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嶄新 竹簍 , 不 怕 費力 的 爬上 鐵橋 , 站 在 鐵橋 中央 , 側 對 水 中 的 四 人 組 。 他 將 白 簍 的 凹孔 套進 右手 那 隻 斷 臂 , 竹簍 的 粗細 和 他 完好 的 左 手臂 相當 , 我們 遠 看 , 他 的 兩 隻 手臂 彷彿 又 齊全 了 。 鰻魚王 將 手臂 伸直 , 用力 扭身 , 白竹簍 猛烈 撞擊 他 的 左 手臂 , 竹簍 彈開來 , 以 一 個 美麗 的 弧線 拋向 葫蘆塘 。 白竹簍 裡 裝 著 一 支 捆紮 了 抹布 的 鉛管 , 於是 , 在 池塘 半空 的 滾翻 , 不 是 那 種 輕飄飄 的 迴旋 。 它 被 撞拋 到 半空 , 停 一眨眼 , 再 以 有 量 有 重 的 滾翻 下墜 , 嘩 一 聲 落在 池面 , 然後 扭動 著 沉下水 , 留下 一 輪 漩渦 。 這 水 上 遊戲 玩 過 三 、 五 回 , 每 次 降落 的 地點 都 不 一樣 。 我們 先 是 傻乎乎 看 著 白竹簍 拋擲 的 弧線 , 預估 它 的 降落點 , 大家 浸 在 水 中 , 還 想 伸手 去 接 , 覺得 滿 李潼 短篇 小說 好玩 。 然後 , 白竹簍 和 裡面 的 抹布 , 浸泡 過 池水 , 越來越 重 , 拋擲 時 , 中空 的 鉛管 , 從 竹簍 的 凹孔 一路 撒出 水滴 。 墜落地 的 水面 , 越 打 越 大 , 聲響 越 沉悶 , 我們 怕 被 它 砸到 , 反過來 拼命 閃躲 。 到 後來 , 我們 乾脆 站 在 池岸 上 , 看 著 竹簍 拋出 , 沉 到 池 底 , 才 下水 尋找 。 每當 白 竹簍 嘩 的 墜池 , 鰻魚王 便 蹲 在 鐵橋 上 , 左手 抓著 右手 的 斷 臂 , 像 個 氣力 用盡 的 傷患 , 凝視 葫蘆塘 。 他 不 叫嚷 , 只 在 我們 看錯 白竹簍 的 落點 時 , 才 伸出 一手 , 指示 我們 。 其實 , 他 不必 這麼 費事 的 爬上 鐵橋 , 用 那麼 大 的 動作 拋擲 竹簍 。 在 鐵橋 下 , 用 迴旋鏢 或 標鎗 的 架勢 投射 , 照樣 射 得 遠 , 也許 落點 更 準 。 他 既然 想 站 得 高 、 看 得 遠 , 指揮 我們 找 白竹簍 的 落點 , 他 為什麼 不 挺身 站高 些 ? 他 怕 我們 看丟 了 白 竹簍 , 為什麼 自己 不 下水 來 找 ? 鰻魚王 天天 來 葫蘆塘 涉水 放置 空竹簍 , 天天 收 竹簍 倒 鰻魚 , 李潼 短篇 小說 他 不 該 怕 水 , 既然 不 怕 , 為什麼 不 下來 同樂 ? 鰻魚王 這 怪異 的 舉動 , 我 沒 詳 問 , 但 心 中 隱約 有 個 影像 : 被 茂密 竹叢 和 鎮煞碑 遮掩 的 鐵軌 彎道 , 忽然 開來 龐然大物 的 火車頭 , 直 衝 鐵橋 。 那 是 鰻魚王 讀 小學 五年級 的 某 一 天 。 有 人 被 撞斷 了 什麼 , 那 個 「 什麼 」 就 這樣 飛上 半空 , 以 鮮紅 的 弧線 墜落 葫蘆塘 … … 那 個 什麼 , 已 嘩 的 入 水 , 藍天 卻 還 留 著 一 抹紅 。 因為 劇痛 和 過度 驚駭 , 在 那 一瞬間 , 鐵橋 是 安靜 的 , 安靜 得 像 葫蘆塘 。 那 人 扭動 掙扎 , 也 是 安靜 的 , 安靜 得 像 池塘 底 的 水蛇 和 鰻魚 。 這 種 模糊 的 想像 , 竟 也 讓 我 想 得 心頭 一 陣 緊縮 , 手 痠 腿 軟 , 覺得 池水 真 冷 。 