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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神 跟 小神 。 神 在 軍旅 , 無所不在 。 盧有吉 怏怏 除役 , 當 他 的 平凡人 。 三 個 人 或 站 窗 前 、 或 躺 或 坐 , 只 許丕福 不 罷休 , 還 想 從 微波 傳訊 找 什麼 線索 。 夜色 漸 淡 , 路 上 車 過 , 呼 嚕嚕 , 像 一 支 鬧鐘 。 啤酒 喝乾 、 滷味 吃完 , 不 該 餓 , 卻 餓 得 厲害 。 盥洗 後 , 許丕福 放棄 了 , 躺 在 床 上 , 盧有吉 問 到底 找 什麼 ? 許丕福 終於 說 了 , 找 他 的 同學 陳居正 。 盧有吉 詫異 , 他 不 是 在 嘉義 養 雞 、 殺 雞 , 況且 今天 早班 飛機 尚未 起飛 , 就算 來 了 , 也 不 該 在 昨夜 來 。 盧乃斌 聽 堂哥 一 問 , 好奇 地 看 著 許丕福 。 許丕福 摀 著 臉 說 , 陳居正 早 死 了 , 一九七四年 九月 三日 跟 他 的 父親 陳清進 育樂 中心 看 電影 , 一起 炸死 。 盧有吉 本 要 數落 他 , 人 都 死 , 還 幫 他 從軍 、 娶妻 、 生 女 、 開 養雞場 , 見 許丕福 聲音 哽咽 , 止住 沒 說 。 許丕福 追述 , 他 跟 陳居正 都 愛 打 乒乓 , 常 結伴 一塊兒 玩 。 九月 三日 那 一 天 , 在 育樂 中心 看 電影 的 除了 陳居正 父子 , 還 有 他 。 許丕福 見 軍官 購 票 , 尾隨 而 入 , 票檢員 不疑有他 , 逕予 放行 。 許丕福 坐 陳居正 後 一 排 , 陳居正 偷偷 跟 許丕福 做 鬼臉 , 並 遞給 他 半 截 香腸 。 許丕福 哽咽 , 我 現在 吃 香腸 , 都 只 吃 一半 , 留 一半 給 陳居正 。 我 想 , 錄像器 既 能 錄 神 , 自然 也 能 錄 鬼 。 三 人 這 才 知道 他 拼命 檢索 的 原因 。 盧庇達 忽然 說 , 今天 沒 錄到 , 誰 說 明天 沒法 錄 ? 許丕福 重 燃 希望 , 破涕為笑 , 盧乃斌 心 中 打鼓 , 能 把 童年 , 與 張靜茹 一起 做 的 鬼 夢 跟 許丕福 說 ? 怎 知 那 是 鬼夢 , 我 在 那 個 當下 也 相信 那 是 真 的 , 一次次 到 夏墅 野林 , 呼喚 陳居正 ? 四 人 相偕 到 莒光路 吃 早餐 。 育樂 中心 等 電影院 , 因 撤軍 , 觀眾 少 , 不再 營業 , 建築體 已 改做 國民黨 黨部 。 許丕福 路過 , 戚然 說 , 那 天 砲彈 落下 , 我 再 醒來 , 已 在 醫院 , 滿 身 是 血 , 父母 趕到 , 以為 我 死 了 。 我 昏 了 , 臉 上 、 身 上 , 是 陳居正 跟 他 父親 的 血 。 早餐 時 , 張靜茹 來電 , 問 盧乃斌 在 金門 可 好 ? 開 他 玩笑 說 , 可 找到 愛哭鬼 了 。 盧乃斌 說 昨天 沒 找到 , 晚上 要 繼續 找 。 張靜茹 一 聽 反倒 詫異 。 盧乃斌 哈哈 , 嚇到 你 了 吧 。 