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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而 我 也 在 失去 肉身 的 、 可 觸摸 、 可 親近 的 他 之後 , 在 我 的 內在 之中 , 重新 找回 早 就 與 我 合而為一 的 他 。 我 可以 清楚 感知 他 的 無所不在 了 。 他 的 氣息 , 化 在 風 裡 ; 他 的 眼神 , 在 雲 間 ; 我們 以 前所未有 的 方式 , 深深 交合 。 我 在 新 北投 捷運站 搭 車 的 時候 , 從 大屯山 緩緩 而 來 , 吹拂 我 衣袂 髮絲 的 風 裡 , 有 他 ; 我 深夜 獨行 , 回到 我們 在 半山腰 上 的 家 時 , 為 我 殷殷 照 路 的 人家 燈影 裡 , 也 有 他 ; 從前 他 以 肉身 存在 的 時候 , 我 時常 擔心 失去 他 ; 現在 我 才 發現 , 我 其實 到 此 才 真正 開始 擁有 他 ; 而 這樣 的 愛 , 已經 不 只 是 男女 之 愛 了 。 新生 的 、 純淨 的 喜悅 , 常常 流遍 我 的 身心 各 處 。 因此 , 當 我 在 電視機 前 看到 華航 空難 的 慘烈 畫面 , 我 流 著 淚 , 浸沐 在 從 天 外 隱隱 傳來 的 莊嚴 樂音 裡 。 我 看到 生命 在 生命 被 撕裂 的 地方 重新 升起 ! 在 人世間 享有 尊貴 地位 的 徐遠東 伉儷 , 與 市井小民 混合為 一 ; 在 人世間 最 受 珍重 寶愛 的 身軀 , 與 野草 爛泥 混合為 一 ! 野狗 來 啃 屍骨 了 ! 在 半 版 血肉糢糊 的 空難 現場 照片 下面 , 剛好 是 被 視為 人間 美味 的 台塑 牛排 特寫 廣告 … … 兩百零三 名 大 菩薩 , 以 節節 割裂 的 身輯 三… … … … … 在 生命 撕裂 的 地方軀 , 向 人間 示現 說法 ; 而 種種 顛倒 、 荒謬 , 與 森冷 的 事實 混同 為 一 。 富貴 不 可靠 、 情愛 何 足 恃 ? 一切 都 在 生住 異滅 中 … … 你 看到 了 嗎 ? 你 聽見 了 嗎 ? 被 詛咒 的 島嶼 啊 ! 其實 是 這樣 被 深深 祝福 著 ! 你 哭泣 你 憤怒 , 是 因為 你 還 沒 看 明白 這 要 用 極 大 極 深 的 痛苦 才 能 看 得 明白 的 祕密 。 不論 你 是 家屬 或 旁觀者 , 如果 你 願意 靠近 這 極 大 的 悲傷 裡 , 你 終究 會 發現 , 它 是 此 生 最 好 的 禮物 。 情愛 都 在 一 粥 一 飯 中 結婚 以後 , 費 了 幾 年 辛苦 , 總算 把 家 安定下來 , 我 就 越來越 喜歡 過年 了 。 過年 期間 , 尤其 是 除夕夜 , 一家人 親親 熱熱 的 圍坐 在一起 吃 年夜飯 , 吃 什麼 都 不 重要 , 可是 , 那 種 在 平凡 人間 裡 安穩 實在 的 滿足 和 欣喜 , 是 很 讓 人 迷戀 的 。 大概 每 年 一 過 九月 , 從 十月 一連串 的 假期 開始 ,年 的 氣氛 就 由 遠 而 近 ; 過 起 日子 來 , 心 裡 隱隱 伏 著 極 大 的 歡愉 , 彷彿 是 朝著 一 個 明亮 而 溫暖 的 方向 走去 , 隨時 都 忍不住 要 雀躍 起來 。 我 後來 才 弄 明白 , 這 所有 的 興奮 , 都 來自 對 除夕 這 一 天 的 期待 。 整整 一 年 的 辛勞 , 就 像 登峰頂 一樣 , 除夕夜 是 好不容易 才 上 得來 的 頂峰 , 到 此 , 總算 可以 歇歇 腿 、 伸伸腰 了 。 