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 來 買 ？ 有 人 也 跟 著 拍 ， 才 會 熱場 ， 知道 嗎 ？ 等 黃 媽媽 高票 當選 ， 阿姨 請客 ， 每 一 攤 都 去 試 口味 。 」 「 低票 當選 就 沒有 了 ？ 」 瓦歷斯 不 是 普通 的 嘴饞 。 「 統統 有 ， 加油 了 ！ 」 秋月姨 大聲 說 。 天 已 漸 涼 ， 還 落 小 雨 ， 聽 政見 發表會 的 人 ， 哪來 這麼 大 熱情 ， 打傘 、 穿 雨衣 、 神情 激動 ， 不 輸 臺 上 的 候選人 。 他們 是 已 有 特定 支持 對象 ， 專程 來 捧場 ， 還是 未 決定 投票 目標 的 游離 選民 ？ 他們 是 來 看熱鬧 ， 找 消遣 ， 把 政見 發表會 當 舞臺 的 觀眾 ， 還是 真正 關心 民主 發展 ， 認真 來 「 選賢與能 」 ？ 我 想 ， 對 不同 的 選民 ， 該 有 不同 的 拉票 方式 ， 就 像 對 阿公仔 、 阿婆仔 ， 對 阿伯仔 、 阿姨仔 ， 對 年輕 的 帥哥 、 美女 ， 都 該 有 不同 方式 的 拜託 ， 一律 「 二 遊俠 少年 行 162 號 ， 陳 鴛鴦 ， 拜託 惠賜 一 票 」 有效 ？ 我 集合 板仔 、 板擦 和 瓦歷斯 ， 研究 「 拜託 」 口白 。 他們 居然 也 這麼 認為 ： 「 死板板 的 拜託 口白 ， 像 訓話 ， 效果 很 有限 」 、 「 應該 對 不同 年紀 、 不同 身分 的 人 ， 說 不同 的 話 ， 把 我們 的 政見 挑出來 對 不同 的 人 說 」 。 於是 ， 我們 把 十二 條 政見 當成 「 新 青年 守則 」 背 下來 ， 在 三 分鐘 內 背下來 ， 比 背 課文 快 一百 倍 的 速度 ， 背 得 爛熟 ， 還 懂得 靈活 運用 。 金 老師 若 知道 我們 「 背書 」 的 效率 進步 神速 ， 腦筋 變 靈活 ， 不 知 要 做 何 感想 ？ 「 阿公仔 ， 二號 ， 陳鴛鴦 若 當選 ， 腳踏車 牌照稅 就 取消 ， 各 巷弄 都 有 消防栓 ， 拜託 ， 支持 二 號 ， 二 號 就 對了 。 」 「 阿姨 ， 二 號 ， 陳鴛鴦 若 當選 ， 菜市場 的 通風 和 採光 就 改進 ， 特種 營業 場所 就 會 減少 ， 拜託 ， 請 支持 二 號 。 」 一 號 籤王 的 現任 縣議員 林愛珠 上臺 ， 她 還 沒 開口 ， 臺 下 就 一 片 掌聲 。 她 的 163 義賣 的 上好 板仔 誰 來 買 ？ 穿著 打扮 ， 怎 看來 這麼 眼熟 ？ 後 梳 的 大 包頭 ， 後腦 有 個 扁平 大 髻 ， 深藍 長 旗袍 ， 加 灰色 絨布 無 領 外套 ， 胸口 別 著 一 枚 不 知 什麼 來路 的 紀念章 。 這 打扮 像 極了 誰 ？ 對 ！ 蔣 夫人 。 出現 在 報紙 頭版 或 「 勝利 之 光 」 封面 的 蔣 夫人 宋美齡 。 林愛珠 效法 蔣 夫人 的 穿著 打扮 ， 竟然 又 學 她 揮 著 小 手絹 ， 站 在 政見 發表臺 上 微笑 ， 對著 歡呼 的 群眾 說 ： 「 好 ！ 