燒飯 ， 有 趕場 時 趕 個 場 ， 平常 空下 手 來 躲 著 家祖祖 打 四色牌 ， 聽見 動靜 ， 立刻 散局 。 個個 練 得 耳聰目明 ， 當完 了 媳婦 當 婆婆 ， 比 誰 都 知道 媳婦 的 花頭 。 日子 過成 這樣 ， 有 次 你 聽到 個 詞兒 ： 沒有 理想 的 一 代 。 立刻 就 覺得 正好 用 在 這 群 人 身 上 。 ） 新 嫁婦 角色 難 做 ， 最 理想 的 狀態 是 保持 距離 ， 出去 看 世界 是 個 辦法 。 （ 你 癡想 ， 如果 當初 留下 張德模 ， 他 也 開口 閉口 「 人家 說 」 嗎 ？ 還是 「 領導 說 」 ？ 他 曾 誇口 ， 他 留下 ， 不會 是 張德孝 那樣 ， 如果 鬥死 了 那 是 另 一 碼 事 ， 沒 死 ， 肯定 出頭 。 你 相信 有 這 個 能耐 。 比 環境 更 高 ， 那 是 王者 氣質 。 ） 家祖祖 當家 作主 ， 本來 留下 張德模 ， 用意 是 拴回 大人 。 但 張德孝 還 在 襁褓 體弱殘疾 ， 旅途 不 好 照顧 ， 臨時 換下 。 家祖祖 斬釘截鐵 ： 「 別 以為 該 你們 的 。 非 要 出去 看 世界 ， 弄 個 三長兩短 ， 溝死 溝 埋 ， 路 死路 埋 。 要 沒 死 在 路 上 ， 早 去 早 回 ， 娃娃 暫時 給 你們 帶 著 ， 算 譚家 屋頭 八 輩子 欠 張家 屋頭 的 。 」 家祖祖 的 條件 是 ， 兩 弟兄 無論 誰 ， 將來 要 過 個 兒子 到 舅舅 名下 ， 算是 報答 她 閨女 。 萬一 落空 、 生 不 出 兒子 呢 ？ 沒 那 話 ， 鐵 了 心 非 生出 個 兒子 還 能 失敗 嗎 ？ 反正 張李譚 三 族 關起 門 是 自家人 ， 說出去 肯定 能 博 個 美談 。 離開 了 有名 有姓 的 鄉人 ， 張順仁 夫妻倆 開始 奇怪 的 信仰 生涯 ， 信 「 人家 」 。 半數 以 「 人家 說 」 禿頭句 起頭 。 雖 信 「 人家 」 ， 靠 的 還是 自己 ， 深信 到 不 知道 怕 ： 「 我 不 相信 找 不 到 飯 吃 ！ 我 一輩子 沒 靠 過 誰 ！ 」 （ 義大利 化學家 、 作家 普利摩 ．李維 ， 一 名 「 一輩子 都 在 原地 兜圈子 」 的 地獄 奧茲維茲 集中營 殘存 之 書 《 滅 頂 與 生還 》 ： 一 個 沒有 信仰 的 人 怎麼 可能 編織 或 接受 一 個 「 恰好 出現 」 的 信仰 。 ） 既 不 信 「 人家 」 也 不 信 父母 這 套 ， 人們 反 過 頭 來 對 馴服 他 顯示 了 驚人 的 興趣 ， 所謂 人們 ， 除了 父母 還 有 女人 及 教徒 。 （ 你們 社區 ， 有 人 極 愛 狗 ， 寵物 女士 雙手 各 抱 一 隻 迷你狗 ， 娃娃車 擠 了 三 隻 急 著 往 外 爬 ， 每 天 早晚 遛狗 ， 自己 頭頂 繫 著 和 小 狗 同 款式 蝴蝶結 ， 寵物 女士 兼 虔誠 教徒 ： 「 張 先生 ， 我們 家 晚上 有 聚會 ， 你 有空 一定 要 來 參加 ！ 我們 會 為 你 祈禱 。 」 「 我 一定 沒空 。 」 張德模 正經 老實 回答 。 兩 樣 他 都 沒 興趣 ， 小型 狗 及 宗教狂 。 女士 笑 得 花枝亂顫 ： 「 張 先生 你 真 有趣 。 」 「 別 有趣 了 ， 你 的 小 狗 在 發情 了 。 」 小 狗 抬 腿 在 女士 腿肚 窮磨蹭 。 ） 信 「 人家 」 的 兒子 長大 後 被 推到 對面 成 了 科學人 。 經常 的 對話 是 ， 他 問 ： 「 人家 是 哪 個 ？ 