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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髮 飄散 , 面孔 通紅 , 他 那 副 平日 離 不 掉 的 寬邊 眼鏡 也 沒有 了 。 什麼 事 ? 你 這 個 樣子 ? 等 他 坐好 我 便 問道 。 我 才 知道 法國 政府 也 是 站 在 殺人犯 那邊 的 。 他 憤憤 地 說 。 我 驚奇 地 望 著 他 。 我 跟 著 朋友 們 到 美國 領事館 去 示威 … … 那麼多 的 人 … … 擠滿 了 好幾 條 街 … … 群眾 大聲 叫 著 , 『 殺人犯 。 』 聲音 跟 響雷 一樣 … … 警察 保護 著 領事館 , 要 群眾 散去 。 … … 後來 起 了 衝突 , 秩序 亂 了 … … 幾 個 報攤子 也 被 擠倒 了 … … 大隊 的 警察 趕來 解散 群眾 … … 我 和 吳 被 擠到 一 個 咖啡店 裡 , 接著 又 來 了 一些 參加 示威 的 人 … … 忽然 這 個 咖啡店 被 包圍 了 。 大隊 警察 守 在 門口 叫 裡面 的 人 全 出去 。 出去 一 個 打 一 個 , 所有 的 人 都 挨 了 警察 的 警棒 。 … … 我 看見 吳 挨 了 幾 下 打 。 我 跟 警察 衝突 起來 。 後來 我 跌倒 在 地 上 。 他們 用 腳 踢 我 。 我 剛 起身 , 就 被 一 群 人 擁起 走 了 。 我 的 眼鏡 也 不 知道 落在 什麼 地方 。 … … 我 去 找 吳 。 我 看見 一 個 警察 在 追 他 。 他 嚇 得 亂按 人家 的 門鈴 。 … … 後來 他 找到 我 了 。 我 看見 他 很 委頓 , 便 把 他 送回家 , 然後 到 你 這裡 來 。 … … 我 倒 沒有 受傷 … … 那些 狗 ! … … 憤怒 阻塞 了 他 的 咽喉 。 我們 對望 著 , 我們 用 眼睛 表示 了 不能 用 語言 表達 的 感情 , 我們 互相 了 解 了 。 聖母院 的 鐘 突然 哀鳴 起來 , 已經 到 了 中夜 。 衛 , 回去 罷 。 我 短短 地 說 。 他 突然 站 了 起來 。 他 伸出 手 , 把 我 的 手 緊緊 地 握住 。 他 用 極其 堅定 的 聲音 說 : 金 , 我們 還 要 活 下去 , 我們 還要 活 更多 的 年 月 , 我們 還 要 經歷 更 慘痛 的 歲月 , 我們 永遠 不要 忘記 這 一 晚 罷 。 他 毅然 地 去 了 。 如今 四 年 又 過去 了 , 朋友 吳 已經 離開 了 這 個 世界 , 他 是 被 傷寒症 毀 了 的 。 他 故鄉 的 家 裡 還 剩下 年老 的 母親 和 年輕 的 妻子 , 我 不 知道 她們 靠 什麼 生活 。 朋友 衛 還 在 巴黎 , 我 不得 他 的 消息 也 快 一 年 了 。 不 知道 他 現在 是 生存 或者 已經 死亡 。 我 自己 呢 , 我 飄泊 了 一些 地方 , 我 又 回到 山明水秀 的 江南 。 我 經歷 了 多 變化 的 生活 , 我 有 過 好 夢 , 我 也 有 過 夢魘 。 而且 我 也 有 過 — — 原野 的 新綠 , 海洋 的 碧波 , 花 的 香 , 果 的 甜 , 湖水 裡 映出 的 藍天 , 歌唱 的 激流 , 微語 的 小 溪 , 山谷 和 峻嶺 , 神祕 的 黎明 , 玫瑰色 的 晨光 , 美麗 的 月亮 , 落日 , 黃昏 , 星夜 。 如 那 個 魚 販子 所 曾 有 過 的 。 但是 無論 在 什麼 地方 , 在 什麼 時候 , 我 總 不能夠 忘記 那 個 給 了 我 巨大 影響 的 人 。 每 一 想起 他 , 我 就 被 一 個 思念 折磨 著 : 我 辜負 了 我 的 先生 , 我 忘記 了 他 教給 我 的 話 , 我 並 不 曾 屢行 我 給 他 的 諾言 。 我 把 四 年 的 光陰 完全 浪費掉 了 , 也許 我 將來 還 會 浪費掉 更多 的 光陰 。 然而 我 的 美麗 的 青春 快要 完結 了 , 它 是 不會 再 來 的 了 。 在 這 種 情形 下面 我 接到 蔡從遠 迢迢 的 美洲 寄來 的 先生 的 通信集 , 我 能夠 不 流 眼淚 麼 ? 一九三一年 註 : 指 盧騷 銅像 。 盧騷 J .
