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 如 吃 了 定心丸 ， 大家 也 不 那麼 慌 了 。 至於 信 中 說 些 什麼 ， 諸如 當 俘虜 的 皇帝 ， 龍體 是否 無恙 ， 生命 是否 遭到 威脅 ， 那 也 不得而知 了 。 反正 ， 皇帝 活 著 是 不用置疑 的 。 這樣 ， 哭 了 一 天 的 後宮 ， 稍稍 平靜 了 下來 。 ﹁ 不過 ， ﹂ 孫 太后 語氣 嚴肅 地 說 ： ﹁ 信 中 告知 ， 為 求 聖駕 早日 歸來 ， 眼前 急需 準備 大 批 金銀 、 錦緞 、 寶物 ， 以便 與 敵營 周旋 。 ﹂ ﹁ 求 太后 立 頒 懿旨 ， 及早 打點 。 ﹂ 錢 皇后 情急 地 說 。 ﹁ 郕王 殿下 ， ﹂ 孫 太后 亮出 一 紙 ， 對著 朱祁鈺 說道 ： ﹁ 這 是 皇帝 命 人 開具 的 一 份 清單 ， 爾 快快 傳旨 ， 就 國庫 現有 貴重 之 物 ， 如數 清點 備齊 ， 火速 送往 瓦剌 大營 。 ﹂ __UNDEF__ 朱祁鈺 接過 一 看 ， 清單 上 密密麻麻 ， 所 列 的 禮品 五花八門 ， 他 不及 細看 ， 躬身 便 說 ： __UNDEF__ ﹁ 遵 皇太后 懿旨 。 ﹂ __UNDEF__ 錢 皇后 唯恐 籌備 不足 ， 使 皇上 遭到 敵人 刁難 ， 當即 對 孫 太后 說 ： ﹁ 但 能 贖回 聖駕 ， 我 願 盡出 皇后 本 宮 一切 值錢 之 物 ， 共濟 難關 。 ﹂ __UNDEF__ 皇后 的 態度 如此 明快 、 堅定 ， 妃嬪 們 怎敢 含糊 。 於是 ， 娘兒們 聞 令 而 動 ， 連夜 搜遍 每 一 個 角落 ， 打開 私藏 的 寶盒 ， 踴躍 捐輸 ， 以 示 對 皇帝 盡心 。 凌晨 ， 八 匹 馬 馱載 著 貴重 禮物 ， 由 使者 押送 ， 急急 地 駛出 西直門 ， 直 奔 瓦剌大營 。 3 __UNDEF__ 塞外 的 夜 ， 雲壓 天 低 。 風 呼呼 地 叫 ， 帳篷 隆隆 作響 。 這 是 瓦剌 的 軍營 ， 被俘 的 大明 天子 朱祁鎮 ， 就 住 在 這裡 的 帳篷 中 。 大半夜 過去 了 ， 朱祁鎮 才 昏然 入睡 。 然而 ， 夢 裡 不 知 身 被俘 ， 他 以為 還 在 親征 的 路 上 ， 把 那 隆隆 的 響聲 ， 認作 是 旌旗 獵獵 之 聲 … … __UNDEF__ 乍 地 一 聲 巨響 ， 朱祁鎮 猛然 醒來 。 看看 眼前 ， 燭火 在 風 中 搖曳 ， 帳篷 如 圓形 牢獄 ， 身邊 僅 剩下 太監 喜寧 、 校尉 袁彬 ， 以及 哈銘 、 高磐 等 幾 名 衛卒 。 他們 橫七豎八 地 睡著 ， 鼾聲 大作 。 朱祁鎮 一時 百感交集 ， 憤恨 、 悲哀 、 羞辱 、 懊悔 … … __UNDEF__ 他 萬萬 沒想到 ， 一心 想 ﹁ 躬 行 天 之 罰 ﹂ ， 創建 蓋世 之 功 ， 反 釀成 奇恥大辱 。 向來 不 知 軍事 的 他 ， 實在 不解 五十萬 大軍 怎會 一下子 土崩瓦解 ？ 王振 等 諸多 大臣 如何 在 一 日 間 陣亡 ？ 堂堂 大明 天子 ， 又 是 怎樣 稀裡糊塗 地 當上 俘虜 ？ 