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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 本 小書 買 了 回去 , 同時 還 買 了 兩三 本 跟 這 個 魚販子 有關 的 小書 。 我 讀 著 , 重讀 著 , 我 讀完 了 這 個 意大利 魚 販子 的 自傳 , 《 一 個 無 產 階級 的 生活 的 故事 》 。 在 我 的 面前 突然 出現 了 一 個 人 , 他 開始 向 我 敘述 他 的 故事 。 他 出生 在 陽光 明媚 的 南歐 的 鄉村 , 在 雙親 的 膝下 一直 生活 到 十三 歲 , 後來 被 父親 送到 別 處 去 當 學徒 , 受 了 六 年 的 苦 , 患 了 重病 , 才 由 父親 接回家 受 母親 的 看護 。 他 的 病 好了 不久 , 母親 又 病 了 。 在 她 的 病 中 一點 輕微 的 聲音 也 會 使 她 發生 劇烈 的 痙攣 , 因此 他 不得不 時常 跑到 街 上 去 哀求 散步 的 青年 或者 過往 的 行人 另 走 一 條 街 , 不要 驚動 他 的 母親 。 母親 的 病 愈來愈 重 , 父親 同 親戚 都 不 敢 挨近 她 , 只有 這 個 二十 歲 的 青年 終日 守 在 病榻 旁邊 盡力 安慰 她 , 服侍 她 。 他 整整 有 兩 個 月 不 曾 脫 衣服 安靜 地 睡 過 一 夜 。 然而 科學 沒有用 , 愛 也 沒有用 , 他 的 母親 病 了 三 個 月 , 終於 死 在 他 的 懷裡 。 他 親手 把 她 放進 棺材 , 埋葬 了 她 。 於是 他 不能夠 在 故鄉 住下去 了 。 他 決定 到 那 個 所謂 希望 之 國 的 美國 去 。 臨行 時 他 的 父親 悲痛 得 說 不 出 一 句 話 , 他 的 妹妹 痛哭 。 鄰居 們 都 來 看 他 。 每 個 人 都 送 了 一些 希望 的 話 , 一些 祝福 , 一 串 淚珠 。 他們 成群 地 跟 著 他 走 了 很 遠 的 路 。 到 了 美國 , 他 沒有 一 個 朋友 , 孤獨 地 上 了 岸 , 帶 著 幾 件 破 衣服 , 身邊 只 有 很少 的 錢 。 他 後來 在 一 家 大 飯店 裡 做 洗碗碟 的 工作 , 每 天 在 那 個 地獄 似的 廚房 裡 作 十二 小時 以上 的 工 , 吃 的 食物 幾乎 趕 不 上 狗 所 吃 的 。 工作 的 地方 更 可怕 。 一 扇 窗 也 沒有 , 終日 點 著 電燈 。 … … 在 洗 碟子 、 鍋 、 刀 、 叉 、 匙 的 地方 , 沸水 的 蒸汽 凝結 在 天花板 上 , 變成 了 大 的 水點 , 挾帶 著 灰塵 和 髒 東西 慢慢 地 落到 人 的 頭 上 。 在 工作 的 時間 裡 , 廚房 真 熱 得 可怕 , 客人 吃剩 了 的 殘餘 都 倒 在 桶 裡 , 一 桶 一 桶 地 堆 在 廚房 旁邊 , 時時 發出 使 人 作嘔 的 臭氣 。 污水槽 又 不 直接 通到 陰溝 。 污水 常常 滿溢 而 倒流 回來 , 流到 地板 上 。 廚房 的 中央 有 一 根 排水管 , 到 晚上 管子 就 會 給 塞住 了 , 油水 愈 積 愈 高 , 人 只得 在 油膩 的 水 中 走來走去 。 他 害怕 會 得 肺病 , 在 那裡 做 了 八 個 月 以後 就 離開 了 。 他 四處 漂遊 , 做 了 各 種 各 樣 的 工作 , 最後 做 了 一 個 魚 販子 。 