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人 ， 下 地 就 是 民國 。 抗戰 軍興 ， 大難 局勢 ， 田隴 池塘 低空 掠過 P-40 、 野馬式 P-50 機腹 都 看得 見 編號 。 竹籬笆 架起 ， 六 公尺 門柱 雄起 ， 左右 遒勁 勒刻 對聯 ， 「 民族 復興路 ／ 空軍 第一 關 」 ， 鄉人 交頭接耳 ， 那 興奮 的 ！ 死 老百姓 臉 從 冒 額頭 飯碗 抬起 ： 「 把 空軍 脫神 的 兵 送進來 ， 訓練 三 個 月 ， 就 出息 了 ！ 啥子 喲 ！ 把 我們 地方 當 大頭 ！ 」 販夫走卒 團團 圍 在 竹籬 外 ， 抬 滑竿 的 腳夫 、 斜歪 著 一 支 扁擔 的 挑夫 ， 擔擔 軍大隊 。 想出 大門 嗎 ？ 老子 早 等 著 你 龜兒子 咧 ！ 你 龜兒子 試試 看 ！ （ 裡頭 飄出 隊歌 ： 巴山 萬仞 ， 志士 如雲 ， 這 是 空軍 的 入伍營 。 人人 勞動 ， 自力更生 ， 不 分 天空 與 地面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， 北京 腔 唱 。 牆 外 ， 鄉人 摸索 著 ， 不久 琅琅 上 口 溜 得 像 校歌 ， 原本 是 川音 ， 對著 唱 ， 還 進 了 變臉 段子 裡 。 ） 兩 方 人馬 爭端 不斷 ， 總隊長 王秉鉞 黃埔 出身 ， 請 大夥 進去 耍 ， 龍門陣 擺 起 ， 安撫 鄉情 。 幾十 隻 眼睛 盯 著 ： 「 肩頭 那 顆 星 好 美 喲 ！ 扛得 起 嗎 ？ 」 條件 開出來 ， 找 工作 ？ 隊 上 有 缺 老表 第一 優先 ， 受 教育 ？ 公家 資源 全面 回饋 鄉里 。 入伍生 總隊 遂 成 了 地方 的 「 衣食父母 」 及 局勢 風向球 ， 圖書館 、 學校 全 開放給 老百姓 ， 來不及 鬧 省籍 情結 ， 四川話 成 了 空軍 的 國語 。 鬼鬼祟祟 的 年代 ， 鴉片 是 川軍 庫銀 主要 來源 ， 還 徵 煙 土 捐 ， 各 軍師 部隊 武裝 運貨 護送 鴉片 ， 長驅直入 各 防區 。 入伍生 總隊 相對 川軍 是 「 下江 」 部隊 ， 強龍 不 壓 地頭蛇 ， 一概 放行 ， 行 的 道 上 規矩 。 地方 邀宴 ， 總備有 精品 鴉片 ， 不 登 煙床 吸 兩 口 不 給 面子 ， 酒 則 不 醉不 歸 。 抗戰 沒 把 人 打死 ， 搞不定 的話 先 死 在 地方 手 上 。 入伍生 總隊 便 與 川軍 唯一 約定 ， 不得 吸收 入伍生 總隊 員兵 加入 祕密 組織 及 拜把 兄弟會 。 （ 說 好聽 叫 兄弟 會 ， 總 不能 點明 是 袍哥 組織 。 袍哥 派系 複雜 ， 有 自家 語言 ， 以 暗號 聯絡 ， 水路 通吃 。 ） 入伍生 總隊 訓令 外出 絕對 不准 張揚 落單 。 就 這樣 規定 ， 鄉道 上 仍 到處 走 著 大盤帽 、 雷朋 金邊 眼鏡 、 筆挺 制服 、 右腰 別 著 刀鞘 、 左 腰 掛把 手槍 、 腳蹬 短統靴 青年 ， 走路 有 風 ， 看 著 刺眼 。 果然 不久 ， 到底 栽 在 地頭 蛇川軍 手 上 。 川軍 有 四 大 山頭 ， 人稱 「 水晶 猴子 」 鄧錫侯 ， 八面玲瓏 ， 第二十二 集團軍 總司令 ， 下面 轄 四十一 、 四十五 、 四十七 軍 ， 總部 設 在 成都 ， 方方 面面 一時之雄 。 那 梯次 軍官班 開訓 ， 初 來 乍 到 空軍 少爺 們 滑竿 抬 著 ， 後頭 緊跟 著 輛 黑 頭 轎車 ， 過不去 ， 猛撳 喇叭 ， 前面 當 沒 聽見 。 