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 在 那兒 啜泣 著 ， 並 用 一 隻 眼睛 從 手肘 旁 偷偷 瞧 他 。 傷痕 發燙 ， 被子 壓 在 發紅 的 部位 沉重 得 叫 人 難以 忍受 。 我 盼望 他 離開 這兒 ， 只 希望 獨自 一 人 待 著 ， 而 他 卻 一直 不 走 ， 對 我 的 啜泣聲 ， 對 一切 ， 他 都 能 忍受 。 他 突然 站起來 ， 輕輕 敲敲 我 的 肩膀 ， 說 ： 「 我 跟 你 說 的 那些 話 ， 你 也 不必 明白 ， 我 跟 你 講 過 就 夠 了 ， 你 懂 我 的 意思 嗎 ？ 」 我 說 ： 「 懂 。 」 為了 擺脫 他 ， 我 又 說 了 一 遍 ： 「 懂 。 」 「 有用 的 人 必須 懂得 服從 。 」 他 說 。 我 趕緊 回答 說 ： 「 是 ， 父親 ， 是 。 」 他 又 聲音 單調 、 若有所思 地 說 ： 「 我們 要 把 你 變成 一 個 有用 的 人 ， 你 要 明白 。 」 突然 他 又 問 我 ： 「 他 工作 了 嗎 ， 那 個 畫家 ？ 」 我 沒有 馬上 反應過來 ， 於是 ， 他 又 問 我 ： 「 你們 在 小屋 裡 的 時候 ， 畫家 作畫 了 沒有 ？ 」 我 驚訝 地 看 著 他 ， 我 意識到 有 些 事情 取決 於 我 的 回答 ， 我 了解 的 情況 有 點 什麼 用處 。 我 裝出 想 不 起來 的 樣子 ， 確切 一些 說 ， 我 裝 得 好像 被 他 揍慘 了 ， 痛 得 我 連 記憶 都 模糊 了 。 「 海鷗 ， 」 我 終於 開口 了 ： 「 他 給 我們 看 海鷗 ， 每 一 隻 看起來 都 像 你 。 」 父親 還 想 知道 點 什麼 ， 可是 再 多 我 也 說 不 出來 了 ， 然而 他 所 聽到 的 這 一切 已經 足以 使 他 轉變 態度 ， 他 不再 躊躇不決 ， 似乎 突然 十分 警覺 。 他 的 面部 表情 不斷 變化 著 ， 露出 一 副 突如其來 被 激怒 的 樣子 ， 向 窗 外 看 了 一 眼 ， 眼神 裡 又 是 警告 ， 又 是 失望 — — 至少 我 是 這樣 想 的 。 隨後 ， 我 永遠 也 不會 忘記 ， 他 坐 在 我 的 床 上 ， 急切 地 審視 著 我 ， 慢慢 地 說 ： 「 我們 要 一起 合作 ， 西吉 。 我 需要 你 ， 你 要 幫助 我 。 我們 兩 個 人 ， 誰 也 對付不了 ， 他 也 不行 。 你 為 我 工作 ， 我 要 把 你 變成 一 個 正經 有用 的 人 。 這 很 有 必要 。 你 聽 著 ！ 別 哭 啦 ， 你 聽 著 ！ 」 第四 章 　 生日 __UNDEF__ 鞦韆 擺盪 得 越來越 高 ， 越來越 快 ， 越來越 陡 ， 越來越 有 力量 ， 越來越 接近 弗雷德里克森 年輕 時 栽種 的 那 棵 老 蘋果 樹 沒有 修剪 過 的 寬大 樹冠 。 鞦韆 從 綠蔭 中 盪 回來 時 ， 抖動 的 、 繃緊 的 繩索 呼呼 作響 ， 鐵環 發出 刺耳 的 聲音 ， 產生 一 股 十分 強烈 的 氣流 。 樹枝 的 陰影 掠過 約塔 平躺 著 的 身體 ， 她 向 上 擺 去 ， 在 空中 停留 一 秒鐘 ， 又 盪 了 下來 。 這時 ， 我 飛快 地 抓住 盪到 我 面前 的 鞦韆板 ， 或者 約塔 的 腰部 ， 或者 她 那 小小 的 臀部 ， 推 她 一 把 ， 讓 她 向 前 、 向 上 盪 去 碰 那 蘋果樹 的 樹冠 ， 就 像 從 投石器 向 上 彈出去 那樣 。 她 劈開 兩 條 腿 ， 連身 衣裙 隨 風 飄舞 ， 在 她 身旁 產生 呼呼 的 氣流 ， 使 她 的 頭髮 向 後 飄散 ， 使 她 那 瘦削 、 愛 嘲弄 人 的 臉 更加 輪廓 分明 。 她 堅持 要 讓 鞦韆 轉 個 三百六十 度 ， 我 也 堅持 使勁 推 她 ， 但 我們 都 沒有 辦到 這 一 點 ， 即使 她 劈開 兩 腿 站 在 鞦韆板 上 ， 她 也 翻 不 過去 ， 不 是 樹枝 太 彎 ， 就是 擺動 時 力道 不 夠 。 那 是 在 畫家 的 花園 裡 ， 在 布斯貝克 博士 六十 大壽 那 一 天 。 當 約塔 看到 我 沒有 能力 這樣 做 時 ， 她 就 坐 在 鞦韆板 上 盪 來 盪去 ， 微笑 著 ， 不 想 逞強 了 ， 並 用 一 種 誰 也 不 曾 教給 她 的 神態 盯 著 我 ， 突然 劈開 兩 條 曬 得 黝黑 的 瘦 腿 夾住 了 我 ， 不肯 放開 。 