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 力量 化作 言語 的 文章 時 ， 會 驚訝 地 發現 「 原來 我 在 思考 的 是 這樣 的 事 」 、 「 原來 我 所 抱持 的 是 這樣 的 情緒 」 。 我們 正 是 為了 這 訝異 的 瞬間 而 寫作 的 。 在 寫作 過程 中 覺得 筆下 文字 有趣 時 ， 那 內容 其實 不 是 出於 自身 之 手 ， 而是 因為 女神 從天而降 ， 是 因為 mojo 生效 。 過去 我 在 寫 《 美味 的 資本主義 》 這 本 書 時 ， 在 最後 一 章 、 冗長 的 故事 最終 作結處 ， 一 開始 是 寫道 「 不管 這 個 世界 往 哪 個 方向 前進 ， 都 沒有 好壞 之 分 。 這 世界 永遠 是 醜陋 的 ， 而 人生 是 不 值得 一 活 的 」 。 事實 上 直到 現在 我 依舊 抱持 這樣 的 想法 ， 然而 就 在 我 將 分量 將近 三百 張 稿紙 的 定稿 從頭到尾 讀 過 一 遍 後 ， 發現 貫穿 通 篇 文章 的 律動感 的 力量 所 指向 的 ， 應該 是 再 更 進一步 的 結論 。 文章 的 律動 拒絕 以 這 個 結論 作結 。 我 在 最後 的 關頭 似乎 沒有 全力以赴 。 我 於是 花上 三 天 思索 結論 。 這 個 世界 不會 改變 ， 永遠 是 醜陋 的 。 人生 是 沒有 價值 的 ， 人 是 愚蠢 的 。 但 為何 你 又 活 著 ？ 又 為何 要 寫作 ？ 世界 既 不會 變好 也 不會 變壞 ， 這 無所謂 。 不過 這 世界 與 人類 的 真面目 是 可以 觀察 的 。 我 想要 顛覆 ， 去 顛覆 世界 、 顛覆 他人 ， 也 顛覆 自己 ！ 若 這 個 世界 不變 的話 ， 那 就 改變 自己 。 成為 一 顆 不會 生 苔 的 滾石 。 我 在 徹底 思索 後 得到 的 話語 ， 是 受到 路易‧斐迪南— 賽林 的 小說 以及 滾石 樂團 、 巴布‧狄倫 的 樂曲 所 誘發出來 的 。 雖然 之所以 能 召喚 來 這 幾 位 人物 ， 要 拜 摘抄 記事本 發揮 了 直接 的 功效 之 賜 （ 第21 發 ） ， 而 我 至今 依舊 覺得 這 本 書 最後 幾 頁 的 內容 並非 出於 自身 之 手 。 自己 寫就 的 文章 走 在 自身 的 前頭 。 文章 超乎 了 自身 的 想法 、 情緒 、 判斷 。 而 事實 若非 如此 ， 也 沒有 寫作 的 必要 了 。 不 知道 自己 要 寫 什麼 ， 也 不 確定 自己 能 寫 些 什麼 ， 在 這 種 無止境 的 不安 中 賭 上 些許 的 可能性 ， 幾乎 可以 說 是 一 種 自暴自棄 的 賭博 行為 。 面對 孤注一擲 的 俄羅斯 輪盤 ， 準備 發射 、 即將 扣下 扳機 前 ， mojo 便 開始 運作 。 徹底 思考 ， 試圖 將 尚未 言語化 的 想法 化為 文字 ， 就 在 想通 的 瞬間 ， 話語 便會 從 截然不同 的 方向 降下 ， 被 召喚 出來 。 這 正 是 mojo 的 真面目 ， 而 律動感 正 是 mojo 所 應 乘 的 那 股 浪 、 那 陣 風 、 那 道 重力 。 第 24 __UNDEF__ 發 __UNDEF__ 書寫 的 定義 ── 我 非 寫 不可 。 