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曾 在 時代 廣場 跟 一 名 男子 擦身而過 ， 他 穿 的 漢字 襯衫 讓 我 難以 忘懷 。 當時 我 忍不住 追上 他 ， 問道 『 這 件 襯衫 很 酷 ， 你 是 在 哪裡 買 的 』 。 而 他 胸 前 的 漢字 寫 著 『 二角形 』 。 這 一切 究竟 是 怎麼 回 事 ？ 」 我 讓 最後 的 兩 句 話 化身為 擺動 的 快速球 ， 目標 是 奪下 三振 。 這樣 的 配球 相當 淺顯 易懂 。 不過 我 希望 讀者 們 將 注意力 放 在 上 一 段 中 提到 的 「 For __UNDEF__ Be autiful __UNDEF__ Human __UNDEF__ Life 」 的 廣告 部分 。 這 一 段 內容 本身 整體 都 屬 慢球 。 我 將 話題 轉向 ， 開展 新 的 內容 、 讓 讀者 思考 ， 姑且 中斷 了 文章 原有 的 走向 。 要 說 這 一 段 是 慢球 ， 或許 說 是 不 規則 節拍 來得 更 合適 。 此 即 扮演 了 關鍵 角色 的 兩 球 。 從 這 一 節 開始 我 將 討論 的 是 速度感 、 節奏感 、 律動感 。 「 三 感 」 是 撰寫 文章 的 祕訣 所在 。 只不過 比起 看重 每 項 技巧 ， 意識到 「 三 感 」 這樣 的 概念 要 來得 更為 重要 。 換 個 方式 來 說 ， 就 是 去 思考 。 去 仔細 觀察 這 個 世界 。 在 面對 這 個 世界 時 ， 去 建構出 有別於 過往 、 絕非 套用 他人 的 感受 ， 而是 純 屬於 自身 、 絕無僅有 的 觀察 視點 、 視角 以及 思考 方式 。 但 或許 說 去 找到 純 屬於 自身 的 語言 ， 並 將 速度感 、 節奏感 、 律動感 視為 達成 此 一 目標 的 手段 ， 可能 會 來得 更 貼近 現實 。 STEP 日文 缺乏 邏輯 ？ ── 主詞 的 省略 、 敬語 表達 __UNDEF__ __UNDEF__ 「 日文 缺乏 邏輯 」 是 一般 普遍 的 看法 。 大家 多半 認為 日文 是 訴 之 以 情 、 透過 察言觀色 來 傳遞 意思 的 語言 。 而 這 項 論點 背後 最為 有利 的 佐證 之 一 ， 便是 省略 的 現象 。 因為 日文 會 省略 主詞 ， 所以 被 認定 是 缺乏 邏輯 的 。 確實 日文 是 會 省略 主詞 的 語言 ， 然而 我 話 要 先 說 在 前頭 ， 這 可 不 是 日文 獨有 的 特徵 。 比方說 西班牙文 也 會 省略 主詞 ， 而 這 是 因為 透過 動詞 的 變化 即可 明白 主詞 是 誰 的 關係 。 日文 也 是 同樣 不用 特地 明示 主詞 ， 聽 者 就 能 明白 ， 所以 才 會 省略 。 日文 當中 特別 發達 的 敬語 表達 ， 也 就 是 尊敬語 、 謙讓語 、 丁寧語 等 ， 其實 就是 讓 人 明白 是 何 人 在 以 誰 為 對象 說話 的 測向儀 。 我 想 讀 過 《 源氏 物語 》 原典 的 人 並 不 多 ， 而 其中 省略 主詞 的 程度 ， 就 我們 現代人 的 觀點 來 閱讀 ， 簡直 跟 拷問 沒有 兩樣 。 但 這 絕不 意味 著 作者 紫式部 的 寫作 功力 不佳 ， 又 或者 是 日文 是 曖昧 的 語言 。 這 是 因為 《 源氏 物語 》 堪稱 敬語 的 教科書 ， 正確 地 區別 了 尊敬語 、 謙讓語 和 丁寧語 。 既然 紫式部 是 與 書 中 角色 出身 相同 的 社會 階級 （ 亦即 貴族 ） ， 自然而然 會 採用 可 辨別 主詞 的 方式 來 書寫 。 換句話說 ， 敬語 不僅僅 是 透露 是否 具備 敬意 或 謙讓 之 意 的 指標 ， 同時 更 可 讓 人 窺探 說話 者 與 聽 者 的 教養 程度 。 透過 敬語 可以 判斷 對方 是否 具備 應 有 的 智識 。 也就是說 ， 敬語 是 用來 區分 界定 的 工具 。 反過來說 ， 拿 英文 來 打比方 ， 無論 是 怎麼樣 的 文章 都 絕不 能 缺少 主詞 ， 可 說 是 相當 中規中矩 的 語言 。 像 「 今天 是 好天氣 」 用 英文 來 說 是 「 It is fine. 」 ， 即便 「 It 」 幾乎 只 是 空殼 且 不 具 意義 ， 但 還是 必須 放到 主詞 的 位置 上 。 法律 文件 為何 艱澀 難讀 ？ 合約 為什麼 會 被 寫成 沒 人 想 讀 、 也 讀 不 懂 的 文章 ？ 那 是 因為 為了 避免 事 後 產生 紛爭 、 要 消除 所有 誤讀 的 可能性 ， 於是 將 包含 主詞 在 內 的 要素 無 一 省略 地 撰寫 出來 的 關係 。 適度 地 省略 主詞 ， 除了 能 為 文章 帶來 速度感 ， 同時 也 是 讓 文章 變 得 好讀 的 必要 寫作 技巧 。 我 做 了 一 個 不 舒服 的 夢 。 我 化身 一 隻 大 黑鳥 ， 橫越 叢林 上方 朝 西邊 飛去 。 