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諸子群 像 位 叫 景丑 的 朋友 家 。 景丑 對 孟子 直言 : “ 丑 見 王 之 敬 子 也 , 未 見 所以 敬 王 也 。 ” 景丑 所 言 , 應當 說 是 客觀 現象 , 但 孟子 卻 脾氣 很 大 地 說 了 一 通 強詞奪理 的 話 , 什麼 我 這樣 做 才 是 敬 王 , 你們 那樣 才 是 不 敬 王 。 說到 後來 , 反倒 是 齊王 對不起 孟子 , 因為 “湯 之於 伊尹 , 桓公 之於 管仲 , 則 不 敢 召 。 管仲 且 猶 不可 召 , 而 況 不 為 管仲 者 乎 ? ” ( 對 管仲 都 不 敢 隨隨便便 呼 之 即 來 , 何況 連 管仲 也 不 放 在 眼 裏 的 人 — 孟子 說 他 自己 ) 這麼個 不羈 之 人 , 怎麼 會 成為 皇上 的 尊寵 對象 ? 皇帝 們 究竟 看上 了 孟子 的 哪 一 點 ? 大清 著名 的 康熙 帝 , 為 這 個 謎團 的 解開 , 指出 了 一 條 路徑 : “ 至於 孟子 , 繼 往聖 而 開 來學 , 辟邪 說 以 正 人心 , 性 善 仁義 之 旨 著 明 於 天下 , 此 聖賢 訓詞 詔 後 , 皆 為 萬 世 生民 而 作 也 。 道統 在 是 , 治統 亦 在 是 矣 。 ” ( 轉引 自 陳寒鳴 《 康熙 帝 與 清 初 廟堂 儒學 》 ) 這 段 話 的 重要性 , 要 稍稍 調理 一下 。 表面 看來 , 康熙 讚美 孟子 , 是 說 他 私 淑 孔子 , 接上 了 孔子 學問 的 香火 ; 又 讓 他 自己 的 後面 , 多 了 一 長 串 自封 嫡傳 的 徒子徒孫 。 當然 , 還 有 他 的 性善論 , 行 仁義 , 這 是 每 回 說起來 都 必 不可 少 , 非 說 不可 的 , 但 實際 上 , 這 都 是 些 錦上添花 的 玩意 , 也 不 說 全 沒用 , 既然 人性 本 善 , 那 也就是說 咱 大家 都 是 好人 , 呵呵 。 但 那些 謀 反 篡逆 之 黨 , 男女 偷情 之 徒 , 寡廉鮮恥 , “ 性 ” 之 不善 , 是 肯定 的 了 , 所以 , 也 就 肯定 不再 屬於 “ 人” 之 列 , 所以 , 將 他們 滿 門 抄 斬 , 浸籠 沉 塘 , 也 就 是 理所當然 、 理直氣壯 的 了 。 但 這些 都 是 裝飾面 。 皇帝 們 真正 看中 孟子 的 地方 , 緊緊 抱 在 懷裏 不 撒手 的 , 在 下面 。 第一 , 道統 在 是 , 治統 亦 在 是 矣 。 這 是 尊 孟 原因 的 第一 緊要 處 。 古往今來 , 古今中外 , 這 世上 所有 的 政權 , 都 先天性 地 深知 政權 正當性 的 重要 。 那些 過於 相信 槍桿子 的 除外 。 就 說 這 宋 以後 的 五代 皇朝 , 元 、 清 是 異族 入主 中原 , 政權 正當性 解釋 首當其衝 , 是 革命 的 首要 問題 。 宋朝 靠 陳橋 兵變 起家 , 為 了 杜絕 別人 依 葫蘆 畫 瓢 的 危險 , 肯定 要 特別 說明 , 惟有 趙姓 人 , 才 有 坐 龍庭 的 福分 。 朱元璋 從 一 個 要飯 的 流民 , 搖身一變 為 萬 人 之上 的 天子 , 要是 天底下 個個 要飯 的 , 都 想 一 嚐 黃袍 加身 的 滋味 , 那 還 了得 ? 所以 , 得 跟 天下人 說清楚 了 , 雖說 孟夫子 說 人人 可以 為 堯 舜 , 但 你 可 千萬 別 當 真 ( 也 沒 人 當 真 ) , 這 五百 年 必 有 王者 興 , 也 不 是 隨便 什麼 人 都 當得起 的 。 天早 就 為 趙氏 ( 孛兒只斤氏 、 朱氏 、 愛新覺羅氏 ) 之 人 定好 了 座位 , 別人 焉得 染指 ? 像 孟子 先前 說 的 , “ 由 堯 、 舜 至於 湯 , 五百 有餘 歲 。 …… 由 湯 至於 文王 , 五百 有餘 歲 。 …… 由 文王 至於 孔子 , 五百 有餘 歲 。 ” ( 《 盡心 下 》 ) 全 都 已經 預定好 了 , 只 等 我們 的 屁股 坐上去 就是了 。 《 水滸傳 》 裏 的 排座次 , 也 早已 在 石碑 上 刻好 。 第二 , 辟邪說 。 孟子 之所以 能 成名 後世 , 主要 原因 之 一 , 是 孟子 特別 能 說 , 有 一 條 特別 能 戰鬥 的 舌頭 。 孟子 跟 人 說話 , 基本 上 就 是 一 場 小型 的 、 緩激 程度 不等 的 戰鬥 。 而 在 孟子 一生 , 大小 難以 計數 的 戰鬥 中 , 最 重要 的 一 次 戰役 , 是 痛 ?
