裝點 大街 彩燈 的 包夾 下 走 著 。 」 這 是 刊載 於 全國性 報紙 上 ， 開春 第一 篇 連載 文章 的 起頭 內容 。 刊登 於 年節 期間 、 占據 了 報紙 一 整 版 的 大規模 連載 ， 對於 記者 來 說 是 相當 榮譽 的 舞台 ， 無論 是 什麼 類型 的 報導 ， 都 是 記者 最 賣力 寫就 的 內容 。 而 前述 的 文章 便是 通 篇 的 開頭 第一 句 話 。 記者 本人 自然 是 不在話下 ， 所謂 「 主筆 」 這 種 負責 修改 文章 的 角色 、 下標題 的 整理 記者 跟 校閱 記者 、 社會版 的 主編 或 總編輯 等 報社 高層 ， 這 篇 文章 是 在 眾人 過目 後 才 出現 在 讀者 面前 的 。 但 我 將 這樣 的 文章 稱為 「 矯揉造作 的 表現 」 。 報紙 不再 是 直接 傳遞 新聞 的 媒介 ， 而是 作為 一 種 報導 讀物 而 被 創作出來 的 「 矯揉造作 的 表現 」 。 記者 們 之間 是 有 著 這 種 共通 的 體認 ， 而 這 段 文字 便是 相當 典型 的 例子 。 報紙 的 內容 便是 如此 ， 作為 一 份 讀物 的 報紙 就是 這樣 撰寫 的 ， 長期 以來 在 新聞界 中 這樣 的 技巧 儼然 已 是 慣用 的 描寫 手法 。 「 年尾 的 東京 ﹒ 表參道 」 ， 句子 中 提及 時間 、 場所 ， 並 以 句點 分隔 、 強調 。 這 種 呈現 手法 的 另 一 種 衍生 用法 ， 是 在 具有 重要 意義 的 日期 後 方 加上 句點 。 「 二○一一年 三月 十一日 。 劇烈 的 晃動 在 放學 後 襲來 ， 當時 他 正在 前往 參加 棒球社 練習 的 路 上 。 」 這樣 的 手法 若是 未 加以 遏制 的話 ， 會 逐漸 像 海嘯 一般 席捲 報紙 、 雜誌 跟 網路 新聞 。 「 進行 」 、 「 舉辦 」 也 是 「 矯揉造作 的 表現 」 的 亞種 。 「 為了 促進 消費 ， △日 舉辦 了 『 ○○町 飯糰 選手 選拔會 』 。 」 「 ○○ 高原 滑雪場 於 △日 進行 了 祈求 賽期 順利 的 安全 祈願祭 。 」 「 節目 兵分兩路 ， 以 轉乘 短程 公車 與 地區 的 火車 進行 旅行 來 對決 。 」 旅行 是 用 「 進行 」 的 嗎 ？ 單純 用 「 有 ○○○ 」 、 「 展開 ○○○ 」 、 「 做 ○○○ 」 難道 不 好 嗎 ？ 那 是 因為 一般 普遍 存在 新聞 報導 就 是 要 這樣 寫 的 先入為主 觀念 。 寫作 者 想 凸顯 這 場 活動 極 具 新聞 價值 ， 因而 使用 了 冠冕堂皇 的 「 進行 」 、 「 舉辦 」 。 「 其實 這 也 不 是 什麼 了不得 的 大 活動 ， 但是 因為 假日 沒有 話題 ， 版面 冷清 ， 逼不得已 才 刊登 這 篇 稿件 … … 」 像是 這 種 帶有 藉口 的 意識 ， 也 會 造就 記者 去 選用 這樣 的 用語 。 這樣 的 現象 換句話說 ， 就 是 創作 的 通貨膨脹 ， 而且 還 不僅 是 報紙 而已 。 