張靜茹 愣 了下 接續 說 , 她 主修 清代史 , 無意 中 讀到 「 林乃斌 」 這 名字 , 細讀 之下 , 發覺 是 金門人 , 料 表哥 不 知道 , 特地 來 說 。 盧乃斌 說 他 知道 , 昨天 剛剛 知道 。 張靜茹 笑說 , 他 昨天 真 忙 , 找 愛哭鬼 , 也 找 另 一 個 鬼 。 話 出口 , 發覺 話 說 得 快 , 忙 抱歉 。 盧乃斌 想 , 昨晚 —— , 不 , 今兒 凌晨 , 豈止 是 找 鬼 啊 。 盧乃斌 安慰 表妹 , 說 他 的 阿祖 盧幼庭 跟 林乃斌 是 好朋友 , 取 這 名字 , 正 為 了 紀念 他 。 張靜茹 一 聽 , 忙 說 顯然 她 資料 讀 得 不 夠 完整 , 得 再 去 找 史料 。 兩 人 談 了 一會 , 掛 了 電話 。 盧乃斌 想到 擁有 百 年 歷史 的 名字 , 想到 蛾 跟 蜘蛛 身體 背後 的 臉 ; 誰 知道 我 的 背後 沒有 一 張 臉 ? 看 著 走 在 前頭 的 堂哥 , 背後 本 寫 著 蔣介石 , 後 又 塗抹掉 ; 許丕福 後頭 寫 著 陳居正 , 而 父親 呢 , 他 背後 若 有 一 張 臉 , 該 是 人 、 是 鬼 、 是 神 ? 爲 了 找 陳居正 , 盧有吉 當天 陪 盧乃斌 跟 許丕福 , 兜 一 圈 島 上 風獅爺 , 強化 錄像器 , 免得 掉 了 。 車 過 郡王祠 , 儘管 知道 鄭王爺 已 不 在 祠 中 , 仍 入 內 致意 , 快 到 東沙 時 , 大夥兒 都 忐忑 , 錄像 中 , 東沙 風 獅 頭皮 癢 , 撕掉 頂上 錄像器 , 四 人 一 到 風獅爺 座 前 , 連忙 看 , 錄像器 還 在 。 四 人 忙 一 天 , 晚餐 後 小眠 , 入夜 後 再 監看 。 盧庇達 年事 高 , 餐 後 睡 得 沉 , 沒 加入 監看 行列 。 五點 不到 醒來 時 , 僅 許丕福 猛 喝 咖啡 跟 提神 飲料 。 盧乃斌 、 盧有吉 睡 得 正 熟 。 盧庇達 看 著 盧乃斌 , 隱約 記得 國小 畢業 , 遷往 台灣 後 , 再 沒 見 過 盧乃斌 睡覺 的 模樣 。 盧乃斌 四十 過半 , 盧有吉 快 六十 , 睡著 時 , 眼 鼻 中央 , 都 留有 小時候 的 模樣 。 盧庇達 知道 , 孫子 盧奐雨 睡 前 , 盧乃斌 跟 孫子 擠 一 張 床 , 親 孫子 臉頰 , 盧乃斌 說 著 小 雨 的 秘密 , 小 雨 快 聲 說 爸爸 我 愛 你 ; 小 雨 反問 爸爸 的 秘密 , 換 盧乃斌 說 小 雨 我 愛 你 。 盧庇達 微笑 嘆氣 , 問 許丕福 可 看見 什麼 了 。 許丕福 搖頭 。 錄像 實驗 終了 , 許丕福 沒 找到 陳居正 , 釋懷 地 說 小鬼 難找 , 不如 撥電話 問 他 在 哪兒 , 還 來得 輕省 。 說 打 真 打 , 盧乃斌 瞄 許丕福 手機 , 真 有 陳居正 這 條 資料 。 四 人 過海 到 烈嶼鄉 拆卸 機器 , 回 金門 本島 , 由 島 西 拆 至 島 東 , 最後 到達 島 的 最 東邊 青嶼 , 已 是 傍晚 。 風獅爺 嬌小 , 一 排 白 牙 外露 , 彷彿 憨笑 不止 。 