他 只 記得 ， 那 天 是 八月 十五日 ， 在 土木堡 。 因 掘 地 三 尺 無 水源 ， 大軍 正 要 撤退 拔 營 之 際 ， 突然間 ， 敵軍 如 群 蜂 般 從 四面八方 湧來 ， 明軍 立即 陷入 混亂 。 他 第一 次 發現 ， 戰爭 是 如此 可怕 ， 蒙古人 是 那麼 兇猛 。 特別 那 令 人 喪膽 的 鐵騎 ， 橫衝直撞 ， 如 入 無 人 之 境 ， 目睹 慘狀 的 他 ， 完全 嚇昏 了 ！ 陷於 極度 恐慌 的 朱祁鎮 ， 在 四處 慌亂 驚恐 的 廝殺 與 衝撞聲 中 跌落 車駕 ， 摔 在 地 上 ， 等到 他 清醒 過來 時 ， 已經 頹坐 在 土崗 之上 ， 瓦剌軍 正在 瘋狂 逼近 ， 他 身邊 雖 有 一 層 一 層 的 親兵 掩護 ， 可是 中箭 的 中 箭 ， 挨 刀 的 挨 刀 ， 數以千計 的 親兵 ， 轉眼間 都 倒 在 血泊 之中 。 完 了 ！ 當時 ， 他 坐 在 土崗 的 一 塊 石頭 上 ， 醒目 之 際 ， 敵兵 正 紛紛 圍攻 上來 ， 一個個 凶神 惡煞 似的 。 他 嚇壞 了 ， 但 不 知 何 來 膽量 ， 霍地 站 了 起來 ， 以 平日 上朝 的 語氣 ， 對 敵兵 大吼 道 ： __UNDEF__ ﹁ 鼠輩 休 得 無禮 ， 朕 欲 與 貴 軍 統領 說話 。 ﹂ __UNDEF__ 說 也 奇怪 ， 那些 嘍囉 們 弄清 他 就 是 大明 天子 時 ， 一個個 愣住 了 ， 紛紛 退避三舍 ， 沒 人 敢 對 他 不敬 。 當 他 被 擁入 敵營 ， 見到 瓦剌 的 統領 後 ， 真是 險象叢生 ， 那 個 滿 臉 鬍鬚 ， 個子 矮小 但 渾身 臃腫 的 統領 ， 齜牙咧嘴 ， 比 惡 狼 還 凶 。 只 見 他 眼 如 火球 ， 手 似 魔爪 ； 眼 中 的 怒火 噴 之 欲 出 ， 手 中 的 利器 蓄勢 殺人 。 突然間 ， ﹁颼﹂ 的 一 聲 ， 利 劍 一下子 刺到 朱祁鎮 的 胸 前 。 危急 關頭 ， 幸虧 有 個 瓦剌 的 官員 趕緊 勸止 ， 他 才 倖免於難 。 事 後 才 知道 ， 那 個 短 胖子 ， 是 瓦剌 的 統領 也先 ， 此 人 職位 為 太師 ， 但 掌握 的 實權 則 超過 瓦剌可汗 ； 那 個 勸止 的 官員 ， 是 瓦剌 的 謀士 伯顏帖木兒 。 命 雖 保住 了 ， 但 只是 暫時 逃過 死劫 。 瓦剌 一 開始 就 把 他 當做 搖錢樹 ， 朱祁鎮 不得不 答應 也先 的 條件 ， 親自 簽押 一 封 信 ， 開具 一 份 清單 ， 命 國內 馬上 送來 金銀財寶 。 這樣 ， 他 才 得以 享有 比 俘虜 稍 好 一點 的 待遇 ， 住進 了 帳篷 ， 允許 內侍 伺候 。 雖然 形同 軟禁 ， 但 在 這 數十 步 的 範圍 內 ， 還 有 人 尊 他 為 萬歲爺 ， 總算 還 有點 皇帝 的 樣子 。 處在 絕境 中 的 朱祁鎮 ， 現在 只 有 一 個 卑微 的 希望 ： 求生 ！ 為了 求生 ， 他 願意 屈尊 ， 為了 求生 ， 也 必須 用 計 。 當 他 從 身邊 的 翻譯 了解到 ， 蒙古人 不但 信 神 ， 還 特別 崇拜 中原 的 神衹 時 ， 他 便 耍 了 心計 ， 偷偷 通過 翻譯 ， 在 敵營 散布 種種 神話 。 