電視 新聞 、 廣告 、 官僚 所 撰寫 的 公文 、 企業 所 發出 的 新聞稿 ， 若是 未 制止 的話 ， 這 現象 在 這 世上 可是 會 無窮無盡 地 繁衍 下去 。 而 寫作 者 應該 要 體認到 ， 這 種 「 矯揉造作 的 表現 」 正 是 造成 文章 變 得 難讀 的 關卡 。 「 矯揉造作 的 表現 」 所 定義 的 反 烏托邦 __UNDEF__ __UNDEF__ 再 更 進一步 來 說 ， 「 矯揉造作 的 表現 」 會 讓 這 個 世界 變 得 更 難以 生存 。 女人味 就 是 這 個 意思 ， 男人 就 應該 表現出 這 種 樣子 ， 日本人 就 是 這樣 的 民族 ， 愛國心 的 定義 即 此 ， 所謂 「 人 」 以及 「 人性 」 就 是 ○○○ … … __UNDEF__ 人 所 創造出 的 一切 「 矯揉造作 的 表現 」 ， 背後 其實 根本 就 拿 不 出 一 個 像樣 的 根據 ， 一切 都 只不過 是 適用 於 某 個 特定 時代 與 地區 的 文化 所 造就出 的 規定 。 不過 是 幻想 跟 成見 罷了 。 文章 應該 是 要 出於 怎麼樣 的 目的 撰寫 ？ 在 此 唯一 可以 斷言 的 是 ， 作為 一 位 專職 的 寫作 者 ， 應該 是 要 為了 讓 這 個 狹隘 且 心胸 狹窄 、 充滿 壞心眼 、 競爭 激烈 的 世界 ， 變 得 稍微 宜居 一點 、 變 得 更加 容易 生存 、 讓 肺部 能 吸入 更多 空氣 而 書寫 。 如果 所 為 的 不 是 這樣 的 目的 ， 那 究竟 是 為了 什麼 要 這樣 死 巴 著 書桌 、 痛苦 地 掙扎 、 搞到 腰 痛 、 讓 自己 深受 肩頸 痠痛 之 苦 ， 卻 依舊 焦躁 地 書寫 、 前後 斟酌 ， 重複 著 寫下 後 刪除 、 刪除 後 又 再度 寫下 的 行為 ？ 寫作 者 是 為了 力 抗 這 股 氾濫 於 全 世界 的 「 矯揉造作 的 表現 」 的 洪水 而 書寫 。 在 這 個 「 矯揉造作 的 世界 」 中 發現 破口 ， 製造 裂痕 。 讓 透過 縫隙 所 傳進來 的 風 能 吹拂 過 這 個 社會 。 慣用 語句 是 不共戴天 之 仇 的 大敵 ， 這 句 話 的 真義 便 在於 此 。 6 日本 作家 、 文藝 評論家 。 小林秀雄 是 奠定 日本 文藝 評論界 的 靈魂 人物 ， 為 日後 多數 的 文藝 評論家 帶來 深刻 的 影響 。 7 「 興奮 」 的 日文 寫作 「 ワクワク 」 ， 屬於 描述 狀態 與 樣貌 的 擬態語 。 第 5 __UNDEF__ 發 __UNDEF__ __UNDEF__ 擬聲詞 、 擬態詞 、 流行 用語 ── 「 超有感 」 跟 「 暖洋洋 」 真的 都 超 瞎 的 。 HOP 做作 的 擬聲詞 跟 擬態詞 __UNDEF__ __UNDEF__ 首先 請 先 閱讀 以下 文章 。 「 喀沙 喀沙 。 腳 下 傳來 了 這樣 的 聲響 。 時序 是 今年 冬天 最 強 寒流 降臨 的 一月 底 ， 我 為了 拍攝 純白 的 雪景 踏出 家門 。 在 積 了 雪 的 路 上 ， 每 向 前 邁進 一 步 就 傳來 這樣 的 腳步聲 。 ／ （ 略 ） ／ 我 為了 採訪 前往 位於 山 間 的 村落 ， 雪地 上 並排 著 人 與 動物 的 足跡 ， 看來 是 主人 帶 著 愛犬 外出 散步 。 