這時 ， 我 除了 感覺到 她 貼近 我 以外 ， 什麼 知覺 也 沒有 了 。 反正 ， 我 了解 她 為什麼 貼近 我 ， 而且 我 可以 斷定 她 也 明白 我 了解 這 一 點 。 我 強 使 自己 鎮靜下來 ， 靜待 著 還 會 發生 什麼 事情 。 但是 ， 除了 約塔 乾巴巴 地 、 懶洋洋 地 吻 了 我 一 下 以外 ， 再 沒 別的 了 。 她 鬆開 夾住 雙腿 的 護套 ， 跳下 鞦韆 ， 往 房子 那邊 跑去 。 迪特 靠在 窗子 旁 — — 那 四百 個 窗戶 之 一 — — 攤開 的 手掌 上 放 著 幾 塊 淺黃色 的 點心 ， 像是 要 餵 鳥 的 樣子 。 我 扔掉 棍子 ， 跟著 跑過去 。 我 跳過 了 花壇 和 灌木 ， 想 找 一 條 捷徑 ， 但 我們 跑 得 再 快 也 是 白費 力氣 ， 因為 約塔 和 我 還 沒有 跑到 窗 前 ， 我 就 看見 約普斯特 從 花園 的 涼亭 裡 殺 了 出來 ， 或者 說 ， 滾 了 過來 。 這 個 野蠻 的 傢伙 ， 肥胖 但 卻 機靈 ， 手指 很 短 、 嘴唇 翹 著 。 他 悄悄 地 踏 著 大 片 大 片 的 罌粟花 和 百日草 ， 跑過 競相 爭艷 、 五色繽紛 的 花壇 ， 他 當然 是 第一 個 跑到 窗 前 的 人 ， 從 迪特 手 中 搶走 了 那 幾 塊 點心 ， 把 兩 塊 放進 口袋 裡 ， 一 塊 塞進 嘴 裡 ， 閉 著 眼睛 津津有味 地 嚼 著 。 他 這 個 人 是 不會 把 已經 搶到手 的 東西 拿出來 的 ， 他 自己 占有 的 東西 ， 也 從來 不會 拱手 送人 。 因此 ， 迪特 一 句 也 沒有 說 他 ， 而是 招呼 我們 到 客廳 裡 去 。 在 陰暗 的 走廊 裡 ， 我 真 想 趕上 約塔 ， 但是 她 跑 在 我 前面 ， 我 叫 她 ， 她 不 理 我 。 我 正 要 在 一 排 水桶 、 掃帚 和 箱子 處 碰觸到 她 時 ， 她 已經 推開 了 門 ， 也 不 把 門 帶上 ， 連 頭 也 不 回 。 客廳 裡 靜悄悄 的 氣氛 使 我 頓 生 疑竇 。 我 輕輕 走到 門檻 前 ， 以為 客廳 裡 空無一人 ， 並 想 ： 慶生會 如果 不 在 這兒 舉行 ， 那麼 在 哪兒 舉行 呢 ？ 當 我 猶豫 地 跨進 門 向 四周 打量 時 ， 我 嚇 了 一 跳 ； 誰 要是 和 我 一樣 以為 裡面 沒 人 而 走進 客廳 來 ， 也 會 嚇一跳 的 。 在 一 條 長 得 簡直 沒 盡頭 的 窄 桌子 上 ， 一 群 神態 莊嚴 、 鬢髮 蒼白 的 海 中 動物 默默 地 坐 在 那裡 喝 咖啡 ， 沉浸 在 古怪 的 冥想 中 ， 默默 地 吞嚥 著 點心 、 核桃仁 蛋糕 和 淡黃色 的 白糖糕 。 腿腳 僵硬 的 龍蝦 、 大 蝦 和 小 沙蟹 都 坐 在 布雷肯瓦爾夫 高傲 的 雕花 椅子 上 ， 堅硬 帶 甲 的 四肢 不時 在 這裡 那裡 弄出 乾巴巴 的 聲響 ， 骨頭 似的 龍蝦 鉗子 把 杯子 放下 時 發出 嘈雜聲 ， 有 幾 個 還 用 牠們 那 漠然 凸出 的 眼睛 掃 了 我 一 眼 。 我 想說 ， 這 是 某 種 神靈 才 有 的 堅定 的 、 威嚴 的 漠然 表情 。 這 群 默默 聚集 在 這裡 的 海 中 動物 完全 像 我 所 認識 的 人 ： 有 兩 個 像是 霍爾姆森 瓦爾夫 的 霍爾姆森 夫婦 ； 我 似乎 還 發現 了 特雷普林 牧師 和 普勒尼斯 老師 ； 接著 我 又 找到 了 我 父親 ， 甚至 還 有 希爾克 和 阿迪 。 坐 在 最 柔順 的 海鱒魚 — — 多麼 像 布斯貝克 博士 — — 旁邊 的 是 我 母親 ， 鐵板 的 面孔 、 古板 的 髮髻 ， 活像 一 條 鱸魚 。 有 一 個 坐不住 的 、 不斷 說笑 、 像 一 條 燈籠魚 那樣 快活 地 就 是 畫家 。 突然 大聲 說話 的 也 是 畫家 。 他 說 ： 「 讓 孩子們 坐 在 小 桌子 上 吃 吧 ！ 」 這時 ， 迪特 已經 站 在 我們 的 身邊 ， 拉 著 我 到 小 桌子 旁 ， 輕輕 把 我 按坐 在 那 張 老式 椅子 上 。 一 坐上 這 張 椅子 ， 我 就 不由自主 地 安靜下來 ， 腰板 也 挺 得 直直 的 ， 因為 我 怕 從 這 張 有點 傾斜 的 椅子 上 滑下來 。 迪特 從 我 手 中 拿走 了 那 根 釘滿 圖釘 的 棍子 ， 把 它 放 在 窗台 上 。 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