納蘭成德 有 一 首 〈 浣溪沙 〉 , 敘述 喪妻 之後 沉思 往事 、 獨自 悽涼 的 心境 。 下半闕 的 : 「 被 酒 莫 驚春 睡重 , 賭 書 消得 潑 茶香 , 當時 只 道 是 尋常 。 」 語意 平淡 , 看似 無味 : 被 酒春睡 , 是 他 回憶 夫妻 之間 一 段 生活 舊事 ; 賭書 潑茶 , 則 是 援用 李清照 與 趙明誠 夫妻倆 的 生活 掌故 ; 柴米 夫妻 , 吃飯 睡覺 , 哪 有 什麼 動人 的 情致 ? 然而 , 不論 是 納蘭 自己 , 或是 李清照 , 在 失去 愛侶 之後 , 淚眼 回看 這些 「 當時 只 道 是 尋常 」 的 生活 瑣細 , 那 種 目送 芳華 去 , 卻 又 無可如何 的 悲慨 , 是 在 文字 之外 的 。 每日 悠悠 而 過 的 生活 , 仔細 檢視 起來 , 似乎 只是 生活 , 並 無 特別 的 意趣 可 言 ; 只有 在 驀然回首 時 , 才 發現 點點滴滴 都 是 生命 中 獨一無二 的 印痕 。 法國 文學家 普魯斯特 在 《 追憶 似 水年華 》 裡 , 也 再三 陳述 : 「 唯有 在 回憶 當中 重現 的 幸福 , 才 是 真實 的 幸福 。 」 與 納蘭 在 回憶 中 追索 幸福 的 蹤跡 相對照 , 可見 這 是 古今 一同 、 人類 共通 的 感懷 。 或者 , 失去 之前 對 終 將 失去 的 察 或 不 察 , 絲毫 不 影響 失落 時 的 沉痛 ; 為 失去 所 愛 而 痛 , 是 人類 共通 的 宿命 。 既 無 所 逃 於 天地 之間 , 那麼 , 只好 且 隨 所 遇 而 悲 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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