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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飯 , 米缸 快 見底 了 , 而且 他 身 上 的 錢 不 足夠 買菜 。 阿公 如果 回來 就 好 辦 了 , 翹首 盼望 了 好 久 , 仍然 不 見 他 的 蹤影 , 大概 下午 才 會 回家 吧 ! 「 哥哥 , 我 肚子 好 餓 。 」 金蓮 對 他 說 。 「 忍耐 點 。 」 嘉勝 說 。 「 早上 我 沒 吃 東西 , 中午 總 不會 叫 我 再 空 肚子 吧 ? 」 金蓮 可憐 巴巴 地 望 著 哥哥 。 嘉勝 低聲 對 妹妹 說 : 「 不會 的 , 鍋子 裡 還 有 幾 條 地瓜 , 不會 讓 你 餓肚子 的 。 現在 李 叔叔 他們 還 在 工作 , 我們 不 工作 的 人 先 吃 , 未免 太 過分 了 吧 ? 」 「 午餐 你 要 請 他們 吃 地瓜 ? 」 嘉勝 搖搖頭 說 : 「 不 是 , 我 不 知道 該 怎麼辦 才 好 , 我 只 希望 阿公 趕快 回來 。 」 過 了 一會兒 , 他們 兩 個 人 停工 休息 了 。 他們 身 上 沾滿 了 塵土 , 嘉勝 帶 他們 到 廚房 洗臉 。 「 剩下 一點點 工程 而已 , 下午 很 快 就 可以 完工 了 。 」 李 叔叔 說 。 「 真是 謝謝 你們 , 中午 ── 留下來 吃 個 便飯 吧 ? 」 嘉勝 惶恐 不安 地 問 。 「 不用 啦 ! 我們 兩 個 人 外頭 隨便 吃 一 吃 就 行 了 , 不必 打擾 你們 。 」 李 叔叔 說 。 嘉勝 總算 鬆 了 一 口 氣 。 他們 兩 個 人 休息 了 片刻 , 就 穿上 衣服 出去 了 。 嘉勝 和 妹妹 三 步 併做 兩 步 , 跑到 廚房 , 掀起 鍋 蓋子 , 裡頭 有 五 條 比 手指頭 略 粗 的 小 地瓜 , 是 昨天 晚上 吃剩 的 , 如今 冷冷 地 排列 在 鍋子 裡 。 肚子 餓 的 時候 , 冷 地瓜 的 誘惑力 不會 輸給 炸雞腿 。 「 哥哥 , 我 想要 沾 糖 吃 。 」 金蓮 用 乞求 的 眼光 看 著 嘉勝 。 「 你 真 貪心 哪 ! 」 嘉勝 說 。 他 從 櫃子 裡 找出 糖罐 來 , 遞給 金蓮 說 : 「 家 裡 的 糖 剩下 不 多 , 你 少 沾 一點 吧 ! 」 她 接過 糖罐 , 臉 上 露出 滿足 的 笑容 。 忽然 , 李 叔叔 又 出現 在 他們 家 前廳 , 害 他們 嚇 了 一 跳 。 「 唉 ! 真是 健忘 , 手錶 忘 了 拿 。 」 李 叔叔 說 。 他 很 快 地 在 桌子 上 找到 手錶 , 然後 走過來 看 他們 吃飯 。 「 這 就 是 你們 的 午餐 ? 」 他 的 眼睛 瞪 得 大大 的 , 似乎 不 相信 眼前 所 看到 的 一切 , 令 他 感到 意外 。 「 是 呀 ! 」 嘉勝 說 。 吃 這麼 糟糕 的 午餐 , 被 他 瞧見 了 真 難為情 。 「 難怪 你們 兄妹 看起來 都 是 面黃肌瘦 , 一 副 發育 不良 的 樣子 。 」 李 叔叔 緊 蹙 著 眉頭 , 停頓 片刻 後 說 : 「 如果 我 的 孩子 只 有 這些 東西 吃 , 我 會 心疼 死 了 。 走 , 我 帶 你們 到 外面 吃 。 」 「 不 ! 不用 了 。 」 李 叔叔 強 拉 著 他們 兄妹 走 , 他們 只好 依 他 了 。 在 賣 陽春麵 的 阿旺嬸 那裡 , 那 個 叫 陳阿塗 的 阿兵哥 已經 在 吃 麵 了 , 李 叔叔 叫 了 三 分 大 碗 的 陽春麵 , 然後 還 點 了 一 盤 滷蛋 、 豆乾 、 海帶 和 豬耳朵 。 兄妹倆 看 了 猛 吞 口水 , 很 久 沒有 吃 這麼 豐盛 的 一 餐 , 包括 過年 在 內 。 「 哥哥 , 我們 要是 天天 來 這裡 吃 陽春麵 , 那 該 多 好 ! 」 金蓮 天真 地 說 。 阿旺嬸 端 麵 上桌 , 兄妹倆 狼吞虎嚥 地 吃 。 「 我 的 孩子 從小 就 沒有 父親 , 不 曉得 日子 過 得 怎麼樣 ? 會不會 像 你們 兄妹 一樣 經常 挨餓 ? 」 嘉勝 看到 李 叔叔 的 眼角 閃動 著 晶瑩 的 淚光 。 李 叔叔 又 繼續 說 : 「 以前 我 家 在 地方 上 是 望族 , 祖父 和 父親 都 是 受到 鄉親 尊敬 的 人物 , 我 和 太太 十分 恩愛 , 從不 吵嘴 , 碰上 這 個 倒楣 的 戰爭 , 一切 都 變 了 , 骨肉 分離 , 一家人 不能 團聚 , 唉 ! 真是 作孽 啊 ! 」 他 哽咽 著 說 , 內心 似乎 十分 痛苦 。 