JUMP 寫作 的 理由 何在 ？ 語言 這 種 東西 不 該 去 學 的 __UNDEF__ 沒有 語言 的 世界 __UNDEF__ 若是 我們 存在 的 世界 中 __UNDEF__ 意義 不 具 任何 意義 __UNDEF__ 不 知 該 有 多 好 __UNDEF__ 　　　　 （ 略 ） __UNDEF__ 浮現 於 你 溫柔 眼 中 的 淚光 __UNDEF__ 從 你 沉默 的 唇舌 中 流瀉出 的 痛苦 __UNDEF__ 我們 的 世界 若是 沒有 了 語言 __UNDEF__ 我 將 只是 注視 著 你 ， 然後 轉身 離去 　　　　 （ 略 ） __UNDEF__ 語言 這 種 東西 不 該 去 學 的 __UNDEF__ 受到 會 說 日文 和 些許 外語 所 賜 __UNDEF__ 我 在 你 的 眼淚 中 駐足 不 前 __UNDEF__ 我 將 隻身 回到 你 所 流淌 的 血 中 __UNDEF__ （ 〈 歸途 〉 田村隆一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人 為什麼 要 寫作 ？ 沒有 為什麼 ， 因為 明天 要 開會 ， 非 整理好 企劃案 不可 ； 因為 得 寫 感謝函 跟 道歉信 ； 因為 有 國中 的 會考 跟 大學 的 學測 ； 因為 小學 會 出 作業 … … __UNDEF__ 要不是 因為 有 這些 情境 ， 人 是 不會 特地 去 寫作 的 。 這樣 的 人 是 幸福 的 。 我 沒有 挖苦 之 意 ， 也 不 是 在 說 反話 。 再 也 沒有 什麼 事 是 比 不用 寫作 也 能 活 下去 要 來得 幸福 的 。 語言 這 種 東西 ， 不 該 去 學 的 ， 就是 因為 知曉 語言 ， 因此 能 理解 他人 的 悲傷 。 寫作 這 件 事 本身 賺不了 什麼 大錢 ， 然而 我 還是 非 寫 不可 。 不 是 因為 要 開會 ， 不 是 因為 要 參加 考試 ， 也 不 是 因為 可以 賺錢 。 即便 如此 ， 我 還是 無法 不 動 筆 去 寫 。 我 想 也 只有 這樣 的 人 ， 才 能 將 這 本 書 讀到 這裡 吧 。 為何 書寫 ？ 我 自 一九八七年 開始 以 記者 的 身分 工作 ， 在 那 之前 ， 不 曾 寫 過 像樣 的 文章 ， 也 從未 參加 過 藝文類 的 社團 或是 上 過 大眾 傳播 相關 的 課程 。 高中 時 我 做 的 是 建設業 跟 大樓 清潔 的 打工 ， 大學 則 是 洗碗 ， 根本 沒 想 過 要 成為 報社 記者 。 生平 第一 篇 新聞 報導 __UNDEF__ __UNDEF__ 我 到 現在 都 還 清楚 記得 自己 在 成為 報社 記者 後 所 寫 的 第一 篇 報導 ， 那 是 一 名 男 高中生 在 川崎市 的 集合 住宅 跳樓 自殺 的 新聞 。 在 現在 的話 ， 這樣 的 事件 根本 不會 登上 報紙 版面 ， 警方 也 不會 公布 這樣 的 消息 。 我 在 當上 記者 的 第一 天 時 ， 如 臨 重大 事件 般 急忙 趕往 現場 ， 拍照 、 採訪 附近 鄰居 ， 依樣 畫 葫蘆 走上 高中生 為了 跳樓 而 爬過 的 樓梯 ， 站 在 頂樓 向 下 窺探 地面 。 我 還 試 著 將 身體 探 向 安全 護欄 外 。 