好 ！ 」 我 對 林愛珠 縣議員 模仿 蔣 夫人 的 「 雍容華貴 」 ， 沒 意見 ， 但 觀眾 們 似乎 不 太 在乎 她 的 政見 是 什麼 ， 不時 讚美 她 的 風度 多 像 誰 ， 讚美 她 的 儀態 多 迷人 ， 讚美 的 嘖嘖 叫 。 我 可 不能不 說話 ： 「 阿伯 ， 選 縣議員 要 選 服務 精神 ， 選為 民眾 認真 打拚 、 爭取 權力 ， 不 是 選 穿著 打扮 、 選 儀態 風度 。 阿伯 ， 二 號 ， 二 號 陳鴛鴦 ， 第四 號 遊俠 少年行 164 上臺 的 二 號 ， 選 二 號 就 沒 錯 了 。 」 這 四 號 、 二 號 ， 我 說 得 有點 糊塗 ， 不 知 老阿伯 分清楚 沒 ？ 媽媽 的 儀態 風度 ， 是 木橋巷 內 歐巴桑 的 平常 風度 ， 她 的 穿著 打扮 也 不能 和 「 蔣 夫人 」 比 ， 可 她 在 臺 上 的 政見 發表 ， 內容 很 家常 而 實在 ， 聲音 不 那麼 悅耳 ， 但 音量 大 而 清楚 。 媽媽 沒 提 誰 討 細姨 、 誰 在 學生 時代 考試 作弊 、 誰 「 倒 會 」 不 還錢 ， 她 就 說 托兒所 、 腳踏車 、 自來水 、 菜市場 和 殯儀館 。 媽媽 從來 不 燙髮 ， 她 是 自然 鬈 的 馬尾巴 。 媽 穿 的 綠 底 小 黃花 連身裙 和 開襟 綠 毛衣 ， 都 是 她 親手 剪裁 縫織 。 這 兩 個 月 來 ， 她 受 驚嚇 又 忙著 競選 ， 瘦 了 不少 ， 衣裙 嫌 寬鬆 ， 但 我 覺得 好看 ， 而且 更 顯 精神 。 我們 沒 動員 半 個 支持 者 來 捧場 ， 所有 掌聲 ， 沒 人 去 鼓動 ， 都 是 聽眾 自願 自發 。 我 指揮 板擦 、 板仔 和 瓦歷斯 到 各 路口 攔堵 ， 勸阻 可能 離場 的 人 。 我 想 ， 無論如何 ， 媽媽 的 政見 發表會 一定 不能 冷場 ， 雖 不 鼓掌 ， 也 不能 擅 165 義賣 的 上好板仔 誰 來 買 ？ 遊俠 少年 行 166 自退場 ， 因為 這 是 真正 的 不 禮貌 ， 比 「 不 接受 香皂 味精 」 的 「 不 禮貌 」 ， 嚴重 八 倍 。 我 守 在 政見 發表會 臺 旁 的 樓梯 邊 ， 防止 誰 上臺 鬧場 ， 也 看 臺 前 動靜 。 我 終於 發現 爸 來 了 。 他 攙扶 鍾 議員 ， 走近 政見 發表臺 ， 有 個 高大 的 男人 ， 在 他們 背後 ， 舉 一 把 彩條 大 傘 ， 幫 他們 遮雨 。 鍾 議員 幾乎 斜 靠 我 爸 胸 前 ， 靠 著 他 才 能 顫抖 移步 。 他 咬緊 牙根 ， 左 嘴角 還是 歪 垂 淌 涎 。 他 似乎 想 走 正 、 走直 ， 卻 每 一 踏步 都 這樣 艱難 ， 千 斤 重 般 抬起 ， 踩 棉花團 似的 沉陷 下去 。 彈珠王 跑來 ， 為 他 爸 擦去 汗水 和 嘴沫 。 我們 合力 扶抬 ， 將 他 抬上 六 個 木階 的 政見 發表臺 ， 發表臺 很 矮 ， 但 對 鍾 議員 仿如 攀登 天梯 般 的 艱難 ， 他 等候 我 媽媽 十五 分鐘 的 發表 時間 結束 。 