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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 , 我 第一 次 與 「 西山派 」 人士 晤面 。 我 發現 他們 都 是 一 批 年 高 德劭 的 老 同志 , 為人 正派 , 名利 之 心 比較 淡泊 , 頗 有 令 人 尊敬 之 處 。 這 批 元老 對 我 個人 素昧平生 , 然 站 在 客觀 的 立場 , 對 我 這樣 一 位 戰績 輝煌 而 仍 極 守 本分 的 將領 , 亦 殊 表 敬愛 之 意 , 處處 對 我 表示 好感 , 存心 拉攏 。 但 我 為 避免 黨 中 誤會 , 加以 生性 不 喜 與 政客 接近 , 對 他們 只是 虛與委蛇 , 沒有 深 一 層 的 往還 。 其時 外界 不明 底蘊 , 曾 有 我 與 西山派 接近 的 傳說 。 事實 上 , 若 輩 存心 拉攏 我 則 有 之 , 而 我 卻 絕對 無心 與 西山派 採取 任何 聯絡 的 。 不過 在 特委會 組織 過程 中 , 西山派 分子 大為 活動 也 係 事實 。 因 特委會 的 組織 , 表面 上 是 清黨 後 的 國民黨 各 派 大團結 , 西山派 以 其 在 黨 內 的 歷史 與 資望 , 在 此 新 的 大 團結 形成 之中 , 必然 要 取得 重要 位置 。 而 汪 、 蔣 二 人 原 均 是 西山派 的 死敵 , 今 西山派 藉 清黨 機會 捲土重來 , 則 汪 、 蔣 均 不能 坐視 , 自是 必然 的 道理 。 以故 在 特委會 成立 後 , 西山派 聲勢 大張 。 原來 希望 在 蔣中正 下野 後 便 可 重 操 黨權 的 汪兆銘 , 在 特委會 成立 後 , 僅 獲 一 國府 委員 的 空銜 , 而 其 昔日 政敵 , 今 均 扶搖直上 , 重 據 要津 , 汪氏 未免 大失所望 。 他 原 為 特委會 的 發起人 之 一 , 到 特委會 成立 後 , 汪氏 卻 一 變 而 反對 特委會 。 汪派 人士 也 紛紛 離開 京 、 滬 , 汪兆銘 、 顧孟餘 等 西 去 漢口 , 陳公博 則 南下 廣州 。 九月 二十日 , 特委會 所 選 的 國府 委員 和 軍委會 委員 在 京 就職 。 而 汪兆銘 於 九月 二十一日 抵達 武漢 , 與 唐生智 組織 武漢 政治 分會 , 竟 宣布 反對 特委會 。 汪氏 反對 的 呼聲 一 出 , 原先 便 反對 西山派 的 親 汪 、 親 蔣 的 各 省 黨部 , 也 紛紛 聲言 反對 特委會 。 特委會 前途 的 荊棘 , 也 就 不 言 可 知 了 。 3 __UNDEF__ 在 此 黨 內 糾紛 無法 解決 之 際 , 參加 黨爭 的 人 , 大半 只 顧 目的 , 不擇手段 。 流風 所及 , 國民 道德 、 社會 風氣 均 蒙受 極 不良 的 影響 。 其中 最 顯著 的 一 個 例子 , 便是 上海 流氓 的 社會 地位 的 提高 , 終至 與 黨國 要人 相 頡頏 。 上海 原是 一 五 洋 雜處 的 國際 都市 , 將近 百 年 的 帝國 主義 者 殖民地 的 統治 , 使 其 畸形 發展 成為 一 世界 流氓 、 盜匪 、 娼妓 和 投機客 、 冒險家 的 樂園 。 我國 舊式 社會 中 淳樸 忠厚 的 民風 固 已 一掃無遺 , 而 西方 民主 、 自由 、 法治 的 政體 , 以及 活潑 、 積極 的 民風 毫無 所 染 。 因此 上海 的 租界 遂 成為 一 個 流氓 橫行 的 社會 。 中國 流氓 作 帝國 主義 者 不法 商人 和 官吏 的 鷹犬 , 對 中國 商民 極盡 其 魚肉 之 能事 。 民國 二十年代 , 上海 流氓 分 青 、 紅 兩 大 幫 , 最 有名 的 流氓 頭 為 杜月笙 和 黃金榮 。 他們 在 租界 內 倚靠 洋人 保護 , 包庇 煙賭 、 盜匪 、 娼妓 , 無惡不作 。 以 上海 租界 為 巢穴 , 青 、 紅 兩 幫 流氓 的 勢力 簡直 籠罩 長江 中下游 的 所有 碼頭 。 商民 旅客 畏 之 如 蛇蠍 。 但是 在 軍閥 時代 , 這 批 黑社會 的 流氓 們 尚 有 一 種 自卑感 , 不 敢 與 正人君子 和 士大夫 明目張膽 地 稱兄道弟 。 舊 時代 社會 上 的 正當 紳士 官商 也 羞 與 為伍 。 那時 縱 係 貪贓枉法 的 軍閥 , 也 向 不 與 流氓 往還 , 他們 還 多少 有 點 舊式 士大夫 的 頭巾氣 。 盧永祥 於 民國 十一年 任 上海 護軍使 時 , 他 的 兒子 盧筱嘉 和 黃金榮 曾 有 一 段 趣事 : __UNDEF__ 相傳 盧筱嘉 某 次 進 租界 看戲 , 見 一 女 戲子 色藝 均 佳 , 便 大聲 喝采 。 筱嘉 自以為 是 護軍使 的 大 少爺 , 向 一 個 女 戲子 喝采 , 固 為 一 極 尋常 的 事 。 