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生命 如果 是 這麼 廉價 , 愛情 如果 只 是 幾 個 金錢 就 能 換取 , 人世 的 悲傷 就 無足輕重 了 。 年假 中 一直 在 爸媽 身邊 , 連 難過 的 機會 都 沒有 , 抑鬱 壓制 之後 , 在 洗澡 上廁所 時 , 沒 來 由 一 陣 劇烈 的 悲痛 , 嚎啕大哭 , 然後 抹乾 眼淚 笑 著 出來 。 沒有 經歷 過 的 人 , 誰 有 資格 來 評論 我 的 是非 ? 幾 顆 安眠藥 可以 致 人 於 死 ? 死亡 是 目前 我 最 簡單 的 功課 。 我 疲累 了 , 我 不 想 再 做 任何 抗拒 。 月經 崩堤 似的 排出 拳頭 般 大 的 血塊 , 連續 整天 不止 。 我 冷靜 注視 它 在 我 的 身 上 發生 , 看 污血 橫流 , 染 濕 衣褲 。 我 請求 子宮 內膜 異位 的 舊疾 復發 , 演變成 癌症 最好 。 我 急 欲 離開 , 但是 , 我 拿不到 簽證 和 機票 。 任何 的 病痛 或 意外 , 都 是 老天 對 我 的 恩寵 。 輯 二 … … … … 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) 我 再次 請求 爸媽 諒解 , 非 我 不孝 , 我 知道 我 的 痛苦 其實 也 是 你們 的 負擔 。 我 有 我 的 命運 , 請 別 為 我 傷心 牽掛 , 我 的 罪孽 可以 因此 減輕 。 夜裡 十一點半 , 駱靜茹 來電話 問安 。 感謝 她 的 細心 關懷 和 體貼 。 她 說 , 第一 個 新年 , 天 又 冷 , 我 一定 過 得 不 好 。 有 幾 人 想到 而 適時 關心 呢 ? 常常 心 中 一 震 , 想到 你 已經 死 了 。 死 了 麼 ? 我 吻 過 的 唇 , 我 倚靠 的 肩膀 和 胸膛 都 已經 腐壞 。 就 像 那 朵 豔冠群芳 的 牡丹 , 我 刻意 把 她 放 在 最 醒目 的 位子 , 看 她 花鈿委 地 無 人 收 , 粉色 芬芳 的 花瓣 一日日 褪盡 芳華 , 終於 朽爛 腐壞 , 化成 泥土 。 我 可以 用 理智 接受 死亡 , 然而 , 死亡 帶來 的 生生 割離 , 卻 無時不刻 摧殘 著 我 。 ── 二月 七日 星期二 日子 一天天 飛馳 而 過 , 而 我 是否 能 輕鬆 度過 三十 或 四十 年 孤寡 的 日子 ? 一 個 人 過日子 不 是 困難 , 難 的 是 我 帶 著 傷心 。 我 時常 痛不欲生 , 匍匐 在 地 , 無力 前行 , 只 求 速死 解脫 ; 然而 , 種種 宗教 的 傳說 與 恫嚇 , 叫 我 深恐 自我 了斷 不但 不能 如心 遂願 找到 你 , 反而 陷入 永劫 不復 的 輪迴 , 與 你 更 無 相見 之 期 。 今天 的 天氣 絕好 , 寒流 消退 , 暖陽如春 ; 可是 我 的 心情 卻 低迷 得很 , 滿街 人潮 , 我 卻 看到 死亡 死亡 和 死亡 。 死神 為什麼 不 來 找 我 ? 難道 我 的 命數 未 到 ? 真 有 天命 嗎 ? 我 要 神蹟 為 我 現身說法 。 星星 , 請 你 為 我 現身 好 嗎 ? ── 二月 八日 星期三 星 啊 ! 你 果真 是 有靈 的 , 昨晚 你 在 夢 中 與 我 相見 了 。 我們 一起 去 爬山 , 是 昨天 一樣 的 天氣 , 清朗 溫暖 , 有 淡淡 的 氤氳 水氣 , 杜鵑 含苞欲放 。 後來 你 不 舒服 , 躺 在 地 上 , 我 抱 著 你 , 讓 你 的 頭 枕 在 我 的 腿 上 。 