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能 在 水 裡 憋 得 久 些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偏 西 的 陽光 , 仍然 足夠 穿透 池 底 , 但 池 底 的 水草 稀疏 , 軟泥 和 拳頭 大 的 石子 , 露 一 塊 、 埋 一 塊 , 讓 陽光 變 得 綠 悠悠 。 我 憋氣 潛水 , 睜眼 巡看 , 身體 在 下沉 和 浮升 中 打轉 。 水 的 壓力 和 冰涼 , 一陣陣 、 一波波 。 雖然 我 燥熱 的 身體 渴望 泡 在 池水 裡 , 但 心 裡 仍 有些 驚怕 。 風拂 池面 , 波光 游竄 , 水蛇 會不會 得到 消息 , 不 安分 的 等 著 了 ? 在 寂靜 的 水 底 , 我 和 吳肥 一直 沒 將 身體 打平 , 以 兩 個 胖彌勒 的 坐姿 , 潛在 水 中 打轉 , 擔心 鰻魚 和 水蛇 游來 湊熱鬧 。 鰻魚王 雖然 換 短褲 泳裝 , 但 始終 沒有 下水 示範 , 大多 時候 , 他 站 在 橋 下 的 泥岸 俯瞰 , 告訴 我們 , 「 別 怕 ! 身體 有點 冷 , 習慣 就 好 了 , 讓 全 身 肌肉 活動 起來 。 水 不 深 , 我 會 看 著 你們 。 」 他 頂多 只 涉水 下來 , 在 我們 潛泳 、 划水 的 池 邊 走動 , 三十 分鐘 的 訓練 , 他 的 上半身 還是 乾 的 , 有時 , 連 短褲 也 沒 沾到 一 滴 水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這樣 的 岸 上 游泳 教練 , 是 有些 奇怪 。 吳肥 說 : 「 他 好像 游泳池 的 救生員 , 穿 短褲 , 打赤膊 , 在 岸 邊 走來走去 , 哪 像 教練 ? 」 我 想 , 我們 四 人 組 的確 需要 有 人 看 著 , 鰻魚王 跟著 下水 , 要是 有 人 嗆水 , 有 人 浮 不 上來 , 怎麼 行 ? 呂胖 的 進步 最 大 , 才 三 天 , 他 閉氣 的 時間 , 已經 從 兩 秒鐘 延長 到 三十九 秒 。 他 四肢 亂 划 、 亂 踢 , 攪 得 池塘 一 片 渾濁 , 還 喜孜孜 的 說 : 「 在 水 裡 保持 身體 平衡 , 比 在 地 上 走路 容易 多 了 。 鰻魚王 少 一 隻 手臂 , 其實 也 能 游 的 。 」 呂胖 的 一 條 腿 雖然 癱軟 , 終究 還 是 一 條 腿 。 獨臂 游泳 , 恐怕 沒 那麼 容易 吧 ! 這 是 不 一樣 的 。 張嘟嘟 在 水 裡 泡 了 三 次 , 原本 可以 游 五 公尺 , 現在 還 是 五 公尺 。 他 居然 懷疑 鰻魚王 會不會 游泳 , 要不 , 怎不 敢 下水 ? 李潼 短篇 小說 鰻魚王 早 說 過 了 , 我們 的 目的 是 運動 減肥 , 練習 游泳 技術 還 在 其次 。 就算 鰻魚王 不 方便 下水 , 甚至 不會 游泳 , 這 又 怎樣 ? 他 敢 到 葫蘆塘 捕 鰻魚 , 熱心 陪 我們 運動 , 這 夠 好了 , 我們 不 該 懷疑 他 、 批評 他 。 獲得 奧運 七 面 金牌 的 史必茲 , 據說 他 的 教練 還 是 一 隻 道地 的 旱鴨子 呢 ! 我 幫 鰻魚王 背後 抗辯 , 也 不 完全 崇拜 或 同情 鰻魚王 , 才 這樣 維護 他 。 也 因為 我 怕 四人組 無謂 的 閒話 , 讓 我們 挨 不 到 減肥班 的 驗收 大限 , 大家 停頓 了 , 散 了 , 將來 有 吃 不 完 的 苦頭 。 悠游池水 中 , 我 覺得 很 好 。 