一 陣 風 吹拂 過去 。 這 篇 報導 被 刊登 在 神奈川縣 版面 中 最 下方 不 顯眼 的 一角 。 隔天 早上 我 攤開 報紙 後 ， 無心 顧及 頭版 和 其他 版面 內容 ， 首先 就是 翻到 神奈川縣 版面 ， 閱讀 自己 寫 的 自殺 報導 。 這 篇 報導 無法 撫慰 遺族 的 內心 ， 高中生 的 自殺 也 不會 因此 而 減少 ， 一點 用處 都 沒有 。 別 說 是 沒有 用處 了 ， 全 世界 大概 除了 我 本人 以外 ， 沒有 其他 人 會 來 閱讀 這 篇 報導 。 但是 在 讀完 這 篇 報導 的 瞬間 ， 我 陷入 一 股 不可思議 的 情緒 中 。 那 感覺 宛若 昨天 發生 的 事 ， 直到 現在 我 都 還 記得 。 那 感覺 既 非 興奮 、 也 非 喜悅 ， 同時 更 不 是 成就感 。 那 是 一 種 好似 自己 不 是 自己 的 感覺 。 是 一 種 方才 還 在 自己 內在 的 一 部分 從 自身 抽離 ， 在 外圍 凝視 自己 的 感覺 。 我 將 這 篇 報導 給 剪貼 下來 ， 直到 現在 都 還 收藏 著 。 舉目 望去 ， 既 無 鮮花 亦 無 紅葉 ， 岸 邊 茅草屋 ， 秋景 日暮 （ 藤原定家 74 ） __UNDEF__ __UNDEF__ 在 寒冷 的 海邊 可 見 貧窮 民家 ， 將 海面 妝點 得 鮮紅 豔黃 的 楓葉 已然 落盡 ， 舉目 不 見 一 朵 花 的 存在 ， 這 首 和歌 描述 的 是 寂靜 蕭條 的 晚秋 日落 時分 。 沒有 花 ， 也 沒有 紅葉 。 然而 一旦 寫出 了 「 沒有 」 ， 那麼 冷清 蕭條 的 日暮 中 也 將 有 花朵 綻放 、 可見 正 盛 的 楓葉 。 冬 去 春 來 ， 草木 再度 發芽 ， 世界 也 將 重生 ， 這樣 的 景色 會 在 眼前 開展 ， 幻化為 明確 的 預感 ， 展露 於 眼前 。 幼童 因為 找 不 到 媽媽 而 落淚 ， 哭喊 著 「 媽媽 … … 」 最終 哭累 了 ， 於是 自己 化身為 母親 ， 安撫 懷中 的 人偶 。 幼童 為何 會 將 「 媽媽 …… 」 掛 在 嘴 上 呢 ？ 那 是 因為 語言 便 是 母親 。 是 因為 媽媽 能 藉由 語言 而 現身 於 自身 眼前 。 順帶 一 提 ， 「 媽媽 …… 」 也 是 不折不扣 的 文章 （ 第2 發 ） 。 僅 帶有 喜悅 情緒 的 作品 __UNDEF__ __UNDEF__ 這 世上 存在 著 與 父母 間 、 夫妻 間 、 孩子 間 、 男女 朋友 間 的 別離 ， 是 明白 雙方 從 今 而後 將 不會 再 見 上 一 面 的 別離 。 無論 怎麼樣 的 話語 都 無法 為 人 帶來 慰藉 ， 無論 怎麼樣 的 話語 都 無法 帶來 彌補 。 眼淚 一旦 流下 雙頰 ， 淚水 便 將 凍結 。 雖然 這 種 情緒 帶來 的 失落 絕對 無法 透過 言語 填補 ， 但 人 依舊 還是 將 其 言語化 ， 自古以來 持續 傳誦 。 「 哀嘆 」 這 個 詞 是 從 「 長長 地 」 這 個 詞 變化 而 來 的 75 。 踏響 地面 、 放聲 流淚 ， 將 話語 給 拖 得 長長 的 。 哀嘆 。 春 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