氣 ， 不再 說話 。 雨 還是 不停 的 下 ， 濺 起 點點 汙泥 ， 弄髒 了 康馬可 新 買 的 白 布鞋 。 他 有些 懊惱 ， 彎下 腰 輕輕 擦拭 。 不過 ， 就 如同 他 一直 想 抹掉 的 過去 ， 不管 再 怎麼 擦 ， 還是 殘留 著 難以 去除 的 漬痕 。 康馬可 大禍臨頭 「 這 張 單子 你 最好 看 一下 。 」 康馬可 回到 家 後 ， 春好婆 把 一 張 黃色 單子 丟給 他 。 「 媽 ， 妳 別 再 生氣 了 好不好 ？ 我 知道 錯 了 ， 媽 … … 」 春好婆 沒有 說話 ， 走進 廚房 。 康馬 可 嘆 著 氣 ， 將 單子 拿起來 看 。 單子 上 ， 斗大 的 抬頭 寫 著 「 家庭 訪問 時間表 」 ， 尤其 最後 的 一 段 話 ， 讓 康馬可 擔心 了 起來 。 親愛 的 家長 ： 您 好 ！ 這 幾 個 禮拜 ， 貴子弟 康信志 情緒 不 穩定 ， 經常 跟 同學 起 爭執 ， 請 貴 家長 務必 抽出 時間 ， 讓 班級 導師 到 家 裡 了解 情況 。 您 的 好朋友 教務處 敬上 康馬可 煩躁 的 在 屋 內 來回 走動 。 頭 一 低 ， 茶几 上 的 報紙 標題 跳入 他 的 眼簾 ： 「 臺灣 兒童 青少年 很 憂鬱 ， 自殺 前 通常 有 跡 可 循 」 ， 讓 康馬可 更加 心煩意亂 。 「 小志 很 聰明 ， 他 在 學校 的 成績 很 好 ， 跟 你 小時候 一模一樣 。 」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， 優子 出現 在 康馬可 背後 ， 指 著 牆 上 掛 著 的 獎狀 說 。 原來 ， 回 台北 之後 ， 優子 一直 放心不下 小志 ， 特地 請 了 幾 天 假 回 基隆 看 他們 。 「 … … 那 已經 是 很 久 以前 的 事 了 。 」 康馬可 沉默 了 一下 ， 回答 。 「 我 還 記得 ， 你 青梅竹馬 的 老婆 跟 我 ， 以前 最 喜歡 去 你 家 ， 因為 你 媽媽 總是 會 拿 很多 美國 巧克力 給 我們 吃 。 」 優子 想起 往事 ， 興奮 了 起來 ， 「 還 有 ， 你 記不記得 ， 我們 還 偷拿 你 爸爸 的 雪茄 玩 ， 又 偷喝 他 的 紅酒 … … 」 伴隨 著 優子 絮絮叨叨 的 回憶 ， 康馬可 終於 想起 父親 的 臉 — — 那 是 父親 對 他 跟 母親 揮手 道別 時 的 臉 。 那 天 ， 父親 戴 著 白色 大盤帽 ， 穿 著 白色 軍官 制服 ， 站 在 美國 海軍 驅逐艦 的 甲板 上 ， 對著 他們 揮手 大喊 ： 「 I will take you back __UNDEF__ ！ 」 「 I will take you back ！ 」 小康 馬可 追 著 軍艦 ， 不斷 的 揮手 ， 不斷 的 揮手 ， 直到 軍艦 消失 在 海平線 為止 。 從 那 天 起 ， 康馬 可 就 再 也 沒有 任何 父親 的 消息 。 父親 留下來 的 電話 他 怎麼 也 打 不 通 ， 寫去 的 信 也 全數 被 郵局 給 退 了 回來 。 為 此 ， 康馬可 一直 無法 諒解 父親 ， 甚至 打算 將 父親 永遠 逐出 他 的 記憶 中 。 可是 … … 「 別 再 說 了 ！ 」 康馬 可 激動 的 打斷 優子 。 就 在 這 個 時候 ， 「 嘰 」 的 一 聲 ， 小志 的 房門 被 打開 一 個 拳頭 大小 的 隙縫 ， 他 明亮 的 大 眼 從 門縫 中 閃 了 出來 。 康馬可 剛 把 視線 移過去 ， 「 磅 ！ 」 的 一 聲 ， 小志 已經 用力 將 房門 給 關上 ， 緊接 而 來 的 鎖門聲 ， 對著 康馬可 心頭 硬生生 的 補上 一 拳 。 「 … … 你 打 人 的 事 ， 我 已經 聽說 了 。 我 想 … … 小志 現在 大概 有點 怕 你 吧 ！ 」 康馬可 把 臉 埋 在 十 指 間 ， 點點頭 表示 承認 。 「 砰砰 砰砰 ！ 砰砰 砰砰 ！ 」 一 陣 急迫 的 敲門聲 傳來 ， 中斷 了 康馬可 的 無奈 。 「 這麼 晚 了 ， 會 是 誰 ？ 」 優子 不安 的 問 。 「 康馬可 ， 快點 開門 ， 我們 是 警察 ！ 」 「 警察 ？ 」 春好婆 一 聽 ， 心臟 立刻 激烈 的 跳動 起來 ， 從 廚房 探出 頭 ， 慌張 寫滿 她 的 臉 。 「 媽 ， 他們 應該 是 為 我 打 人 的 事情 來 的 ， 妳 不要 緊張 ， 我 先 去 開門 。 」 康馬可 打開 紅色 的 木門 ， 一 胖 一 瘦 的 警察 站 在 門口 。 