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執意 要 回去 看看 , 叫 佳柏 佳瑋 一齊 辦 了 入港證 。 程 先生 那邊 的 兄弟 親戚 倒 有 幾 個 , 可是 早 些 年 喊 三通四流 時 , 連 轉 封 信 也 不 敢 , 生怕 受 處分 停發 退休俸 。 現已 可以 過 岸 去 了 , 仍 不 敢 , 幹 情報 的 , 對方 一定 有 記錄 , 進去 了 出 不 來 怎麼辦 , 不 去 不 去 。 程 先生 舊日 的 所有 家當 , 經 太太 和 女兒 主張 , 都 給 收攏 到 那 間 西曬 的 房 裡 , 講 好聽 是 書房 , 差不多 成 了 倉房 , 舉凡 一切 礙事 不 順眼 不合時宜 的 東西 , 全 堆 塞到 這裡 。 獎章 獎牌 座子 , 被 佳瑋 拿去 當 了 好 久 的 鍋墊 才 發現 。 鋁框 裡 原來 的 一 張 天青色 座右銘 , 燙金 字 書寫 著 「 置 個人 死 生 於 度外 」 , 佳瑋 拿來 拆 了 , 改裝成 一 幅 荒丘 起伏 的 黑白 照片 釘 在 門 邊 。 從前 週末 還 有 個 電視 平劇 能 看看 聽 , 今天 程 太太 也 怕 吵 了 , 叫 佳柏 弄來 一 支 隨身聽 , 要麼 就 戴上 耳機 聽 電台 的 , 不許 吵 人 。 難 哦 , 程 先生 嘆 口 大氣 。 • 佳瑋 下班 回到 家 很 晚 了 , 看 新聞 才 知道 又 鬧事 , 一 群 人 跑去 靜坐 抗議 , 下午 坐到 黃昏 仍 未 散 , 愈來愈 多 , 交通 大 堵塞 。 她 爬上 五 層 樓 , 踩進 門 跟 拔掉 了 橡皮 塞子 一樣 , 癟 在 沙發 裡 。 其實 並 沒有 這麼 累 , 不過 是 精神 上 徹底 解除 裝備 , 任性 的 由 自己 瓦解 。 她 不 曉得 這樣 卻 讓 父母親 非常 壞 心情 。 米亞 願意 這樣 , 選擇 了 這 種 生活 方式 。 開始 也 不 是 要 這樣 的 , 但是 到 後來 就 變成 唯一 的 選擇 。 她 的 女朋友 們 , 安 , 喬伊 , 婉玉 , 寶貝 , 克麗絲汀 , 小葛 , 她 最 老 二十五 歲 。 黑 裡 俏 的 安 永遠 在 設法 把 自己 曬 得 更 黑 , 黑 到 一 種 程度 能夠 穿 螢 光亮 的 紅 、 綠 、 黃 而 最 顯得 出色 。 安 不 需要 男人 , 安 說 她 有 頻率 震盪器 。 所以 安 選擇 一 位 四十二 歲 事業 有成 已婚 男人 當做 她 的 情人 , 已婚 , 因為 那樣 他 不會 來 煩膩 她 。 安 做 美容師 好 忙 , 有 閑 , 還 要 依 她 想 不 想 , 想 才 讓 他 約 她 。 對於 那些 年輕 單身 漢子 , 缺 錢 , 又 毛躁 , 安 一點 興趣 也 沒有 的 。 職業 使然 , 安 渾身 骨子裡 有 一 股 被 磨砂霜 浸透 的 寒氣 滲出 。 說 寒氣 , 是 冷 香 , 低 冷 低 冷 壓成 一 薄片 鋒刀 逼近 。 那 是 安 。 日本 語彙 裡 發現 有 一 種 灰色 , 浪漫 灰 。 五十 歲 男人 仍然 蓬軟 細 貼 的 黑髮 但 兩 鬢 已經 飛 霜 , 喚起 少女 浪漫 戀情 的 風霜 之 灰 , 練達 之 灰 。 