除夕 下午 , 該 忙 的 事 大抵 都 安定 了 , 窗明几淨 , 最好 會 有 一 場 小 雨 , 特別 是 那 種 沾衣欲濕 的 雨絲 , 剛好 把 空氣 中 的 浮塵 洗淨 ; 那麼 , 桂花 的 香氣 就 更 濃郁 了 ; 一缽缽 各自 上架 歸位 的 插花 , 也 在 屋 裡 靜靜 的 吐露 芬芳 。 傍晚 時分 回到 婆家 , 吃 過 團圓飯 後 , 夜裡 再 回到 我們 自己 的 窩 , 重開 小宴 , 把 盞 對坐 , 一起 等待 子夜 時分 如 潮水 湧來 的 炮竹聲 。 一 整 年 的 辛苦 憔悴 , 彷彿 都 在 這 一 天 得到 了 撫慰 。 我 喜歡 做飯 , 所以 , 婆家 的 團圓 飯 年年 由 我 掌廚 。 我 一 個 人 待在 廚房 裡 忙 , 他 在 客廳 裡 輯 三 … … … … … 情愛 都 在 一 粥 一 飯 中 跟 大夥兒 閒聊 。 他 總是 喜孜孜 的 , 那 聲音 傳到 廚房 來 , 讓 我 心 裡 踏踏實實 的 感到 幸福 。 他 很 貼心 , 三不五時 的 藉口 喝水 , 抽空 鑽到 廚房 來 , 伸手 捏 一下 我 的 後 頸子 ; 十幾 年 的 夫妻 , 什麼 都 不必 說 , 我 是 心甘情願 的 。 飯桌 上 他 的 話 最多 , 尤其 喝 了 幾 杯 酒 , 他 就 童心 大發 , 刻意 去 撩撥 一向 嚴肅 的 公公 , 好 讓 飯桌 上 多一點 無 拘束 的 笑話 。 只 顧 著 說話 逗樂 , 他 是 碗 裡頭 有 什麼 就 吃 什麼 的 , 我 得 不斷 的 幫 他 佈菜 , 替 他 挑 魚刺 、 剝 蝦殼 。 那 年 除夕 , 妹妹 一家人 從 美國 回來 , 不 知 怎麼 安排 , 我們 竟 隔 著 大 圓桌 對面 而 坐 。 他 還是 忙著 說話 , 不時 的 趁隙 遞給 我 一 個 帶 著 淺笑 的 眼 底 秋波 。 我 知道 他 愛 吃 蝦 又 懶得 剝蝦 , 在 眾人 面前 , 翻山越嶺 似的 不辭辛苦 , 還是 把 剝好 的 蝦 送到 他 碗 裡 。 大夥兒 取笑 他 , 他 就 紅著臉 , 脈脈 含笑 , 對 我 舉杯 說 : 「 辛苦 啦 ! 」 在 這麼 好 的 日子 、 這麼 輕鬆 的 心情 下 , 我們 隔 著 眾人 相望 , 心 中 溢滿 溫柔 。 這些 情愫 是 除夕夜 最 美好 的 一 部分 , 我們 都 捨不得 讓 它 鬧哄哄 的 瞎混 過去 , 所以 , 每 年 婆家 的 年夜飯 一 撤 桌 , 回到 自己 家 裡 , 我們 都 會 另外 再 開 一 桌 年夜飯 。 幾 樣 下酒 的 菜 , 早 已經 備妥 了 ; 小 火鍋 的 湯底 也 煨透 了 ; 要不 就 一 壺 清茶 , 幾 樣 乾果 點心 , 其實 一點 都 不 餓 , 只是 想 在 除夕 夜裡 , 有 安安靜靜 廝守 在一起 的 心情 。 他 在 報社 工作 , 每 天 只有 深夜 下班 以後 , 可以 輕輕鬆鬆 的 吃 一 頓 飯 。 燈 下 陪 他 吃宵夜 , 是 我們 生活 中 最 閒適 的 時光 。 每 天 晚上 做好 了 宵夜 等 他 回來 , 有時候 等 得 久 了 , 站 在 陽台 上 遠遠 看 著 大度 路 上 流駛 而 過 的 車燈 , 想到 其中 有 一 盞 燈 向 我 奔來 , 心 裡 是 很 踏實 、 很 溫暖 的 。 我 的 戀家 , 讓 我 耽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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