黑頭 轎車 上 坐 著 鄧府 第一 公子 鄧亞民 警衛 團長 ， 領 兩 妹妹 在 後頭 吃 鱉 ， 四 個 輪子 過不了 兩 條 腿 ， 鄧亞民 掏出 槍 就 朝 滑竿 射擊 ， 飛官 們 躍下 ， 衝上 前 兩 方 八 國 語言 論戰 ， 話 講 不 通 ， 先 幹 一 架 。 空軍 少爺人 多勢眾不長眼 不 認得 四川 一 霸 ， 落 了 下風 的 鄧亞民 回 朝 搬 救兵 ， 撂下 狠話 ， 見 一 個 殺 一 個 ， 殺盡 空軍 機關 部隊 下江人 ， 「 給 老子 宰 個 好樣 的 ！ 」 戰火 一觸即發 ， 鬧 得 空軍 當局 增派 人馬 進駐 各 部隊 。 入伍生 總隊 眼看 事情 鬧 大 了 ， 派 下 命令 ， 所有 生員 禁止 外出 ， 若 遇見 二十二 集團軍 打 不 還 手 罵 不 還嘴 ： 「 誰 要 我們 不 長眼 。 」 總隊長 親自 登門 領罪 ： 「 本人 沒 帶好 兵 ， 成 了 空軍 罪人 ， 要 討 公道 在 下命 一 條 。 」 水晶 猴子 哪 是 白得 的 ， 坊間 謠言 四起 ， 各 方 霸主 蠢蠢欲動 ， 這 兩 軍 打起來 最 好 ， 正 等 著 伺機 坐大 呢 ！ 鄧錫侯 總隊長 都 心裡有數 ， 水晶 猴子 剔透 精靈 四兩 撥 千斤 ， 舊 市壩 機場 跑道 剛 啟用 非 去 道 個 賀 ： 「 雄起 ！ 開 個 眼界 ！ 」 雄起 ， 加油 。 總隊長 登時 力邀 ， 以 拗口蜀語 說 ： 「 貴賓 請 都 請 不 到 ！ 」 成都 市區 到 舊 市 壩鎮 上 機場 沿途 動員 群眾 夾道 歡迎 ， 加上 層層 護戒 凸顯 來客 頂級 尊貴 。 機場 隆盛 軍容 等待 檢閱 ， 鄧錫侯 陪檢 儀隊 ， 禮砲 、 最 高 規格 軍禮 崇隆 接待 。 等於 公開 道歉 ， 鄧錫侯 面子 裡子 拿盡 了 。 一 場 風暴 於焉 平息 。 「 龜兒 ！ 川軍 真 難 惹 ！ 」 有口難言 啊 ！ 更 說 不 出口 的 是 ， 他 的 副總隊長 田中和 娶 了 當地 女 教員 張玉平 ， 誰 ？ 張順仁 的 小孃孃 。 總隊長 不能 勸 啊 ！ 落得 暗自 嘆氣 ： 「 沒 要 你 裝 聖人 ， 朗概 誰 要 你 去 結 啥 子親 嘛 ！ 川娃兒 好 惹 的 嗎 ？ 」 娶 個 啥子 嘛 ？ 老家 還 有 一 個 呢 ！ 喜酒 擺在 入伍生 總隊 裡 ， 張順仁 帶 著 家小 去 吃 喜酒 ， 席開 百來 桌 ， 武裝 、 通信 設備 、 學校 ， 大開眼界 結 了 緣 。 （ 不久 ， 跟著 部隊 到 了 台灣 ， 當 了 通信士 。 時代 農民 翻轉成 軍人 的 例子 。 ） 局勢 不 好 ， 鄉人 們 個個 順風耳 蟑螂 觸鬚 。 部隊 才 有 個 風吹草動 ， 大夥 早 忙 鬨進 總隊長室 ， 談 的 是 鄉親 一塊 結伴 走 ： 「 帶 著 大家 你 順道 而已 ！ 抗戰 那麼 苦 還 有 結束 的 一 天 ， 共產黨 是 自己 中國人 呢 ！ 不 是 出去 轉轉 就 沒 事 了 。 到時 能 不 讓 我們 回來 嗎 ？ 」 不 像 沒 長眼 的 亂世 流竄 散兵 游勇 ， 或 抓伕 、 流亡 學生 、 失散 孤兒 那 種 ， 台灣 旅行團 正式 成軍 。 一九四八年 底 出發 ， 白市驛 飛重慶 再 飛 上海 ， 一月 四號 抵 滬 。 那 天 ， 正 是 張德模 陰曆 生日 。 春天 的 上海 最 冷 ， 他 記得 那 氣息 。 軍用 大卡車 直 奔 江 邊 等 船 轉赴 台灣 。 車隊 橫越 上海 市區 ， 到處 見到 排隊長龍 ， 買 票 ， 買 一切 的 票 與 物資 。 平頭 張德模 仰起 如 欖仁 小頭 ， 瞇上 雙眼 瞄準 ， 異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