路 旁 有 兩 球 大小 不一 的 雪塊 堆 在一起 ， 是 雪人 嗎 ？ 看 著 雪地 上 所 遺留下 的 足跡 ， 我 的 思緒 飛到 了 早先 於 我 走 在 這 片 雪地 的 人 身 上 ， 重新 體認到 寒冷 的 下雪天 其實 也 不 壞 。 」 這 篇 文章 取自 我 這 間 私塾 中 最 年少 的 二十三 歲 新手 記者 所 寫 的 專欄 。 她 出身 於 跟 我 毫無 交情 的 別 間 報社 。 這 篇 文章 讓 我 最 看不過去 的 就 是 一 開頭 的 「 喀 沙 喀 沙 」 ， 而 這 個 詞 被 用作 通 篇 的 起頭 文字 這 點 更 是 讓 人 介意 。 但 她 本人 應該 是 別出心裁 地 選用 了 這 個 擬聲詞 ， 既 非 喀喀喀 地 踩 在 雪地 上 ， 也 不 是 穿著 長靴 發出 沙 沙沙 的 聲音 。 而是 別出心裁 地 ， 選用 了 不 是 片假名 而是 平假名 的 「 喀沙 喀沙 」 8 。 這 篇 文章 顯露出 一 股 撐 大 鼻孔 的 得意洋洋 感 ， 但 我 只 想 說 還 真是 饒 了 我 吧 。 同樣 帶有 這 種 得意洋洋 感 、 在 前 一陣子 大為 流行 的 擬態詞 則 是 「 暖洋洋 」 。 「 女子 的 單身 京都 之 旅 。 在 茶屋 稍事 歇息 ， 享用 玉露 。 茶湯 在 舌尖 蕩漾 ， 讓 人 不禁 暖洋洋 的 ， 倍感 療癒 。 」 都 不 曉得 是 不 是 感冒 了 ， 我 在 讀完 後 覺得 超 冷 的 。 這 段 文字 就是 讓 人 難受 到 這 種 程度 。 「 女子 」 、 「 茶屋 」 、 「 享用 」 、 「 不禁 」 、 「 暖洋洋 」 、 「 倍感 療癒 」 ， 這些 字眼 全 都 讓 人 受不了 。 裝出 一 副 天真 、 無邪 、 清純 的 樣子 ， 我 甚至 想 幫 這 段 文字 命名為 「 做作 女 敘事 法 」 ， 寫作 者 的 自我 意識 直 逼 眼前 。 剛 入門 的 人 自然 是 不在話下 ， 已經 步上 軌道 的 寫作 者 也 是 ， 即便 是 短期 也好 ， 希望 你們 能 完全 戒 用 擬聲詞 跟 擬態詞 。 擬聲詞 正 如 其 字面 上 的 意思 ， 是 將 實際 的 聲音 透過 文字 來 表現 ， 「 唏哩 呼嚕 」 吃下 茶泡飯 、 雨聲 「 淅瀝 嘩啦 」 、 小 狗 「 汪汪汪 」 。 「 喀 沙 喀 沙 」 也 是 擬聲詞 。 擬態詞 則 是 將 聲音 以外 ， 比方說 像是 視覺 或是 觸覺 所 形成 的 印象 ， 透過 文字 來 表現 的 詞語 。 「 鮮嫩嫩 」 的 一年級 新生 、 「 滑溜溜 」 的 表面 、 「 慢悠悠 」 的 傢伙 … … 而 「 暖洋洋 」 則 屬 此 一 類別 。 「 嗚哇 、 嗚哇 、 吼 哇 」 是 怎麼樣 的 擬聲詞 ？ 日文 的 擬聲詞 跟 擬態詞 相當 豐富 ， 這樣 的 現象 並 非 壞事 ， 反而 能 拓展 日文 的 形容 的 可能性 。 荻原朔太郎 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