青嶼 居民 說 , 原本 的 石雕 風獅爺 , 高 三 尺 、 座 三 尺 , 一九四九年 左右 , 忽 遺失 , 追查 許久 , 不知所蹤 。 時 國軍 進駐 金門 , 軍隊 多 , 常 傳聞 國軍 移走 風獅爺 , 蓋 營舍 、 建 碉堡 , 盧庇達 環伺 週遭 , 也許 祂 在 , 並非 刻意 藏躲 , 只是 尚未 出現 。 王生集 來電 關心 「 蒐 風獅爺 」 , 盧乃斌 回報 , 已 處理好 錄像 , 回 公司 檢驗 後 , 再 研究 調整 空間 。 九月 天 , 晚霞 紅 , 如 胭脂 火燒 , 滿 天 流灑 。 不遠 前 的 竹林 , 蟬 聲 響 , 一 陣 比 一 陣 暗 。 明月 升 , 初時 還 染 夕陽 餘暉 , 顯得 醉黃 , 忽 如 銀幣 , 熠熠生輝 。 沒有 人 提議 離開 , 便 靜靜 環繞 青嶼 風獅 旁 , 佇立 天摩山 , 看 月亮 漸 升 漸 高 。 村民 分批 乘船 回歸 , 周子煤 到 碼頭 焦急 張望 。 周子煤 二十 年 未 與 人 接觸 , 不 敢 、 也 不 知 何以 開口 詢問 。 民眾 分批 下 碼頭 , 挑 行李 、 扛 包袱 , 經過 周子煤 旁邊 。 周 緊 盯 著 , 每 一 張 臉 依稀 都 是 至親 , 也 都 不 是 。 幾 天 過去 , 周子煤 營帳 跟 碼頭 兩 地 跑 , 卻 沒 跑岀 結果 。 陳龍 看 在 眼 裡 , 也 不便 多 說 。 清廷 遷 金門人 於 內地 , 雖 獲 安置 , 有 些 人 因 水土不服 命 喪 異鄉 ; 或 與 地方 勢力 有 嫌隙 , 死於非命 。 陳龍 歎 口 氣 , 忽然 想到 周 的 家人 若 安然 歸返 , 必 已 進駐 自家 宅院 或 附近 的 營帳 , 囑咐 下屬 打探 。 又 幾 日 , 周子煤 從 碼頭 回來 , 怏怏 無神 , 聽 陳龍 喚 他 , 提振 精神 跑過去 。 陳龍 問 他 找到 家人 了 嗎 ? 周子煤 回 得 老實 , 他 不 認識 家人 , 家人 恐 也 辨 不 得 他 。 陳龍 沉吟 半 响 , 若 家人 安全 回來 , 說不定 已 在 浦邊 了 。 周子煤 一 聽 , 眼 陡 亮 , 神態 雀躍 , 自個兒 敲頭 , 真 笨 , 竟 沒想到 這 一 層 。 周子煤 隔天 告辭 陳龍 , 奔向 浦邊 。 周子煤 三十 開外 , 思維 舉止 卻 似 少年 。 周子煤 到 浦邊 , 果 見 舊宅 住進 不少 人 , 皮膚 黑壓壓 , 鬍鬚 花白 的 是 他 父親 ; 挽 髮髻 , 個兒 肥胖 者 是 母親 ; 正 從 井 邊 挑 兩 擔 水 走進 屋 的 男子 是 弟弟 ; 幫 弟弟 卸下 扁擔 的 婦女 就 面 生 得很 ; 坐 門 前 挑揀 四季豆 的 該 是 遷界 前 , 剛 出生 的 妹妹 。 弟弟 、 妹妹 年紀 都 小 , 怎 看起來 都 比 他 大 ? 周子煤 愣愣 看 , 疑問 緩緩 升 , 無法 辨證 那 到底 是 什麼 。 周妹 感覺到 有 人 盯 看 , 抬頭 , 見著 陌生人 站 在 門 前 不遠處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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