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 音樂 也好 ， 又 或者 是 工作 也 無妨 ， 任何 話題 均 可 ， 我 會 讓 學生 們 當眾 敘述 在 最近 自己 所 感動 的 事物 中 ， 那 份 「 感動 」 的 具體 內容 。 雖然 這 不過 是 喝 酒 聚餐 之餘 順帶 的 活動 ， 但 我 必定 會 讓 學生 這樣 練習 。 然而 這樣 的 練習 帶給 人 的 壓力 似乎 不 小 ， 在 我 這 間 私塾 中 ， 有 個 進入 報社 工作 才 一 年 的 年輕 女孩 ， 總是 相當 畏縮 。 畢竟 是 要 在 大 批 經驗 十足 的 前輩 面前 分享 「 有趣 的 話題 」 ， 肯定 是 相當 緊張 的 。 而 結果 也 不出 意料 ， 在 她 分享完 後 ， 完全 沒有 人 賞臉 發笑 。 不管 她 分享 的 是 電影 還是 小說 ， 前輩 們 的 評語 總是 「 無聊 至極 」 。 比方說 我 讓 她 分享 指定 閱讀 書籍 （ 第20 發 ） 清單 中 由 海明威 所 著 的 《 戰地 春夢 》 中 她 所 感動 的 內容 ， 結果 她 只是 不斷 地 反覆 簡介 這 本 書 ， 真的 是 一點 趣味 都 沒有 。 她 也 曾經 因為 我 嚴厲 斥責 她 不用 再 講 下去 時 難過 落淚 。 但 她 似乎 沒有 搞清楚 ， 「 敘述 自己 所 感動 的 內容 」 這 項 課題 中 的 「 內容 」 究竟 是 什麼 。 仔細 想想 ， 學生 時期 跟 朋友 談論到 電影 的 話題 時 ， 最 常見 的 對話 會 是 「 你 看 了 那 部 片 了 嗎 ？ 」 「 看 了 看 了 ， 那 部 片 超 厲害 的 ～ 」 「 真的 ～ 超 精彩 的 」 。 那 部 電影 中 是 哪 一 幕 跟 哪 一 句 台詞 超 厲害 的 ？ 是 布景 ？ 演技 ？ 還是 照明 或 走位 ？ 對方 是 不會 追問 這樣 的 問題 的 。 問 這 種 問題 的 人 只 會 被 人 嫌 難搞 ， 最後 被 對方 逐漸 疏遠 。 然而 對於 必須 寫作 供 他人 閱讀 的 人 來 說 ， 這樣 的 地方 才 是 關鍵 所在 。 是 「 什麼 樣 的 內容 」 讓 自己 感動 ？ 是 「 什麼 樣 的 內容 」 超 厲害 ？ 必須 要 將 那樣 的 「 內容 」 透過 具體 且 活靈活現 的 敘事 手法 呈現 、 化為 文字 。 這 便是 寫作 者 的 工作 。 試 著 敘述 自己 喜歡 的 東西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當時 一直 很 苦惱 該 怎麼樣 才 能 讓 她 開竅 ， 結果 某 次 偶然 讓 她 分享 聚餐 時 所 享用到 的 菜色 時 ， 她 便 敘述 得 相當 活靈活現 。 除了 傳達 得 很 詳實 以外 ， 聽 者 在 聽完 後 也 忍不住 想要 嘗嘗 她 分享 的 菜色 。 她 的 分享 內容 水準 高 到 可 用 於 電視 的 美食 節目 評論 ， 因為 她 徹底 傳達出 了 「 美味 」 的 具體 內容 。 所以 說 ， 可以 試 著 從 自己 真心 喜歡 的 事物 來 著手 敘事 練習 。 去 談論 自己 打從 心 底 熱愛 的 事物 。 就 這 個 女生 來 說 ， 那樣 的 對象 便是 食物 ， 雖然 就 一 個 二十四 歲 的 年輕 女生 來 說 ， 這樣 的 主題 似乎 欠缺 了 一點 看頭 。 不管 是 電影 或 書籍 都 行 ， ① 首先 要 先 有 敘事 的 主題 ② 簡單 說明 故事 概要 ③ 埋下 誘發 聽 者 好奇心 的 伏筆 ④ 將 話鋒 帶 向 出乎 聽 者 意料 的 方向 ⑤ 以 絕妙 的 方式 收尾 。 可能 的話 ， 最好 在 中途 製造 笑點 。 栗原 跟 正子 約定 了 每 天 都 要 把 自己 所 見 的 事物 敘述 給 她 聽 ， 內容 不僅 限於 採訪 的 新聞 內容 。 比方說 ， 他 會 敘述 在 不二 家 的 轉角處 所 遇上 、 過往 不 曾 看 過 的 乞丐 ， 或是 村岡 醫院 院子 中 開花 的 石榴 。 而 正子 總是 興致勃勃 地 側 耳 傾聽 。 提到 石榴 時 ， 正子 會 不厭其煩 地 追問 花瓣 的 顏色 、 形狀 、 味道 ， 甚或 是 葉片 的 形狀 ； 談到 乞丐 時 ， 會 問 他 身穿 怎麼樣 的 衣服 、 身 上 帶 著 哪些 東西 ， 穿 的 是 草鞋 還是 一般 的 鞋子 。 假設 穿 的 是 一般 鞋子 的話 ， 還 會 問 鞋帶 是 怎麼 綁 的 、 鞋子 是 黑色 的 還是 咖啡色 的 。 帽子 呢 ？ 他 看上去 是 哪裡 來 的 人 ？ 接著 感覺 會 前往 什麼 地方 ？ 他 吃飽 了 嗎 ？ 還是 是 餓 著 肚子 的 ？ 栗原 逐一 回答 她 的 問題 。 