孰 知 他 采聲 方 息 , 身邊 便 走來 一 矮 胖 的 中年人 , 指 著 筱嘉 厲聲 罵道 : 「 你 是 什麼 人 , 敢 在 此 放肆 ! 」 未 等 筱嘉 回話 , 他 劈劈啪啪 便 打 了 筱嘉 幾 個 耳光 。 筱嘉 正 待 發作 , 招呼 便衣 衛士 回打 , 他 的 隨員 連忙 上前 說 : 「 大少爺 , 算了 , 算了 。 」 筱嘉 見 勢 不妙 , 乃 忍氣吞聲 離開 了 。 原來 這 個 矮 胖子 便是 大 流氓 頭 黃金榮 , 這 女 戲子 就 是 他 包起來 的 姘婦 。 慢 說 是 護軍使 的 少爺 , 就 是 護軍使 本人 , 也 休想 在 租界 內 染指 分毫 。 盧筱嘉 受辱 之後 , 只好 匆忙 逃回 閘北 華界 。 事 過 不久 , 黃金榮 因 朋友 請酒 , 到 了 閘北 。 事 為 盧筱嘉 所 悉 , 乃 派 持 槍 衛士 十餘 人 , 將 黃金榮 押至 護軍使署 。 盧 大公子 自設 法庭 , 驗明正身 , 令 健壯 衛士 將 黃金榮 按 倒 在 地 , 棍槓 交加 , 一 頓 毒打 , 把 黃金榮 打 得 皮開肉綻 , 伏地 慘號 乞憐 。 打 過 之後 , 盧筱嘉 才 叫 衛兵 把 他 放出去 。 此時 黃金榮 已 不能 行走 , 從 護軍使署 爬 了 出來 , 倖免於 死 。 黃金榮 被 打 的 消息 一 出 , 人心 大快 。 因 黃黨 流氓 在 上海 一帶 作奸犯科 , 欺壓 善良 , 商民 恨之入骨 , 而 莫奈 他 何 。 今 番 遭 此 毒打 , 實 罪 有 應 得 。 此 一 消息 , 當時 曾 哄傳 國內 。 我們 廣西 方面 自 上海 回來 的 人 , 都 津津樂道 , 引為 快事 。 此 事 足 徵 軍閥 時代 , 官方 尚 不屑 與 流氓 往還 , 黃金榮 還 可 隨時 被 抓來 打 屁股 ! 後來 蔣中正 回到 上海 , 流氓 們 的 社會 地位 便 上漲 了 。 蔣氏 於 民初 不 遇 時 , 曾 列名 黑社會 , 加入 青幫 。 因 其 加入 得 遲 , 故 「 輩分 」 不 高 , 上海 甚多 老 流氓 還 是 他 的 「 長輩 」 。 今 番 蔣氏 衣錦榮歸 , 貴為 革命軍 總司令 , 他 以前 的 「 阿兄 」 、 「 阿弟 」 們 , 自然 都 難免 有 「 雞犬 升天 」 之 感 。 十六年 夏 初 清黨 之 時 , 蔣 便 利用 他們 以前 的 關係 , 由 青 、 紅幫 流氓 頭 代為 組織 工人 , 對付 租界 內 的 共產黨 。 事實 上 , 那時 清黨 的 主力 還 是 軍隊 , 得力 於 流氓 的 究竟 不 多 。 不過 他們 自以為 與 蔣 有舊 , 於 清黨 更 有 微勞 , 遂 居然 以 紳士 姿態 出現 , 周旋 於 黨國 要人 之間 。 而 我 黨 中樞 領袖 , 不自覺 其 在 政府 中 地位 的 尊嚴 , 竟 與 這 批 流氓 稱兄道弟 , 不 以為恥 。 官箴 全 失 , 斯文 掃地 , 以 視 北洋軍閥 , 猶 等而下之 , 實 堪 浩歎 ! 這 一 謠言 的 發生 , 可能 有 三 種 因素 : 一 是 武漢 故 造 謠言 , 以 打擊 蔣氏 的 威信 。 二 是 部分 黨員 也 同 我 本人 心理 一樣 , 當 此 緊急 關頭 , 總司令 是 萬 不 該 下野 的 , 而 渠 竟 毅然 下野 了 , 其 內心 必 有 不可 告 人 的 隱痛 ; 若 輩 疑心 生暗鬼 , 自 易 聽信 外界 謠言 。 三 是 總司令 是 一 個 極端 頑固 偏私 而 忌 賢 妒 能 的 人 , 他 對 任何 文武 幹部 , 尤其 是 統兵 將領 , 都 時時 防範 , 連 何應欽 這樣 四平八穩 的 人 , 他 都 不能 放心 。 總而言之 , 蔣氏 一生 , 只 知 一味 製造 奴才 , 而 不 敢 培植 人才 。 這 一 謠言 可能 係 他 授意 所 散布 , 以 打擊 我輩 。 嗣後 , 蔣氏 由 日本 回 上海 , 和 宋美齡 結婚 並 復職 , 此 項 無稽 的 謠言 更為 盛熾 。 我 曾 兩 度 在 他 南京 官邸 請 他 申明 矯正 。 他 只 微笑 說 , 這 種 不 經 之 談 , 盡 可 不必 去 理 它 。 我 說 : 「 我們 的 冤枉 , 只有 總司令 一 言 才 可 替 我們 洗刷 乾淨 。 」 他 仍 是 微微 一 笑 而已 。 溯自 十五年 冬季 , 蔣 總司令 與 武漢 中央 發生 齟齬 , 我 一直 居中 調停 , 以 悲天憫人 之 心 , 希望 黨 內 團結 , 內 摧 軍閥 , 外 抗 列強 。 後來 共產黨 問題 發生 , 我 也 是 經常 袒護 蔣氏 , 其 目的 無非 維護 本 黨 , 完成 國民 革命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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