他 的 故事 就 這樣 簡單 地 結束 了 。 最後 他 又 告訴 我們 他 的 精神 生活 : 他 在 每 天 繁重 的 勞動 以後 又 去 探求 知識 。 許多 個 晚上 伏 在 案頭 讀書 , 在 戰抖 的 煤氣 燈光 下 一直 讀到 天明 。 他 讀 了 各 種 各 樣 的 書 , 常常 跟著 書 中 人 一起 流淚 。 天 一 亮 他 就 闔上 書 , 把 頭 靠在 枕 上 。 並 沒有 多久 , 工廠 中 的 放汽聲 就 響 了 起來 , 他 便 拖 著 疲倦 的 身子 到 工廠 或者 礦 裡 去 。 這樣 他 竟然 變成 了 全 世界 最 優美 的 精神 , 像 小說 《 波士頓 》 的 作者 所 描寫 的 。 他 在 那 本 小 書 裡 用 了 四 頁 的 篇幅 寫出 他 的 精神 生活 與 信仰 : 我 心 裡 生長 了 愛 的 萌芽 , 我 懷 著 人類 愛 的 觀念 … … 我 在 眾人 的 自由 中 求 我 的 自由 ; 在 眾人 的 幸福 中 求 我 的 幸福 。 … … 我 用 我 的 誠實 的 汗 掙來 我 的 麵包 。 我 的 手 上 從不 曾 染 過 一 滴 他人 的 血 , 我 的 良心 也 是 極其 清白 的 。 偉大 的 心靈 常常 來自 人民 中間 ! 這樣 的 一 個 人 居然 被 捕 了 。 他 在 三十二 歲 的 時候 , 同 一 個 朋友 一起 被 捕 。 別人 說 他們 是 殺人 的 強盜 , 說 他們 在 大街 上 搶劫 別人 的 錢 。 法庭 判決 了 他們 的 死刑 , 有 如下 的 理由 : 他們 有 犯罪 的 意識 ; 他們 不 相信 上帝 , 不 相信 掠奪 制度 ; 他們 在 歐戰 時期 不肯 到 法國 去 替 美國 資本家 打仗 , 卻 逃到 墨西哥 去 ; 他們 是 下賤 的 外國人 。 第一 次 請求 再 審 , 被 駁回 了 , … … 一連 被 駁 七 次 , 所有 新 的 證據 都 一律 抹煞 了 。 被告 律師 最後 根據 真正 兇手 的 自白 , 作 第八 次 的 請求 , 也 沒有用 。 在 死囚牢 中 被 希望 的 刑罰 折磨 了 六 年 之後 , 那 個 魚 販子 和 那 個 鞋匠 終於 得到 了 最後 的 決定 — — 七月 十日 , 電椅 。 然而 反抗 的 呼聲 起來 了 。 各 階層 、 各 黨派 的 人 從 世界 各 地 伸出 了 援救 的 手 , 發出 要求 寬恕 或者 要求 正義 的 喊聲 。 似乎 整個 世界 都 為了 一 個 魚販子 和 一 個 鞋匠 的 緣故 活動 起來 了 。 我 的 生活 裡 起 了 一 個 大 的 變動 。 我 每 次 翻讀 那 本 魚販子 的 自傳 , 我 的 眼前 就 出現 了 囚室 裡 的 景象 , 一 個 中年人 的 樸實 的 臉 , 濃濃 的 眉 , 安靜 的 眼光 , 濃密 的 鬚髭 , 接著 又 是 一 雙 肥大 的 手 遮住 了 一切 。 這 雙 肥大 的 手 消失 了 以後 , 我 的 眼前 又 換 了 數不清 的 小 手 : 男人 的 手 , 女人 的 手 , 老人 的 手 , 小孩 的 手 。 這 無數 的 手 一齊 揮動 , 成 了 一 幅 非常 動人 的 圖畫 。 街 上 到處 貼 著 大 張 的 廣告 , 在 死囚牢 中 的 六 年 這 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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