我 身 負 重傷 ， 羽毛 上 沾黏 著 暗紅 的 血跡 。 西方 的 天空 為 一 整 片 不祥 的 黑雲 所 覆蓋 ， 四周 可 嗅到 一 股 微微 的 雨味 。 好 久 沒有 做夢 了 。 （ 《 聽 風 的 歌 》 村上春樹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這 是 村上春樹 的 處女作 ， 同時 也 是 我 所 喜愛 的 一 部 作品 。 我 不 是 想 挑 這 本 書 的 毛病 ， 但 這 一 段 短短 的 敘述 中 ， 主詞 未免 也 太多 了 。 「 我 」 出現 了 三 次 。 就 我 的 寫作 感覺 來 說 ， 第一 個 跟 第三 個 「 我 」 可以 刪去 。 村上 以 不 落 俗套 的 文章 風格 出道 ， 據說 這 部 作品 最初 是 用 英文 撰寫 的 。 他 先 用 英文 撰寫 ， 之後 再 自己 譯成 日文 。 因為 他 採取 了 如此 複雜 的 寫作 方式 ， 或許 「 我 」 之所以 會 這樣 接二連三 地 出現 ， 跟 他 最初 是 採用 英文 寫作 這 一 點 有關 。 如果 現在式 可以 表達 過去 和 未來 __UNDEF__ __UNDEF__ 這 一 點 姑且 就 不 深究 ， 行文 至 此 我 希望 讀者 們 去 注意 句子 的 結尾 。 從 第一 句 話 開始 ， 句尾 分別 是 「 ～た 」 、 「 ～た 」 、 「 ～る 」 、 「 ～た 」 、 「 ～た 」 。 就 日文 的 時態 來 說 ， 是 按照 過去式 、 過去式 、 現在式 、 過去式 、 過去式 的 順序 來 排列 。 而 第三 句 之所以 會 採用 現在式 ， 並 不 代表 那 是 發生 於 現在 的 事件 。 畢竟 這 一 段 所 描述 的 內容 是 夢 。 就 敘事 者 的 觀點 來 說 ， 若 不 採用 過去式 的話 ， 會 變成 很 奇怪 的 英文 。 實際 上 英文版 的 內容 如 下 ： I was a big , black bird , flying westward over the jungle , a deep gash in my side wings spattered with blood. __UNDEF__ 在 西班牙文 中 則 是 採用 了 未 完成 過去式 。 實際 的 文章 為 「 Me habia hecho una herida 」 跟 「 tenia a dherido el rastro negruzco 」 。 順帶 一 提 ， 這 一 段 在 法文 中 為 複合 過去式 ， 在 德文 中 則 是 現在 完成式 。 日文 的 現在式 除了 目前 的 狀態 和 習慣 以外 ， 也 能 表達 過去 和 未來 的 意思 。 而 讓 敘事 者 的 意識 可 於 時間軸 上 來去自如 的 「 歷史 上 的 現在 」 式 ， 雖然 並非 日文 獨有 的 時態 ， 但 卻 給 人 一 種 經常 出現 於 日文 文章 中 的 印象 。 有些 學者 甚至 主張 「 日文 不 具 時態 」 。 但 這 不 代表 日文 是 曖昧 或是 缺乏 邏輯 ， 而是 可 視為 是 時態 極 具 包容力 、 彈性 相當 高 的 語言 。 現在式 既 可 表達 過去 也 可 表達 未來 ， 可 讓 敘事 者 在 時間軸 上 自在 遊走 ， 可 帶出 臨場感 ， 是 一 部 能 讓 讀者 藉由 敘事 手法 所 搭乘 的 時光機 ， 所以 絕非 一 件 壞事 。 句 末 的 微妙 變化 ， 是 為 日文 增添 速度感 、 建構出 流暢 文章 的 關鍵 所在 。 英文 、 德文 、 法文 、 西班牙文 這些 歐語系 的 語言 一般來說 都 具有 相當 豐富 的 過去式 變化 。 以 法文 來 說 ， 過去式 就 包括 了 複合 過去 、 最近 過去 、 未 完成 過去 、 愈 過去 、 簡單 過去 。 西班牙文 則 是 有 簡單 過去 、 未 完成 過去 、 現在 完成 、 過去 完成 。 對於 母語 為 日文 的 學習 者 來 說 ， 歐語系 語言 的 時態 是 學習 上 最 困難 的 障礙 。 此外 日文 中 表示 時態 的 謂語 部分 有別於 歐語系 語言 ， 是 放 在 文 末 的 ， 因此 容易 顯得 單調 。 寫作 者 應 避免 易 顯 單調 的 重複 使用 ， 又 或者 是 可 反其道而行 ， 藉由 連續 重複 使用 以 達 押韻 效果 。 無論如何 ， 寫作 者 須 銘記在心 的 是 ， 句尾 的 時態 跟 放 在 句首 的 主詞 一樣 ， 是 必須 在 精心 安排 下 安置 的 小 石塊 。 人 所 論述 的 內容 多半 是 過去 的 事 。 就 這 個 層面 來 說 ， 人 是 活 在 過去 的 。 而 文章 則 是 能 讓 過去 復甦 於 當下 的 重生 祈禱 。 第 17 __UNDEF__ 發 __UNDEF__ 節奏感 【 三 感 · 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