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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 著 、 聽 著 。 我 想 , 能夠 超越 這些 時空 限制 、 外在 形制 變化 而 依然 喜歡 , 應該 是 那些 文辭 中 有 著 我們 共通 的 民族 情緒 。 詞 在 唐 宋 時期 不只 是 可 供 閱讀 的 文本 , 它 原本 就是 配合 音樂 , 倚 聲 製作 , 由 樂 工 歌女 彈唱 表演 的 樂曲 歌詞 , 甚至 也 可以 配合 舞蹈 演出 , 因此 它 既 有 文學性 , 也 具 娛樂性 、 戲劇性 的 特質 , 充滿 著 美感 與 動感 , 極 富 抒情 感染 的 效果 。 現在 , 唐宋詞 的 樂譜 幾乎 都 失傳 、 不能 唱 了 , 但 在 它 的 文字 、 聲韻 、 意象 中 , 我們 依然 可 感知 它 的 畫面 、 音聲 、 動作 與 心情 。 y __UNDEF__ 那麼 我們 怎樣 進入 詞 的 世界 ? 我 想 , 我們 得 先 了解 詞 的 抒情 特性 。 詞 是 結合 詩 、 樂 的 一 種 文體 , 它 在 「 創作 與 欣賞 」 的 交流 互動 間 , 其實 包含 了 寫作 、 閱讀 、 傳唱 、 表演 、 聆賞 、 觀看 等 多重 作用 。 詞 用來 表達 情感 的 方式 , 有 三 個 方面 須 注意 。 首先 要 知道 , 詞 有 著 一 種 如 當面 向 人 訴說 的 特色 。 歌唱 的 臨場感 , 本身 就 包含 了 主唱 者 和 聽眾 的 互動 關係 。 像 周邦彥 的 〈 少年遊 〉 下 片 說 : 「 低聲 問 , 向 誰 行宿 , 城 上 已 三更 。 馬 滑 霜 濃 , 不如 休 去 , 直 是 少 人 行 。 」 這 段 話 模擬 女子 口吻 , 向 人 嬌嗔 地 探問 , 希望 對方 留下來 , 因為 太晚 了 , 天氣 又 不 好 , 路 上 行人 也 少 , 「 你 能 去 哪裡 住宿 呢 ? 不如 不要 走 吧 。 」 這 情境 單 憑 想像 已 足以 動搖 人心 , 如果 在 歡宴 場合 中 演唱 出來 , 必定 讓 王孫 公子 醉倒 不已 , 產生 極好 的 互動 效果 。 其次 , 詞 中 敘述 的 情景 , 無論 是 回憶 過去 或 想像 未來 , 往往 都 在 當下 呈現 , 彷彿 一切 如 在 目前 。 這 就 像 電影 的 呈現 方式 , 我們 在 觀賞 的 當下 , 同時 看見 過去 、 現在 、 未來 的 畫面 穿插 出現 。 詞 裡 寫 回憶 的 情景 , 不 是 已 逝 的 過去 , 卻 是 喚回 到 現在 的 景象 。 如 李後主 的 〈 憶 江南 〉 : 「 多少 恨 , 昨夜 夢 魂 中 。 還 似 舊時 遊 上苑 , 車 如 流水 馬 如 龍 。 花月 正 春風 。 」 詞 中 用 「 正 」 這 個 字 , 就 是 指 正在 發生 著 的 事 。 當年 的 種種 , 在 夢 中 重現 , 而 填詞 的 當下 , 一切 都 呼喚到 眼前 來 , 讓 人 感覺 彷彿 現在 就 身處 這 情景 當中 , 一切 都 好像 沒有 變化 一樣 。 第三 , 還 需 注意 的 是 , 音樂 有 方向性 、 時間性 和 空間性 , 它 本身 運用 節奏 、 旋律 向 前 推進 , 層遞 發展 , 表現為 一 種 連續 進行 、 整體 一致 , 而 又 充滿 動力 的 形式 。 因此 , 詞 配合 音樂 來 填寫 , 便 自有 一 套 有別於 詩文 的 敘述 方法 。 和 音樂 往 前 行進 的 方式 一樣 , 詞 的 構篇 也 相當 有 層次 , 有 著 逐步 推進 的 步驟 , 前 句 與 後 句 相接 , 韻 與 韻 之間 脈絡 連貫 , 情節 安排 往往 也 是 「 由 遠 而 近 , 由 景 及 情 , 由 外 而 內 」 , 很少 突兀 的 轉折 。 詞 的 篇章 結構 , 特別 重在 結句 , 而 詞 之 境界 高低 , 須 看 收篇 , 不 是 沒有 原由 的 , 因為 那 是 樂章 終止處 , 得 要 重點 處理 , 以期 收到 餘音蕩漾 的 效果 。 譬如 柳永 的 「 衣帶 漸 寬 終 不 悔 , 為 伊 消 得 人 憔悴 」 ( 〈 蝶戀花 〉 ) , 東坡 的 「 但願 人 長久 , 千 里 共 嬋娟 」 ( 〈 水調歌頭 〉 ) , 秦觀 的 「 兩 情 若是 久長 時 , 又 豈 在 朝朝暮暮 」 ( 〈 鵲橋仙 〉 ) , 辛棄疾 的 「 驀然回首 , 那 人 卻 在 , 燈火 闌珊 處 」 ( 〈 青玉案 〉 ) , 李清照 的 「 知 否 , 知 否 , 應 是 綠 肥 紅 瘦 」 ( 〈 如夢令 〉 ) , 都 是 令 人 激賞 的 佳句 , 安放 在 詞 的 最後 , 就是 這 個 道理 。 