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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定 要 搭 飛機 , 因為 在 台北 的 工作 很 忙 。 老包 說 , 不管 什麼 條件 , 一定 要 把 你 說服 來 我們 學校 , 以 壯大 社團 的 聲勢 。 老包 向 我們 形容 他 爬上 石牌 榮總 的 後山 , 在 陽明 醫學院 的 一 間 實驗室 內 找到 你 的 過程 。 他 說 你 比 想像 中 瘦小 , 戴 著 黑框 粗 眼鏡 , 穿著 白色 實驗衣 , 正在 一 個 無菌 操作檯 前面 弓 著 身體 。 老包 很 誇張 的 說 : 「 我 很 注意 他 旁邊 兩 個 穿 實驗衣 的 女生 , 長 得 都 很 正點 , 聽說 其中 一 個 是 他 的 女朋友 。 」 當 他 說到 這裡 時 , 我 就 一直 追問 他 : 聽 誰 說 ? 老包 被 我 問 得 無路可逃 才 承認 是 他 瞎掰 的 。 當 他 說 是 瞎掰 的 時候 , 我 才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你 一定 很 難 想像 吧 , 我 那 種 莫名其妙 的 醋意 竟然 使 我 變 得 理直氣壯 起來 。 老包 曾經 追 過 我 , 被 我 拒絕 , 他 還 很 生氣 的 譏笑 我 說 : 「 你 等 不 到 他 的 , 你 連 他人 都 見 不 到 。 」 可是 我 終於 見到 你 了 , 就 在 那 次 演講會 上 。 老包 要 我 當 記錄 , 坐 在 第一 排 , 可是 我 卻 選擇 了 最後 一 排 。 我 的 理由 是 , 我 想要 距離 ── 我 幾乎 無法 忍受 忽然 我們 可以 那樣 接近 , 看 得 那麼 清楚 , 當然 , 我 也 沒有 當 記錄 , 我 一直 很 恍惚 , 你 站 在 台 上 , 桌 上 放 著 一 個 大理石 紀念牌 , 黑板 上 掛 著 一 個 長 布條 , 寫 著 什麼 「 歡迎 名 作家 」 之類 的 東西 , 你 講 得 很 賣力 , 滿頭大汗 , 頻頻 拿出 手帕 來 擦 。 那 天 來 的 同學 非常 踴躍 , 窗 外 排滿 了 腳踏車 , 有 許多 人 乾脆 坐 在 窗檯 上 看 把戲 的 樣子 。 老包 忙進忙出 , 他 也 一 身 大汗 , 並 沒有 聽 你 的 演講 。 我 當時 想 , 他 只是 為了 辦 活動 , 拍照片 , 留下 資料 到 學期 結束 參加 社團 評鑑 用 , 以 爭取 更多 的 經費 , 或者 打響 他 自己 的 知名度 , 對於 你 要 說 什麼 , 想 說 什麼 , 已經 說 了 什麼 , 他 是 毫無 興趣 的 。 我 看 你 講 得 很 快 、 很 大聲 , 不用 麥克風 , 就 知道 和 你 的 作品 很 像 , 你 心 裡 很 急 , 急 著 想 說 很多 。 我 永遠 記得 一 位 同學 舉手 發問 : 「 請問 小野 先生 , 那 一 篇 〈 棉花糖 的 滋味 〉 是 不 是 真實 故事 ? 」 你 知道 嗎 ? 我 當時 緊張 得 不 知道 該 如何是好 , 我 幾乎 想 不 起來 你 如何 回答 的 , 你 好像 是 說 , 是 不 是 真實 故事 並 不 重要 , 小說 本來 就 是 虛構 的 , 你 還 講 了 一 個 英文 單字 ──fiction , 那 一瞬間 , 我 臉紅 心 跳 得 很 厲害 , 因為 你 那 篇 小說 我 也 讀 了 。 我 想到 小說 中 的 風鈴 。 