一旦 碰上 回答 不 出來 的 問題 ， 正子 的 眼睛 就 會 發亮 。 （ 什麼 嘛 ， 你 的 工作 不 就 是 觀察 嗎 ？ 結果 你 根本 就 沒 好好 地 去 看 …… ） __UNDEF__ （ 〈 晨光 …… 〉 野呂邦暢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野呂 是 長崎 諫早市 的 作家 ， 他 是 一 位 如 假包 換 的 敘事 天才 。 再 怎麼 細瑣 、 稀鬆 平常 的 無所謂 話題 ， 他 都 能 透過 敘事 手法 吸引 讀者 閱讀 。 此 處 他 所 引用 的 是 電視台 記者 跟 臥病 在 床 的 女孩 之間 的 對話 。 而 這 段 內容 也 明確 揭示 了 敘事 究竟 是 怎麼 一 回 事 。 千萬 不能 讓 這 個 女孩 心 生 「 什麼 嘛 」 的 感覺 ， 必須 去 仔細 觀察 乞丐 所 穿 的 鞋子 的 顏色 跟 鞋帶 。 然而 ， 重要 的 是 ， 以 此 作為 題材 敘述 時 ， 務必 要 為 這 個 題材 賦予 意義 。 這 個 女孩 所 期盼 的 不 是 你 去 鉅細靡遺 地 觀察 一切 ， 然後 不 知 所以然 地 敘述 。 這 個 生 了 病 、 無法 自由 外出 的 女孩 ， 看重 的 是 敘事 的 口吻 。 這 個 生病 的 女孩 是 誰 ？ 當然 是 讀者 。 乞丐 的 鞋子 或是 衣服 的 磨損 程度 、 腳步 、 石榴花 的 顏色 和 味道 ， 這些 則 是 敘事 內容 。 而 乞丐 就 是 我們 ， 是 我們 即將 寫就 的 文章 。 他 是 餓 著 肚子 ， 還是 吃飽 了 飯 ； 他 從 何 而 來 ， 又 將 前往 何處 ？ 不 對 ， 用 「 前往 」 這 個 詞 會 帶給 人 一 種 目的地 明確 的 印象 ， 也 意味 著 寫作 者 清楚 知道 文章 最終 的 走向 。 將 前往 何處 ？ 又 能 延續 多久 ？ 答案 無 人 知曉 。 「 前往 」 這 個 詞 不 對 ， 應該 說 是 「 離去 」 。 假設 我們 所 談論 的 是 文章 的話 。 STEP 敘事 手法 永遠 都 是 新鮮 的 ── 不會 有 用盡 之 時 __UNDEF__ __UNDEF__ 二 次 世界 大戰 結束 後 ， 掀起 過 好幾 波 落語 的 流行 風潮 。 這陣子 講談界 48 中 也 有 年輕 的 人氣 講談師 嶄露頭角 ， 可見 復甦 的 徵兆 。 我 推測 之後 浪曲 49 也 會 重返 流行 ， 因為 目前 出現 了 氣勢 當頭 的 新生代 。 我 本身 會 經常 不厭其煩 地 反覆 聆聽 由 不同 落語家 所 講述 的 相同 劇目 。 但 既然 都 已經 知曉 故事 走向 ， 為何 我 能 耐 得 住 這樣 反覆 聆聽 已經 不 曉得 聽 過 幾 遍 的 故事 ？ 那 是 因為 敘事 手法 不同 的 關係 。 敘事 手法 就 是 話術 、 口吻 、 語調 、 韻味 。 不過 必須 留意 的 是 ， 敘事 跟 故事 在 意義 上 是 不 完全 一樣 的 。 故事 是 有限 的 ， 但 敘事 手法 （ 口吻 ） 卻 是 無限 的 。 莎士比亞 的 《 羅密歐 與 茱麗葉 》 描述 的 是 一 對 出生 於 對立 家族 間 的 年輕 男女 的 戀愛 悲劇 ， 而 這 個 故事 也 被 換 湯 不 換 藥 地 在 電影 、 音樂劇 、 電視劇 、 小說 中 持續 獲得 新生 。 著名 的 音樂劇 電影 《 西城 故事 》 便是 例子 之 一 ， 而 近期 的 韓劇 《 愛 的 迫降 》 ， 用 比較 沒有 那麼 嚴格 的 角度 來 說 ， 其實 也 是 相同 故事 的 變奏 罷了 。 這樣 的 變奏 所 憑藉 的 便是 敘事 手法 。 故事 其實 並 沒有 那麼多 可以 寫 ， 莎士比亞 一 個 人 就 把 所有 的 故事 都 給 寫光 了 。 撇開 莎士比亞 不 說 ， 所有 故事 的 原型 ， 其實 都 可以 追溯 至 神話 中 。 然而 敘事 手法 則 是 因人而異 。 即便 是 相同 內容 的 落語 ， 早 一 輩 的 桂文樂 50 跟 古今亭志生 51 所 講述 的 落語 ， 跟 晚 一 代 的 三遊亭圓生 和 立川談志 52 所 講述 的 落語 ， 聽起來 就 宛如 不同 的 故事 ， 這 是 因為 敘事 手法 不同 的 關係 。 每 一 位 落語家 會 各自 在 故事 的 著力點 、 所 強調 和 省略 敘述 內容 及 人物 描繪 上 添加 細微 且 關鍵性 的 變化 。 同樣 是 貝多芬 的 交響曲 ， 為何 福特 萬格勒 、 卡拉揚 、 傑利 畢達克 和 朝比奈隆 會 各自 有 不同 的 粉絲群 擁護 ？ 那 是 因為 指揮家 的 敘事 手法 中 有 著 決定性 的 差異 存在 的 關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