呂胖 細軟 的 腿 和 鰻魚王 的 獨臂 , 看 久 了 , 也 不 太 奇怪 , 大家 濕淋淋 的 一 身 , 因為 氣喘 說話 結巴 , 大家 在 水 裡 , 聽得 一樣 不清 。 在 鐵橋 下 吹風 , 呼呼 的 風 穿過 橋 下 涵洞 , 風聲 和 迴音 卻 又 一樣 清楚 。 鰻魚王 有 一 個 怪異 動作 , 我 一直 沒想通 。 李潼 短篇 小說 他 是 不 是 怕 我們 潛水 、 划水 、 踢腿 太 單調 , 怕 我們 無聊 , 才 想 了 丟擲 竹簍 到 葫蘆塘 的 遊戲 , 要 我們 潛水 找回 ? 他 從 懸掛 在 鐵橋 軌道 的 大 捆 竹簍 裡 , 抽出 一 隻 塗 了 白漆 的 嶄新 竹簍 , 不 怕 費力 的 爬上 鐵橋 , 站 在 鐵橋 中央 , 側 對 水 中 的 四 人 組 。 他 將 白 簍 的 凹孔 套進 右手 那 隻 斷 臂 , 竹簍 的 粗細 和 他 完好 的 左 手臂 相當 , 我們 遠 看 , 他 的 兩 隻 手臂 彷彿 又 齊全 了 。 鰻魚王 將 手臂 伸直 , 用力 扭身 , 白竹簍 猛烈 撞擊 他 的 左 手臂 , 竹簍 彈開來 , 以 一 個 美麗 的 弧線 拋向 葫蘆塘 。 白竹簍 裡 裝 著 一 支 捆紮 了 抹布 的 鉛管 , 於是 , 在 池塘 半空 的 滾翻 , 不 是 那 種 輕飄飄 的 迴旋 。 它 被 撞拋 到 半空 , 停 一眨眼 , 再 以 有 量 有 重 的 滾翻 下墜 , 嘩 一 聲 落在 池面 , 然後 扭動 著 沉下水 , 留下 一 輪 漩渦 。 這 水 上 遊戲 玩 過 三 、 五 回 , 每 次 降落 的 地點 都 不 一樣 。 我們 先 是 傻乎乎 看 著 白竹簍 拋擲 的 弧線 , 預估 它 的 降落點 , 大家 浸 在 水 中 , 還 想 伸手 去 接 , 覺得 滿 李潼 短篇 小說 好玩 。 然後 , 白竹簍 和 裡面 的 抹布 , 浸泡 過 池水 , 越來越 重 , 拋擲 時 , 中空 的 鉛管 , 從 竹簍 的 凹孔 一路 撒出 水滴 。 墜落地 的 水面 , 越 打 越 大 , 聲響 越 沉悶 , 我們 怕 被 它 砸到 , 反過來 拼命 閃躲 。 到 後來 , 我們 乾脆 站 在 池岸 上 , 看 著 竹簍 拋出 , 沉 到 池 底 , 才 下水 尋找 。 每當 白 竹簍 嘩 的 墜池 , 鰻魚王 便 蹲 在 鐵橋 上 , 左手 抓著 右手 的 斷 臂 , 像 個 氣力 用盡 的 傷患 , 凝視 葫蘆塘 。 他 不 叫嚷 , 只 在 我們 看錯 白竹簍 的 落點 時 , 才 伸出 一手 , 指示 我們 。 其實 , 他 不必 這麼 費事 的 爬上 鐵橋 , 用 那麼 大 的 動作 拋擲 竹簍 。 在 鐵橋 下 , 用 迴旋鏢 或 標鎗 的 架勢 投射 , 照樣 射 得 遠 , 也許 落點 更 準 。 他 既然 想 站 得 高 、 看 得 遠 , 指揮 我們 找 白竹簍 的 落點 , 他 為什麼 不 挺身 站高 些 ? 他 怕 我們 看丟 了 白 竹簍 , 為什麼 自己 不 下水 來 找 ? 鰻魚王 天天 來 葫蘆塘 涉水 放置 空竹簍 , 天天 收 竹簍 倒 鰻魚 , 李潼 短篇 小說 他 不 該 怕 水 , 既然 不 怕 , 為什麼 不 下來 同樂 ? 鰻魚王 這 怪異 的 舉動 , 我 沒 詳 問 , 但 心 中 隱約 有 個 影像 : 被 茂密 竹叢 和 鎮煞碑 遮掩 的 鐵軌 彎道 , 忽然 開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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