紛紛 細雨 ， 從 屋 外 飄 了 進來 。 「 你 就 是 康馬可 嗎 ？ 」 瘦 警察 表情 冷酷 的 問 。 康馬 可 點點頭 。 「 康 先生 ， 請 你 跟 我們 到 警察局 一 趟 。 」 「 是 因為 我 在 菜市場 打 人 嗎 ？ 」 康馬可 腦 中 ， 突然 閃過 曾世力 打電話 報警 的 畫面 。 「 你 知道 就 好 ， 現在 … … 」 春好婆 緊張 的 衝上前 ， 打斷 警察 的 話 ， 問 ： 「 警察 先生 ！ 嚴 小隊長 他 不 在 嗎 ？ 我 可不可以 跟 他 說 幾 句 話 ？ 拜託 你 了 ， 警察 先生 … … 」 春好婆 墊 起 瘦弱 的 腳 ， 往 警察 肩 後 猛 瞧 ， 就 怕 嚴 小隊長 躲 起來 。 「 小隊長 休假 ， 」 胖 警察 面 無 表情 的 說 ， 「 老太太 ， 妳 有 話 ， 明天 一早 到 警察局 再 說 ， 我們 現在 必須 帶 妳 兒子 回 警局 。 」 「 警察 先生 ！ 你 一定 是 誤會 了 ， 我 兒子 沒有 動手 打 人 ， 你 放過 他 好 不 好 ， 求求 你 ！ 我 求求 你 ！ 」 春好婆 情緒 激動 起來 ， 抓著 胖 警察 的 手 不肯 放 。 胖 警察 嚇 了 一 跳 ， 說 ： 「 老太太 ， 妳 別 這樣 ， 菜市場 有 很多 人 看到 妳 兒子 打 人 ， 他 … … 」 「 媽 ！ 妳 冷靜 點 ， 我 沒 事 ！ 」 「 警察 先生 ， 我 求求 你 ， 你 放過 他 吧 ！ 他 才 剛 從 監獄 出來 ， 你 放過 他 ， 我們 全 家 都 會 非常 感激 你 的 ！ 我 求求 你 ！ 我 求求 你 ！ 」 一 想到 兒子 可能 再度 入獄 ， 春好婆 就 痛不欲生 。 她 噗通 一 聲 跪下來 ， 邊 哭 邊 哀求 。 「 老太太 ， 妳 不要 這樣 ， 快 點 起來 ！ 」 兩 個 警察 都 不知所措 ， 七手八腳 的 拉春 好婆 。 「 … … 嗚 … … 嗚 … … 奶奶 ！ 嗚 … … 嗚 … … 奶奶 ！ 嗚 … … 嗚 … … 」 小志 不 知道 什麼 時候 出 了 房門 ， 看到 奶奶 哭 得 這麼 傷心 ， 害怕 得 跟著 大哭 起來 。 左右 鄰居 因為 這 場 突如其來 的 騷動 ， 紛紛 開門 一 探 究竟 。 路 邊 的 野狗 也 都 抓狂 似的 亂 叫 ， 情況 一 片 混亂 。 「 媽 ！ 媽 ！ 妳 快點 起來 ， 別 再 哭 了 ， 小志 已經 嚇死 了 ！ 媽 ！ 妳 聽 我 說 ！ 媽 ！ 」 康馬可 連忙 搶上前 去 ， 用 身體 護住 媽媽 。 可是 ， 春好婆 只是 沒命 的 嘶喊 哭叫 ， 根本 聽 不 進 任何 人 的 話 。 「 優子 ， 妳 快 把 我 媽 帶進去 ！ 記得 叫 她 吃 藥 。 」 康馬可 忽然 想到 ， 他 回家 之後 ， 好像 沒有 看到 媽媽 按時 吃 抗 憂鬱症 的 藥 。 「 好 ！ 好 ！ 」 「 春 好 婆 ， 妳 別 傷心 了 ， 馬可 他 會 沒 事 的 。 來 ， 我們 先 進去 再 說 … … 」 優子 趕緊 蹲下來 勸 春好婆 。 「 馬可 ！ 馬可 ！ 我 的 心肝仔 ， 嗚 … … 嗚 … … 我 就 只 有 這麼 一 個 兒子 啊 … … 為什麼 你們 那麼 狠心 ， 偏偏 要 把 他 帶走 ， 嗚 … … 」 春好婆 哭 斷腸 。 「 警察 先生 ， 我們 快點 走 吧 ！ 快點 ！ 」 「 再 不 走 ， 我 媽 會 崩潰 的 ！ 」 康馬可 大喊 。 兩 個 警察 也 不 曉得 事情 會 鬧 得 這麼 大 ， 他們 趕緊 拉 著 康馬可 離開 ， 很 快 就 消失 在 黑夜 中 。 「 優子 ， 幫 我 照顧 我 媽 … … 還 有 小志 ！ 「 嗚 … … 嗚 … … 嗚 … … 那 隻 …… 小 狗狗 也 要 …… 一起 回家 啦 ！ 嗚 … … 嗚 … … 」 順著 小志 手指 的 方向 看去 ， 小 黃 狗 還 屈縮 在 牆角 ， 康馬可 跟 茱蒂 相視 笑 了 起來 。 康馬可 蹲下身 ， 一把 撈起 小 黃 狗 ， 再 把 小志 背 在 背 上 。 「 老師 ， 要不要 我們 陪 妳 走 回 家 ？ 」 康馬可 站起來 說 。 「 沒關係 ， 我 就 住在 附近 ， 等一下 同事 會 開車 送 我 回去 。 你們 先 走 吧 ， 小心 一點 ！ 」 茱蒂 溫柔 的 回答 。 在 康馬可 厚實 又 寬闊 的 背 上 ， 小志 看起來 是 如此 的 嬌小 ， 彷彿 回到 媽媽 肚 裡 那 個 握 著 拳頭 ， 緊閉 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