米亞 很 早已 脫離 童騎 , 但 她 也 感到 被 老段 浪漫 灰 所 吸引 , 以及 嗅覺 , 她 聞見 是 只有 老段 獨有 的 太陽光 味道 。 唉 那 年頭 , 米亞 目睹 過 衣服 穿 在 柳樹 粗椏 跟 牆頭 間 的 竹竿 上 曬 。 還 不 知道 用 柔軟 精 的 那 年頭 , 衣服 透透 曬 整 天 , 堅 質 糲挺 , 著衣 時 布 是 布 , 肉 是 肉 , 爽然 提醒 她 有 一 條 清潔 的 身體 存在 。 媽媽 把 一家人 的 衣服 整齊好 收藏 , 女人 衣物 絕對 不能 放 在 男人 的 上面 , 一如 堅持 男人 衣物 曬 在 女人 的 前面 。 她 公開 反抗 禁忌 , 幼小 心智 很 想 試測 會不會 有 天災 降臨 。 柳樹 砍掉 之後 , 土地 徵收 去 建 國宅 , 姐姐 們 嫁人 , 媽媽 衰老 了 , 這 一切 成為 善良 回憶 , 一 股 白蘭 洗衣粉 洗 過 曬飽 了 七月 大 太陽 的 味道 。 良人 的 味道 。 那 還 摻入 刮鬍水 和 煙 的 氣味 , 就 是 老段 。 良人 有 靠 。 雖然 米亞 完全 可以 養活 自己 不 拿 老段 的 錢 , 可是 老段 載 她 脫離 都市 出去 雲遊 時 , 把 一 錢 交給 她 , 由 她 沿路 付賬 計算 , 回來 總 剩 , 老段 說 留 著 吧 。 米亞 快樂 的 是 他 使用 錢 的 方式 把 她 當成 老婆 , 而 非 情人 。 白雲 蒼狗 , 川久保玲 也 與 她 打下 一 片 江山 的 中性化 俐落 都會風 決裂 , 倒戈 投入 女性化 陣營 。 以 紗 , 以 多層次 線條 不 規則 剪裁 , 強調 溫柔 。 風訊 更 早已 吹出 , 發生 在 八七年 開始 , 邪惡 的 墮落 天使 加利亞諾 回歸 清純 ! 一 系列 帶 著 十九世紀 新 女性 的 前 香奈爾式 套裝 , 和 低胸 緊身 大篷裙 晚禮服 , 和 當年 王室 最 鍾愛 穿 的 殖民地 白色 , 登場 。 小葛 業已 拋置 大 墊肩 , 三 件 頭 套裝 。 上班族 僵硬 樣板 猶如 圍裙 之於 主婦 , 女人 經常 那樣 穿 , 視同 自動 放棄 女人 權利 。 小葛 穿 起 五年代 的 合身 , 小腰 , 半長袖 。 一 念 之間 了豁 , 為什麼 不 , 她 就是 要 佔 身為 女人 的 便宜 , 愈 多 女人味 的 女人 能 從 男人 那裡 獲利 愈 多 。 小葛 學會 降低 姿態 來 包藏禍心 , 結果 事半功倍 。 垂墜感 代替 了 直線感 , 厭 麻 喜 絲 。 水洗絲 砂洗絲 的 生產 使 絲 多樣 而 現代 。 嫘縈 由 木漿 製成 , 具 棉 的 吸濕性 吸 汗 , 以及 棉 的 質感 而 比 棉 更 具 垂墜性 。 嫘縈 雪紡 更 比 絲質 雪紡 便宜 三分之一 多 。 那 年 聖誕節 前夕 寒流 過境 , 米亞 跟 婉玉 為 次 年 出版 的 一 本 休閑 雜誌 拍 春裝 , 燒花 嫘縈 系列 幻造出 飄逸 的 敦煌 飛天 。 米亞 同意 , 她們 賺 自己 的 吃 自己 的 是 驕傲 , 然而 能夠 花用 自己 所 愛 男人 的 錢 是 快樂 , 兩 樣 。 