了解 這 三 點 , 就 是 詞 的 向 人 傾訴 的 話語 方式 、 詞 的 當下 展現 的 臨場感 , 以及 詞 的 往 前 推進 的 運作 模式 , 我們 就 應該 知道 , 面對 詞 這樣 的 文體 , 不能 單純 只 透過 文字 去 理解 它 , 而是 需要 主動 地 參與 , 靈活 運用 各 種 感官 , 去 看 、 去 聽 , 用 身體 和 心靈 去 感受 與 體會 , 才 能 得到 最 好 的 效果 。 講到 這裡 , 如何 閱讀 一 闋 詞 也 就 非常 清楚 了 。 我 想 提出 兩 個 要點 : __UNDEF__ 第一 , 回到 感官 世界 ── 中國 文字 兼具 形象 、 聲韻 、 意義 的 特色 , 詩詞 自然 也 融合 了 聲色 之 美 、 言外之意 。 過去 的 詩詞 教學 , 特別 著重 內容 、 意境 的 詮釋 , 很少 教 我們 如何 透過 語言 文字 , 體知 詩詞 中 的 情景 , 享受 感官 世界 之 美 。 分析 語法 、 修辭 , 得到 的 是 客觀 的 知識 , 無法 讓 我們 感動 , 激起 主動 參與 的 熱忱 , 真切 體會 詩詞 的 辭情 和 美感 。 詩詞 詮釋 是 以 情感 喚起 情感 的 過程 , 也 是 一 種 觀察 、 發現 並 創造 意義 的 活動 。 我們 閱讀 詩詞 , 不 是 被動 地 接受 , 而是 透過 文本 的 內容 , 憑藉 個人 的 生活 體驗 , 互為 主動 地 去 組織 各 種 感官 意象 , 拓展 一 個 新 世界 , 創造 新 的 意義 。 詞人 既是 透過 文辭 語音 向 我們 傾訴 , 我們 也 要 學 著 吟誦 詞句 , 隨著 語音 的 起伏 跌宕 , 領受 作者 的 情緒 , 同時 扮演 聆聽 者 的 角色 , 體會 他 的 心聲 。 第二 , 心 歷 其情 其境 ── 就 是 用心 去 體會 , 學會 運用 想像 , 融情 入境 。 現在 的 流行 歌曲 , 配合 著 MV 影像 , 我們 很 容易 進入 歌詞 的 意境 。 以前 沒有 這些 設備 , 因此 作家 要 引起 讀者 的 共鳴 , 在 詞 中 就 需要 具體 寫出 看見 的 景物 、 聽到 的 聲音 、 聞到 的 氣味 , 並且 交代 情節 , 配合 動作 , 構成 可觀 、 可感 的 世界 。 聽眾 讀者 在 聆賞 閱讀 時 , 可 隨著 樂音 、 文辭 , 在 腦海 中 轉化 並 創造出 如 在 眼前 的 景象 , 走進 作者 所在 的 時空 , 從 鏡頭 一 幕 一 幕 的 推進 中 看到 詩詞 的 情境 , 身 歷 作家 所 見 所 感 。 因此 , 過去 的 歌詞 著重 寫 景 敘事 。 王國維 《 人間詞話 》 說 「 一切 景語 皆 情語 」 , 就是說 詞 中 的 景物 都 是 寓有 情意 的 。 換言之 , 在 文學 裡 沒有 完全 客觀 的 事物 , 文學 裡 所 呈現 的 景物 都 有 主觀 的 色彩 。 所以 , 欣賞 詩詞 不只 是 理解 其 情意 而已 , 更 應 透過 所 寫 的 景物 去 感受 它 的 情 、 享受 它 的 美 。 y __UNDEF__ 我們 試讀 一 首 辛棄疾 的 〈 西江月 〉 詞 , 跟著 他 「 夜 行 黃沙道 中 」 , 嘗試 體會 一下 詞 的 敘說 方式 : __UNDEF__ 明月 別 枝 驚 鵲 , 清風 半夜 鳴 蟬 。 稻花 香 裡 說 豐年 , 聽取 蛙聲 一 片 。 七八 箇 星 天 外 , 兩三 點 雨 山 前 。 舊時 茅店 社林 邊 , 路 轉 溪橋 忽 見 。 黃沙道 在 江西 上饒 的 西面 。 作者 彷彿 導遊 一般 帶 著 我們 走 一 遍 山 中 道路 。 全 詞 一 句 一 景 , 上 片 寫 明月 、 清風 、 驚鵲 、 鳴 蟬 、 稻花香 、 蛙聲 ; 下 片 寫 疏星 、 飄雨 、 茅店 、 溪橋 。 這些 景物 隨著 音樂 節奏 往 前 推進 , 單一 的 畫面 立刻 變成 流動 的 影像 , 空間 的 移動 也 帶動 時間 的 變化 , 由 月夜 寫 到 清晨 。 裡面 各 種 感官 都 有 , 由 視覺 、 聽覺 、 觸覺 寫到 嗅覺 , 一路 行程 清晰 如 見 , 給 人 置身 其中 、 十分 立體 的 感覺 。 而 整 首 詞 敘事 寫 景 , 上下片 貫串 , 若 不經意 卻 運轉 自如 , 語調 輕快 流暢 , 讓 人 讀來 仍 可 感受到 作者 夜行 的 樂趣 、 喜悅 的 心情 。 前面 引用 過 范仲淹 〈 蘇幕遮 〉 的 詞句 , 現在 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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