我們 談 了 很多 , 你 說 的 都 是 身後 之 事 。 就算 你 來 安慰 我 吧 ! 讓 我 暫 得 片刻 寧靜 。 ── 二月 九日 星期四 一夜 未 得 安穩 。 日子 該 怎麼 過 呢 ? 無情無緒 , 過 一 天 是 一 天 吧 ? 其實 , 在 面對 外人 時 , 輯 二 … … … … 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) 我 都 是 興致勃勃 的 , 像 我 想 做 社區 工作 , 跟 張紅雅 、 蔡麗琴 他們 談 得 躍躍欲試 ; 做 街頭 遊童 的 報導 , 想到 你 也許 要 出生 在 貧窮 國家 , 我 就 恨不得 加入 世界 展望會 , 跟 他們 到 世界 各 地 去 工作 。 這些 熱忱 是 留在 我 血液 中 的 天性 , 然而 , 在 獨自 一 人 時 , 卻 處處 傷心 。 ── 二月 十日 星期五 讀到 林語堂 在 《 生活 的 藝術 》 裡 「 論 不免 一 死 」 。 他 說 : 「 當 我們 承認 人類 不免 一 死 的 時候 , 當 我們 意識到 時間 消逝 的 時候 , 詩歌 和 哲學 才 會 產生出來 。 」 莎士比亞 寫 姆萊特 尋找 亞力山大 的 高貴 殘骸 遺灰 , 「 後來 他 發現 這 灰 也 被 人家 拿去 塞 一 個 啤酒桶 的 漏洞 」 、 「 亞力山大 死 了 , 亞力山大 葬 了 , 亞力山大 變成 塵土 了 , 我們 拿 塵土 來 做 黏土 ; 為什麼 不可以 去 塞 一 個 啤酒桶 的 漏洞 呢 ? 」 死亡 可以 是 一 件 浪漫 的 事 , 就 像 《 美好 人生 的 摯愛 與 告別 》 這 本 書 的 作者 描述 她 的 伴侶 離開 塵世 時 : 「 就 像 一 片 樹葉 飄落 , 好極了 ! 」 如果 我 八十 歲 , 跟 你 恩愛 一生 , 而 你 壽終正寢 , 我 可以 在 短暫 悲傷 之後 , 用 微笑 來 期待 不久 之後 的 重逢 ; 眼前 的 一切 , 我 沒有 這樣 的 大 智慧 可以 乘載 。 所以 , 我 一邊 努力 做 事 , 一邊 嘲笑 自己 ; 我 看 不 出 任何 意義 , 但是 , 每 天 又 被 工作 牽 著 走 。 我 也許 應該 跳開 一陣子 , 放逐 自己 。 ── 二月 十二日 星期天 昨天 呂紹緯 結婚 , 我 代 你 參加 , 一早上 的 心情 都 恍恍惚惚 。 搭 二一八 去 士林 換 二○三 , 走 的 是 舊時路 , 前情 往事 都 翻騰 上來 , 淚 就 禁不住 了 。 到 婚禮 會場 , 轟轟 的 人 。 從前 我們 都 怕 遇到 這樣 的 場合 , 有 你 在 , 握 著 你 的 手 就 好 ; 昨天 實在 應該 找 一下 呂紹緯 , 當面 說 什麼 恭喜 之類 ; 孤單 得慌 , 又 怕 婚禮 觸景 傷情 , 就 匆匆 逃開 了 。 ── 二月 十三日 星期一 寫 了 兩 個 多 月 的 日記 , 在 電腦 裡 消失 , 遍尋 不 著 。 浪漫 的 以為 , 是 給 在 虛空 裡 的 你 帶走 了 , 都 是 寫給 你 的 , 能 給 你 拿走 最好 不過 。 然而 日子 , 真實 得 殘酷 , 容不得 一點 想像 。 做 了 三十幾 年 好 夢 的 我 , 如今 要 用 最 清醒 的 輯 二 … … … … … 回首 向來 蕭瑟 處 (一) 心思 , 細細 咀嚼 一切 真相 裡 的 滋味 。 ── 二月 十四日 星期二 元宵節 , 也 是 情人節 , 一早 到 安國寺 參加 法會 , 去 看看 你 。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