“ 楊朱 、 墨子 無 父 無 君 , 是 禽獸 也 ” ( 《 滕文公 下 》 ) 。 “ 無 父 無 君 , 是 禽獸 也 ” , 我 猜想 , 後世 帝王 , 看到 《 孟子 》 書 中 的 這 八 個 字 , 一定 有 種 六月 飲 冰 、 心花怒放 的 狂喜 。 一 言 能 當 十萬 兵 ! “ 人 莫大 焉 亡 親戚 君臣 上下 ” ( 《 盡心上 》 ) , 只要 是 贊成 君權 合理 , 就算 孟子 曾經 對 君王 有 些 過激 、 不敬 之 語 , 那 都 是 過去 的 事 ; 再說 , 他 說 的 是 他 那時 的 君王 , 跟 咱 並 不 直接 相干 , 反倒 顯示出 我 朝 的 雅量 與 清明 。 就 憑 這 兩 條 ( 這 兩 條 , 是 憨厚 恭謹 的 孔子 所 沒 想到 , 至少 是 沒 說 得 這麼 痛切 鮮明 的 ) , 孟子 還 不 成為 皇帝 們 心肝 尖上 的 寵兒 ? 中國 那些 主體 、 代表 、 核心 、 主流 的 文人 士大夫 , 不 是 哭 ?
喊 ?
, 要 維護 孟子 的 聖人 地位 , 不惜 肝腦塗地 , 以 身 相 殉 嗎 ( 明 洪武 年間 , 有 個 叫 錢唐 的 , 慷慨 陳言 : “ 臣 為 孟軻 死 , 死 有餘榮 ! ” ) ? 沒 那麼 嚴 上 編 : 諸子 群像 重 , 皇帝 不要 他們 死 , 喜歡 還 來不及 呢 : 既然 都 說 孟子 好 , 也 就 樂 得 做 個 順水人情 , 一 箭 數 雕 , 何 樂 而 不 為 。 當然 , 假如 孟子 看到 皇帝 們 如此 理解 加 厚愛 , 真的 跨越 千 年 , 活生生 地 跑到 眼前 來 , 並且 舊習 不 改 , 依然 自以為是 , 口 出 狂言 , 那 就 又 另當別論 。 既已 厭惡 和尚 , 恨 及 袈裟 , 而 孔夫子 之 被 利用 為 某 一 目的 的 器具 , 也 重新 看 得 格外 清楚 起來 , 於是 要 打倒 他 的 慾望 , 也 就 越加 旺盛 。 … … 即使 是 孔夫子 , 缺點 總是 有 的 , 在 平時 誰 也 不 理會 , 因為 聖人 也 是 人 , 本 是 可以 原諒 的 。 然而 如果 聖人 之 徒 出來 胡說 一 通 , 以為 聖人 是 這樣 , 是 那樣 , 所以 你 也 非 這樣 不可 的話 , 人們 可就 禁不住 要 笑 起來 了 。 2005年 7月 28日 激情 孟子 , 激情 孟子 : 中國 傳統 文化 的 英雄 還是 禍端 孟子 , 是 中國 知識分子 的 原型 與 路標 。 孟子 在 中國 , 是 個 家喻戶曉 的 人 。 太多 的 故事 、 成語 、 熟語 、 常用詞 、 寓言 、 典故 來源於 他 。 孟母三遷 ; 五十 步 笑 百 步 ; 緣木求魚 ; 寡不敵 ?
; 歡樂 ; 嘗試 ; 深造 ; 教育 ; 拔苗助長 ; 無敵 於 天下 ; 天時 不如 地利 , 地利 不如 人和 ; 齊人 有 一 妻 一 妾 ; 大丈夫 , 富貴 不能 淫 , 貧賤 不能 移 , 威武 不能屈 ; 不言而喻 ; 杯水車薪 ; 專心 致志 ; 盡 信 書 , 不如 無 書 ; 天 將 降 大任 於 斯人 也 ; 不孝 有 三 , 無後為大 。 先秦 諸子 , 《 孟子 》 的 語言 風格 平白 淺易 , 曉暢 爽利 , 最 接近 現代 中國人 的 口風 、 語氣 。 但 孟子 , 是 中國 思想史 上 最 難 說清 的 人 。 秦 漢 到 隋 唐 , 孟子 基本 處於 冬眠 沉寂 的 狀態 。 起初 , 還 有 漢文帝 把 《 孟子 》 和 《 論語 》 等 書 , 作為 博士 讀經 的 輔導 材料 。 漢武帝 起 , 《 孟子 》 被 清理出 皇家 體制 , 《 論語 》 則 漸漸 升上 經 的 地位 。 孟子 生前 , 能言善辯 , 好 辯 成名 。 死 後 , 荀況 《 非十二子 》 把 孟子 說 得 一無是處 。 王充 寫 《 刺孟 》 , 逐 條 批駁 孟子 學說 。 再 往後 , 批評 之 聲 , 也 寂滅 無聞 。 千 年 長河 , 除了 兩三 位 有心人 對 《 孟子 》 做 過 些 簡易 注釋 , 孟子 , 已 被 人 徹底 遺忘 。 唐 宋 輪替 , 風雲 驟 起 。 經 韓愈 、 王安石 、 二程 、 朱熹 等 完全 不同 類向 之 人 的 共同 推擁 , 孟子 一步步 重返 主流 社會 舞臺 。 北宋 起 , 延及 元 明 清 三 朝 , 孟子 , 以 孔孟 之 道 之 名 , 超越 五經 和 孔門 諸 氏 , 穩坐 亞聖 之 位 , 開始 “ 對 中國 思想史 無可 形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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