」 當 父母 的 既 急 且 怒 ： 「 對門 三樓 王家 啊 ！ 你 考 我 來 啦 ？ 你 是 我 兒子 哦 ！ 」 「 哪 個 三樓 ？ 兒子 朗概 ？ 」 老母 往 外 亂指 ： 「 丈夫 死 了 ， 一 人 拉拔 三 個 娃娃 那 個 嘛 ！ 先頭 有 人 給 她 說 樓下 王 先生 ， 女兒 都 不 答應 ， 現在 娃娃 大 了 ， 都 苦出來 了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」 張德模 趕忙 打斷 ： 「 行 了 行 了 。 成天 搬弄 是非 。 發揚光大 這 精神 ， 洋房 都 買 三四 條 街 了 ， 原子彈 都 能 造出來 囉 ！ 」 怎麼 就 當 了 一家人 ？ 看 世界 從 傳宗接代 的 角度 看 ， 兩 兒子 落地 ， 老頭 張晴嵐 族名 張順仁 ， 對 祖上 算 有 交代 。 兩 兒子 甘家 屋基 「 敬順德 輝遠 」 排德 字輩 。 張德模 、 張德孝 。 張晴嵐 出門 數 月 打 外地 回到 鄉 裡 ， （ 張順仁 做 什麼 生意 ？ 「 說 是 藥材 ， 搞不好 是 鴉片 。 」 張德模 想像 父親 也 是 半 個 江湖 人物 。 ） 一 夕 之間 空軍 入伍生 總隊 在 家門口 銅梁 舊 市壩 成立 ， 民國 二十八年 西元 一九三九年 。 張順仁 民國 元年 年初 六 生人 ， 下 地 就 是 民國 。 抗戰 軍興 ， 大難 局勢 ， 田隴 池塘 低空 掠過 P-40 、 野馬式 P-50 機腹 都 看得 見 編號 。 竹籬笆 架起 ， 六 公尺 門柱 雄起 ， 左右 遒勁 勒刻 對聯 ， 「 民族 復興路 ／ 空軍 第一 關 」 ， 鄉人 交頭接耳 ， 那 興奮 的 ！ 死 老百姓 臉 從 冒 額頭 飯碗 抬起 ： 「 把 空軍 脫神 的 兵 送進來 ， 訓練 三 個 月 ， 就 出息 了 ！ 啥子 喲 ！ 把 我們 地方 當 大頭 ！ 」 販夫走卒 團團 圍 在 竹籬 外 ， 抬 滑竿 的 腳夫 、 斜歪 著 一 支 扁擔 的 挑夫 ， 擔擔 軍大隊 。 想出 大門 嗎 ？ 老子 早 等 著 你 龜兒子 咧 ！ 你 龜兒子 試試 看 ！ （ 裡頭 飄出 隊歌 ： 巴山 萬仞 ， 志士 如雲 ， 這 是 空軍 的 入伍營 。 人人 勞動 ， 自力更生 ， 不 分 天空 與 地面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， 北京 腔 唱 。 牆 外 ， 鄉人 摸索 著 ， 不久 琅琅 上 口 溜 得 像 校歌 ， 原本 是 川音 ， 對著 唱 ， 還 進 了 變臉 段子 裡 。 ） 兩 方 人馬 爭端 不斷 ， 總隊長 王秉鉞 黃埔 出身 ， 請 大夥 進去 耍 ， 龍門陣 擺 起 ， 安撫 鄉情 。 幾十 隻 眼睛 盯 著 ： 「 肩頭 那 顆 星 好 美 喲 ！ 扛得 起 嗎 ？ 」 條件 開出來 ， 找 工作 ？ 隊 上 有 缺 老表 第一 優先 ， 受 教育 ？ 公家 資源 全面 回饋 鄉里 。 入伍生 總隊 遂 成 了 地方 的 「 衣食父母 」 及 局勢 風向球 ， 圖書館 、 學校 全 開放給 老百姓 ， 來不及 鬧 省籍 情結 ， 四川話 成 了 空軍 的 國語 。 鬼鬼祟祟 的 年代 ， 鴉片 是 川軍 庫銀 主要 來源 ， 還 徵 煙 土 捐 ， 各 軍師 部隊 武裝 運貨 護送 鴉片 ， 長驅直入 各 防區 。 入伍生 總隊 相對 川軍 是 「 下江 」 部隊 ， 強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