整 個 晚夏 的 午後 也 轉涼 了 。 呂胖 、 吳肥 和 張嘟嘟 玩 得 可 起勁 , 他們 涉水 奔跑 去 白竹簍 的 落點 潛水 、 蒐尋 , 又 弄得 池水 一 團 渾濁 。 張嘟嘟 玩 得 最 開心 , 開心 得 結巴 也 忘 了 , 水滑冰溜 的 叫說 : 「 在 那裡 , 看 我 把 它 撈回來 。 」 他 潛進 水 裡 , 遲遲 不 冒頭 , 摸索 了 一 李潼 短篇 小說陣 , 浮起 換氣 , 又 潛到 別 處 尋 寶 。 幾 個 人 忽 潛 忽 浮 , 蹲 在 鐵橋 上 的 鰻魚王 看 誰 浮起 , 便 問 說 : 「 慢慢 找 , 沒 找到 , 我們 不 回去 。 」 又 說 : 「 池塘 底下 還 有別的 什麼 ? 統統 撈起來 給 我 看 。 」 除了 白竹簍 , 還 有 別的 神祕物 埋 在 池 底 , 大家 的 興致 更 高昂 了 。 呂胖 撈出 一 條 嚇人 的 皮帶 , 足足 有 四 尺 長 , 還 將 它 抖 得 像 一 條 水蛇 。 張嘟嘟 撿到 一 只 落滿 泥沙 的 酒瓶 和 青綠色 的 藥水 玻璃瓶 。 吳肥 累積 的 寶貝 更多 : 一 把 刮開 泥垢 露出 銅亮 的 嗩吶 , 一 只 缺口 的 青花 瓷碗 和 完整 無損 的 陶壺 , 三 枚 老 壹圓 的 銅板 。 減肥 四 人 組 變成 避難隊 , 又 變成 游泳隊 、 潛水班 、 尋寶隊 。 從 池 底 撿來 的 所有 東西 , 在 鐵橋 下 的 護坡 凹槽 , 排成 一 列 。 它們 屬於 哪 個 年代 ? 怎麼 被 丟棄 在 葫李潼 短篇 小說 蘆塘 , 它們 和 鐵橋鎮 煞碑 的 祭祀 有 沒有 關係 ? 池 底 還 有 多少 東西 ? 我 不 想 跟 他們 湊熱鬧 。 雖然 , 我 也 潛泳 , 好像 幫 著 找尋 那 只 白竹簍 , 其實 , 我 對 葫蘆塘 的 湧泉 更 有 興趣 。 冷泉 從 石頭 的 間縫 湧現 出現 , 這裡 一 處 , 那裡 一 處 , 幾乎 排列成 一 個 整 圓 , 以及 整 圓 內 的 兩 個 半圓 。 像 什麼 形狀 ? 八卦 ! 這些 湧泉 , 不論 噴冒 水泡 或 平順 的 陣陣 湧冒 , 水勢 都 強勁 , 強 得 石頭 不 長 青苔 , 四周 留 不 住 一點 淤泥 。 我 在 清淨 的 湧泉 之間 潛泳 , 或 在 長滿 水草 的 池 畔 軟 泥 涉水 , 卻 從來 沒 見到 一 條 鰻魚 , 更 別 提 有 水蛇 。 可是 鰻魚王 每 天 都 有 捕 不 完 的 鰻魚 , 這 是 一點 不 假 的 , 也許 牠們 像 鰻魚王 說 的 , 白天 深藏 在 石縫 底下 和 軟泥 中 , 只 到 深夜 才 鑽出來 。 距離 減肥班 「 稱 斤 兩 」 的 前 兩 天 , 我 竟然 在 鐵橋 正 對 我們 學校 旗桿 的 十點鐘 方向 , 接近 水草 最 茂密 的 池 畔 淺 水灘 , 看見 了 一 個 嚇 李潼 短篇 小說人 的 景象 — — 三 條 小 水蛇 , 繞 在 一 根 二十 公分 長 的 白骨 上 。 還給 鰻魚王 的 紀念品 李潼 短篇 小說 鰻魚王 以 快 哭出來 的 聲音 說 : 「 我 要是 趕早 一 步 , 就 可以 拉住 媽媽 。 是 它 沒有 拉住 , 沒有 拉緊 。 它 丟掉 很 久 了 。 是 我 的 紀念品 , 我 一直 不 敢 來 找回 , 是 你們 幫 我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