J .
Rousseau , 1712 ∼ 1778 是 十八世紀 的 法國 傑出 的 思想家 。 註 : 《 波士頓 》 是 美國 資產 階級 作家 阿普頓•辛克萊 ( U.Sinclair , 1878 ∼ 的 長篇 小說 。 在 當時 他 還是 比較 進步 的 作家 , 現在 則 已 成為 極 反動 的 官僚 。 光明集 / 一 封 信 一 封 信 Fraulein I : — — 我們 最後 一 次 見面 , 距 今 也 有 四 年 多 了 。 固然 四 年 不 是 很 長 的 時間 ; 但是 在 你 那 少女 的 多 變化 的 生活 中 , 這 四 年 裡 你 也許 忘記 了 不少 的 事 和 不少 的 人 。 那麼 跟 你 接觸 不 多 而且 是 異國 青年 的 我 , 當然 不會 留在 你 的 腦海 中 了 。 然而 為了 你 的 緣故 , 為 了 伍 的 緣故 , 我 覺得 應該 給 你 寫 這 封 信 。 我 將 怎樣 把 我 自己 介紹給 你 呢 ? 我 說出 我 的 姓名 嗎 ? 但是 在 你 的 耳朵 聽來 顯得 十分 古怪 的 中國 姓名 , 也 不能夠 描繪出 一 個 具體 的 我 來 。 我 只 問 你 : 你 還 記得 在 你 所 愛 的 伍 的 朋友 中間 那 個 你 以為 有 著 正直 的 面顏 的 青年 嗎 ? 我 想 , 提起 他 來 你 也許 還 可能 有一點點 含糊 的 記憶 。 如果 你 還 記得 的話 , 那 個 青年 便是 我 。 然而 不管 你 是否 記得 我 , 在 我 的 腦子 裡 你 還是 活潑 地 存在 著 , 跟 四 年 前 完全 一樣 。 我 不 曾 忘記 過 你 , 而且 恐怕 將來 也 不會 忘記 你 。 世間 往往 有些 人 或者 被 別人 暗暗 地 愛 著 或者 在 別人 的 心 上 留下 了 永遠 磨洗 不 掉 的 印象 , 而 他 或 她 自己 一點 也 不 知道 , 姑娘 , 你 便是 這樣 的 一 個 人 了 。 我 想 你 接到 我 的 這 封 信 的 時候 , 你 也許 會 奇怪 為什麼 信 是 我 寄發 的 , 而 不 是 你 的 伍 寄 的 。 姑娘 , 現在 我 不 願意 再 使 你 納悶 了 。 我 馬上 就 要 把 這 個 原因 告訴 你 。 大約 在 一 年 以前 , 伍 因為 病 後 體 弱 , 聽從 醫生 的 勸告 , 移居 到 鄉下 親戚 家 裡 去 靜養 。 他 的 信件 依舊 寄 在 他 曾經 在 那裡 教 過 書 的 學校 , 由 我 每 個 星期 去 取 一 次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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