梅雨 潮濕 時 嫘縈 容易 發霉 。 米亞 憂愁 她 屋 裡 成 缽 成 束 的 各 種 乾燥 花瓣 和 草莖 , 老段 幫 她 買 了 一 架 除濕機 。 風雨 如 晦 , 米亞 望見 城市 天際線 彷彿 生出 厚厚 墨苔 。 她 喝 辛辣 薑茶 , 去 濕味 , 不然 在 卡帕契諾 泡沫 上 撒 很 重 的 肉桂粉 。 肉桂 與 薑 的 氣味 隨 風 而 逝 , 太陽 破出 , 滿 街 在 一 片 洛可可 和 巴洛克 宮廷 紫海 裡 。 電影 阿瑪迪斯 效應 , 米亞 回首 望去 , 那 是 八五年 長夏 到 長秋 , 古典 音樂 卡帶 大 爆 熱門 。 八七年 鳶尾花 創下 天價 拍賣 記錄 後 , 黃 , 紫 , 青 , 三 色系 立刻 成為 色彩 主流 。 梵谷 引動 了 莫內 , 姻藍 , 妃 紅 , 嫣紫 , 二十四 幅 奇瓦尼 的 水 上 光線 借衣還魂 又 復生 。 大溪地 花卉 和 橙色 色系 也 上來 , 那 是 高更 的 。 高更 回顧展 三百餘 幀 展出 時 , 老段 偕 他 二兒子 維維 從 西德 看完 世界盃 桌球 錦標賽 後 到 巴黎 正好 逢上 , 回來 送 她 一 幅 傑可布 與 天使 摔角 。 因為 來自 歐洲 , 用色 總是 猶疑不決 , 要 費 許多 時間 去 推敲 。 其實 很 簡單 , 只要 順性 往 畫布 上 塗 一 塊 紅 塗 一 塊 藍 就 行 了 。 溪水 中 泛 著 金黃色 流光 , 令 人 著迷 , 猶疑 什麼 呢 ? 為什麼 不能 把 喜悅 的 金色 傾倒 在 畫布 上 ? 不 敢 這樣 畫 , 歐洲 舊習 在 作祟 , 是 退化 了 的 種族 在 表現 上 的 羞怯 。 大溪地 時期 高 更 熱烈 說 。 老段 像 講 老朋友 的 事 講給 她 聽 。 詫老段 和 她 屬於 兩 個 不同 生活 圈子 , 交集 的 部份 佔 他們 各自 時間量 上 來 看 極少 , 時間質 上 很 重 。 都 是 他們 不 食 人間煙火 那 一 部份 , 所以 山 中 一 日 世上 千 年 提煉成 結晶 , 一 種 非洲 東部 跟 阿拉伯 產 的 樹脂 , 貴重 香料 , 凝 黃色 的 乳香 。 乳香 帶 米亞 回到 八六年 十八 歲 , 她 和 她 的 男朋友 們 , 與 大自然 做愛 。 這 一 年 台灣 往 前 大 跨 一 步 , 直接 趕上 流行 第一 現場 歐洲 , 米亞 一 夥 玩伴 報名 參加 誰 最 像 瑪丹娜 比賽 , 自此 開始 她 的 模特兒 生涯 。 體態 意識 抬頭 , 這 一 年 她 不再 穿 寬鬆 長衣 , 短 且 窄小 。 瑪丹娜 褻衣 外穿 風吹草偃 颳 到 歐洲 , 她 也 有 幾 件 小可愛 , 緞子 , 透明紗 , 麻 , 萊克布 , 白天 搭 麋皮 短裙 , 晚上 換 條 亮片裙 去 KISS 跳舞 。 凳 她 像 貴重 乳香 把 她 的 男生 朋友 們 黏 在一起 。 總是 她 興沖沖 號召 , 大家 都 來 了 。 楊格 , 阿舜 跟 老婆 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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