果然 ， 第二 天 瓦剌營 中 ， 便 出現 了 這樣 的 傳說 — — __UNDEF__ 八月 十五 那 天 ， 大明 天子 坐 在 土崗 之上 ， 巍然 不 動 。 當時 瓦剌 有 人 手 揮 利 刀 向 他 砍來 ， 明明 看準 ， 刀鋒 卻 偏向 巨石 ； 高坡 上 的 瓦剌兵 ， 一起 放 箭 ， 眼看 射中 他 身軀 ， 皇帝 卻 汗毛 未 損 。 因為 他 是 真 命 天子 ， 有 神明 保護 ， 所以 刀槍 不入 。 大明 天子 雖 作 俘虜 ， 但 他 的 帳篷 上 隱約 有 紅 光 罩 頂 ， 像 一 條 巨龍 盤旋 於 上 ； 夜裡 ， 在 帳篷 的 出口處 ， 不時 出現 一 個 紅 臉 長鬚 、 手 執 大刀 的 將領 ， 那 是 關帝爺 顯靈 呢 ！ 這些 神話 很 管用 ， 特別 是 負責 看管 他 的 瓦剌 士兵 ， 相信 天子 身 上 必 有 神跡 ， 因而 對 俘虜 皇帝 也 就 不 敢 太 無禮 了 。 雖然 這樣 ， 但 朱祁鎮 的 心 一 刻 也 沒 平靜 過 。 喪師辱國 ， 堂堂 天子 作 俘囚 ， 這 種 大辱 如何 洗刷 ？ 眼前 這 個 帳篷 如同 一 個 特 大 的 牢籠 ， 這 條 命 逃 得 過 今天 ， 保 得 住 明天 嗎 ？ 帳 外 又 隆隆 作響 ， 是 風聲 、 雨聲 或 雷聲 ？ 他 回過神 來 ， 忽 有 一 道 閃電 闖進 帳篷 ， 緊接 一 聲 霹靂 ， 懾人心魄 。 他 一下子 聯想到 齜牙咧嘴 的 也先 ， 倏而 生出 不祥 的 預感 ， 他 隱約 地 感受到 ， 這 個 不祥 之 兆 正 一步步 地 逼近 。 驚雷 震醒 帳篷 內 所有 的 人 ， 袁彬 、 哈銘 、 喜寧 等 人 看見 皇帝 正 坐 著 發愣 ， 慌忙 跪地 請罪 。 這些 奴才 並 沒有 因為 皇帝 當 俘虜 而 省 了 君臣 之 禮 ， 該 跪地 得 跪地 ， 該 磕頭 還是 把 頭 磕響 ， 直至 被 賜 平身 後 ， 才 敢 起來 。 此時 ， 他們 發現 燭光 下 的 朱祁鎮 ， 像 一 尊 被 刮去 一 層 皮 的 菩薩 ， 臉 上 消失 了 光彩 ， 與 往日 相比 ， 簡直 是 天差地別 。 看見 皇帝 如此 模樣 ， 他們 更 慌 了 ， 紛紛 問長問短 ， 硬是 擠出 一 堆 ﹁ 聖駕 平安 ﹂ 、 ﹁ 皇上 寬心 ﹂ 之類 的 話 。 過 了 許久 ， 朱祁鎮 才 開口 說話 ： ﹁ 別 大驚小怪 ， 其實 朕 頗 好 ， 只是 感到 這 臥床 … …﹂ ﹁ 定 是 床 太 硬 了 ， ﹂ 說話 的 是 袁彬 ， 他 是 錦衣衛 校尉 ， 一直 伺候 在 皇帝 身邊 ， ﹁ 奴 才 設法 把 它 墊軟 。 ﹂ ﹁ 不必 了 。 朕 不過 是 … … 想 換 個 位置 睡睡 ， 朕 想 看看 … … 還是 那裡 合適 。 ﹂ 朱祁鎮 說 著 ， 走向 地鋪 ， 一 個 屈身 就 坐下來 。 ﹁ 啊 ， 那 怎麼 成 ！ ﹂ 袁彬 叫 了 起來 ： ﹁ 萬歲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