就 在 我 和 彈珠王 回到 政見 發表臺 下 ， 有 個 穿 紅色 風衣型 塑膠 雨衣 的 女人 ， 167 義賣 的 上好板仔 誰 來 買 ？ 捧來 一 碗 熱騰騰 的 綠豆湯 ， 問 彈珠王 ： 「 你 是 陳鴛鴦 女士 的 兒子 ？ 」 彈珠王 指 我 ： 「 他 才 是 。 」 「 是 這樣 ？ 陳 女士 果然 是 咱 洄瀾港 婦女界 的 大姊頭 。 伊 的 政見 說 得 真 好 ， 我們 這些 姊妹 會 合力 支持 伊 。 這 碗 綠豆湯 ， 表示 我 的 心意 ， 請 你 在 伊 下臺 後 ， 請 伊 喝 ， 讓 伊 解渴 助 元氣 。 」 穿 紅 雨衣 的 女人 說 。 聽眾 選民 還是 有 眼光 ， 有 辨別 能力 的 ， 他們 總會 辨別 誰 才 是 最佳 人選 ， 將 神聖 寶貴 的 一 票 投給 他 。 這 碗 綠豆湯 ， 便是 有 水準 的 選民 送來 的 支持 和 溫暖 。 媽媽 是 有 希望 的 。 媽媽 的 政見 發表 一 結束 ， 秋月姨 喜孜孜 、 笑哈哈 在 臺 下 出現 ， 她 來 迎接 媽 ， 大聲 叫好 ， 又 鼓掌 。 「 好 就 是 好 ， 第一 好 ， 鴛鴦姊 ， 這 場 發表會 ， 至少 拉到 一千 票 ！ 」 又 叫 我 ： 「 結束 後 也 要 鼓掌 ， 出力 一點 ， 怎麼 要 人 講 才 知 ？ 喔 ， 捧 綠豆 遊俠 少年行 168 湯 ， 要 給 你 老媽 喝 ， 這 還 差不多 。 」 我 將 這 碗 綠豆湯 交給 秋月姨 ， 鼓掌 。 媽 向 聽眾 選民 一 鞠躬 ， 臺 下 熱烈 歡呼 。 媽 轉身 走來 ， 向 我們 招手 。 她 的 儀態 風度 真 好 ， 我 看 是 比 林愛珠 ， 比 蔣 夫人 也 不 差 。 「 說 得 怎樣 ？ 能不能 聽出 頭尾 有 個 印象 ？ 」 媽 問 。 「 比 上 一 場 更 好 ， 越來越 穩 。 鴛鴦姊 ── 你 實在 有夠 好 。 林愛珠 聽 得 不能 睡 了 ， 想 得 驚慌 ， 睡 ， 怎麼 睡 ？ 鴛鴦姊 ， 先 喝 綠豆湯 … … 」 秋月姨 拉住 我 媽 ， 往 後臺 走去 ， 到 媽祖廟 內 休息 。 臺 上 ， 鍾 議員 讓 我 爸 扶到 發表臺 正中 的 麥克風 前 ， 站 著 。 我 爸 一 放手 、 離身 ， 鍾 議員 就 要 傾倒 ， 他 像 個 醉漢 ， 或 一 棵 枯木 ， 一 個 支持 不 住 自己 的 人 。 我 看 得 好 心酸 ， 原本 一 個 生龍活虎 的 人 ， 只 一 場 病 ， 竟 成 這樣 。 身體 到 這 地步 ， 還要 上臺 競選 ， 彈珠王 說 他 老爸 「 人 在 江湖 ， 身不 由169 義賣 的 上好板仔 誰 來 買 ？ 己 」 。 只要 他 說 一 句 「 不 」 ， 誰 又 奈何 得了 他 ？ 究竟 誰 在 擺布 他 ？ 他 這樣 的 形象 出場 ， 才 能 搏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