嘉勝 也 感染到 悲傷 的 氣氛 , 但 他 也 不 知 如何 安慰 李 叔叔 , 只好 默默 地 吃 著 麵 , 但 那些 食物 卻 彷彿 失去 了 滋味 … … 吃完 麵 後 , 李 叔叔 付 了 帳 , 大家 一起 回家 。 下午 他們 再 工作 不久 , 就 大功告成 了 。 屋頂 、 牆壁 都 不再 見到 天 光 了 , 以後 也 不用 擔心 雨天 和 冬天 。 下午 阿公 回來 後 , 感到 非常 意外 。 「 哇 ! 這些 阿兵哥 真 好 , 我 還 以為 他 只是 隨口 說說 而已 呢 ! 」 阿公 驚訝 地 說 。 「 他 中午 還 請 我們 吃 麵 呢 ! 」 金蓮 說 。 「 是 不 是 你 貪吃 , 纏 著 人家 請客 ? 」 阿公 問 。 「 不 是 , 是 他 自己 請 我們 的 。 」 金蓮 說 。 13 夜晚 的 防風林 王志龍 要 轉學 了 , 這 個 消息 很 快 轟動 全 班 。 志龍 的 爸爸 是 一 名 水泥工 , 金門 的 民宅 八成 以上 是 古色古香 的 紅磚房 , 水泥工 的 工作 機會 不 多 。 聽說 臺灣 這 幾 年 來 , 新式 洋樓 像 雨後春筍 般 地 冒出來 , 水泥工 在 那兒 非常 搶手 , 工資 也 比 金門 高出 好幾 倍 , 所以 志龍 的 爸爸 決定 舉家 搬到 臺灣 去 。 志龍 是 嘉勝 的 好朋友 , 聽到 這 消息 , 嘉勝 有點 不 高興 , 因為 他 比 其他 同學 知道 得 還 晚 。 「 志龍 呀 ! 你 保密 功夫 真是 一流 的 , 過 幾 天 就 要 到 臺灣 去 了 , 我 到 今天 才 知道 , 這 算 什麼 朋友 嘛 ! 」 嘉勝 抱怨 著 說 。 志龍 陪 著 笑臉 說 : 「 對不起 啦 ! 我 爸爸 以前 常 說 要 到 臺灣 工作 , 每 次 都 是 騙人 , 沒想到 這 次 來 真的 , 而且 時間 那麼 匆促 , 說 走 就 走 。 聽說 他 和 別人 簽 了 三 年 合約 , 所以 全 家 都 搬過去 了 。 」 「 是 呀 ! 」 「 你們 漁船 出海 時 , 有沒有 遇上 『 他們 的 』 漁船 ? 」 「 有 。 」 「 同樣 都 是 中國人 , 但是 他們 出門 要 路條 , 買 米 要 糧票 配給 , 買 油 要 油票 , 這些 日常 用品 都 得 管制 , 您 難道 喜歡 鐵幕 裡 的 那 種 生活 嗎 ? 」 「 當然 不 ! 」 阿公 堅決 地 說 : 「 他們 的 漁民 都 在 抱怨 , 親人 『 下放 勞改 』 、 分配 『 人民 公社 』 , 還 有 清算 鬥爭 等 , 這 正 應驗 了 一 句 金門 古老 的 話 ── 五百 年 興 金 , 五百 年 興 廈 。 廈門 本來 比 金門 熱鬧 多 了 , 但 被 關進 鐵幕 後 , 就 漸漸 沒落 了 , 真是 風水 輪流 轉 呀 ! 」 阿公 終於 想通 了 , 戰爭 固然 應該 詛咒 , 但是 要 阻止 戰爭 , 也 唯有 靠 戰爭 。 金門 這些 年 來 不斷 有 戰事 發生 , 除了 較 著名 的 「 古寧頭 戰役 」 和 「 八二三 砲戰 」 之外 , 還 有 「 九二 料羅灣 海戰 」 , 以及 多 次 空戰 勝利 , 使 敵人 不 敢 侵犯 , 金門 的 安定 是 付出 相當 大 的 代價 , 甚至 臺灣 的 安定 繁榮 , 金門 也 居功 甚 大 。 李 叔叔 抬起 頭 來 看 , 從 破 瓦 中 可以 看到 天空 。 「 老伯 , 這麼多 年 了 , 您 的 房間 都 不 修補 , 難道 是 要 留給 後人 做 見證 ? 」 李 叔叔 問 。 「 誰 會 喜歡 這些 戰爭 留下來 的 遺跡 ? 每當 我 走過 這 個 房間 , 心 中 就 像 被 針 刺痛 一 下 , 因為 這裡 奪走 我 的 親人 。 下雨天 會 淹 水災 , 冬天 冷 風 從 上面 缺口 灌進來 , 這 還 像 是 房子 嗎 ? 可是 沒辦法 呀 ! 我們 蔡家 不比 以前 了 , 現在 一 天 三 餐 常 成 大 問題 , 哪 還 有錢 去 修補 ? 」 阿公 露出 無可奈何 的 表情 。 李 叔叔 想 了 一下 , 說 : 「 過 幾 天 休假 時 , 我 來 幫 您 修補 這 房子 。 」 「 你 會 修 房子 ? 」 嘉勝 好奇 地 問 , 看 李 叔叔 一 副 文質彬彬 的 樣子 , 很 難 想像 他 幹 粗活 的 模樣 。 李 叔叔 笑 著 說 : 「 當 阿兵哥 除了 不會 生 孩子 外 , 其他 什麼 事 都 會 一點點 。 」 「 你 真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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