我 最近 買 了 一 個 風鈴 , 是 一 條 魚 , 鐵 做 的 , 掛 在 臥室 窗 外 。 夜 , 我 住 的 那 條 巷子 很 安靜 , 風鈴 被 風 吹 得 叮叮噹噹 , 使得 整個 夜 更顯 寧靜 , 我 常 在 風鈴聲 中 睡著 了 。 有 風鈴 的 日子 , 人 會 變 得 脆弱 易感 , 是 張愛玲 的 小說 吧 , 談 三十 歲 的 女人 在 心情 上 憔悴 得 很 快 , 但 有時候 也 很 嬌弱 ── 是 嬌弱 , 還是 嬌嫩 ? 這 段 日子 就 是 這樣 的 。 有 一 天 , 我 的 丈夫 忍不住 向 我 提出 抗議 了 , 他 說 , 風鈴聲 令 他 睡 不 著 , 他 心 裡 會 更 煩躁 不安 ── 因為 他 想到 了 人 死 後 道士 搖 的 鈴 , 催 人 走上 黃泉路 的 那 種 陰陰 慘慘 的 聲音 。 其實 , 也 是 這 個 風鈴 使 我 想 寫信 給 你 。 一 個 忙碌 的 醫生 , 正在 事業 上 衝刺 的 職業婦女 , 怎麼 還 會 有 浪漫 和 閒情 呢 ? 對 的 , 的確 是 這樣 的 , 就 像 那 一 天 , 我們 在 老包 那兒 洗 牙齒 之後 , 就 把 女兒 送去 婆婆家 , 開始 了 結婚 七 週年 紀念 之 旅 。 我 問 丈夫 說 , 我們 去 那裡 ? 他 說 去 東區 吃 頓 飯 , 選 一 家 戲院 看 場 電影 , 然後 散散步 , 再 去 接 孩子 回家 。 我 當時 笑 了 笑說 ── 浪漫 一點 吧 。 他 想 了 想 , 說 , 好 吧 , 回 我 的 童年 老家 看 一 看 , 然後 去 植物園 看 花 , 然後 去 總統府 後面 沅陵街 吃 乾麵 , 讓 你 也 回憶 回憶 高中 生活 , 然後 ── 再 說 吧 。 我們 果真 這樣 做 了 。 他 帶 我 到 了 一 個 新 開發 的 社區 , 他 七拐八彎 的 尋找 他 童年 舊址 , 他 很 興奮 的 指 著 一 幢 平房 說 , 原來 這裡 是 一 個 大 倉庫 , 旁邊 有 一 丈 多 深 的 蓄水池 , 用來 救火 用 的 。 然後 , 他 指 著 一 幢 新蓋 的 公寓 說 , 那 個 地方 本來 是 一 個 防空 高射炮 部隊 , 他 常常 坐 在 防空壕 上 看 士兵 們 操作 高射炮 。 他 堅持 要 去 找 一 家 雜貨店 , 他 說 從小 家 裡 窮 , 向 雜貨店 賒米 賒油 的 , 媽媽 每 回 都 不 敢 經過 雜貨店 , 他 也 要 低頭 走路 , 而 聽說 這 家 店 現在 還 在 。 最後 他 找到 了 , 只是 雜貨店 改成 了 豆沙店 。 他 說 : 「 買 一些 豆沙 回家 吧 , 改天 做 包子 給 我 吃 , 小時候 有 一 個 老公公 每 天 下午 扛 著 木箱 來 村子 裡 叫賣 ── 饅頭 、 豆沙包 、 大餅 ── 」 他 模仿 著 那 個 老公公 的 山東腔 一直 喊 著 , 我 很 奇怪 那 一 天 他 怎麼 變 得 那麼 懷舊 起來 。 小野 , 你 知道 嗎 , 我 是 一 個 不 懷舊 的 人 , 因為 我 沒有 一 個 完整 愉快 的 童年 , 我 很 害怕 回憶 。 唸 小學 之前 , 我 都 寄居 在 外婆家 。 我 幼小 的 心靈 在 隱約 中 可以 感覺 外婆家 的 親戚 在 看到 我 的 眼神 及 講話 的 內容 都 有所 暗示 , 一直 到 最近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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