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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 堂 課 他 站 在 教室 門口 良久 , 透過 門 上 的 四方 玻璃 往 裡 看 , 零星 的 同學 一樣 愉快 地 上 著 課 , 咬牙切齒 地 發音 , 又 歡欣鼓舞 地 互相 鼓勵 。 他 怎麼 也 提 不 起 勁 去 轉動 門把 。 有 什麼 不對勁 。 他 想 。 冬 末 春 初 , 河 上 的 冰 慢慢 融化 , 變成 一塊塊 互相 擠壓 的 孤島 。 走過 河 邊 , 融 冰 的 細瑣聲 有種 無孔不入 的 巨大 , 在 他 步行 回家 的 路 上 , 一點點 塞進 毛孔 血液 。 他 不再 上課 。 在 一樣 的 時間 起床 , 坐 地鐵 , 一樣 的 時間 回家 。 他 一直 在 學校 附近 的 Dunkin ' Donuts __UNDEF__ , 一 坐 就 是 幾 個 小時 。 這 美國 甜甜圈店 像 皮膚病 一樣 在 柏林 快速 蔓延 , 四處 都 見 得 到 那 刺眼 的 粉色 桃紅 。 他 買 了 一 杯 很 大 的 咖啡 , 一 個 包 著 起司醬 的 烤 貝果 , 一 個 各 種 口味 的 甜甜圈 。 在 他 開口 前 , 店員 便 迫不及待 地 和 他 說 英文 , 就算 他 以 德文 詢問 , 對方 也 會 報 以 咬字 清晰 的 英文 。 他 逐漸 放棄 了 , 他 什麼 也 不 說 。 德文 不 需要 他 , 他 也 不 需要 德文 。 他 就 在 這裡 。 他 以為 他 能 在 這裡 找到 天翻地覆 的 改變 , 有 什麼 會 不可收拾 的 發生 , 非 如此 不可 和 比 死 更 冷 。 但 這 世界 都 過來 配合 他 , 他 什麼 也 期待不了 。 他 只有 坐 在 這裡 , 等待 默默 變 老 。 一般人 還 沒 睡著 的 時候 , 晚間 十一點 的 巨響 。 只 打 過 幾 次 照面 的 鄰居 從 四樓 一 躍 而 下 , 地 上 開 了 一 朵 大 紅花 。 經理 對 侍者 交代 幾 句 , 帶 著 要 搜尋 蓋達 組織 的 步伐 向 她 走來 , 臉色 回到 原來 的 柔和 , 低下 身 說 : 「 需要 我 清理 桌面 嗎 ? 」 她 看 著 他 , 帶 著 不 甚 理解 的 神情 。 「 我 還 沒 吃完 。 」 經理 的 表情 仍然 柔和 , 面不改色 , 微 彎 的 腰 維持 同樣 完美 的 角度 。 「 那麼 , 先生 這 份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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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「 啊 。 」 她 聽懂 了 。 經理 適時 做出 釋懷 的 模樣 , 像 兩 人 之間 突然 有 了 默契 。 「 不用 , 先 放 著 吧 。 」 「 好 的 。 那 接下來 的 餐點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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」 經理 佯裝 出 七 分 詢問 , 夾 著 三 分 微微 的 苦惱 。 三 分 苦惱 像 蛋糕 最後 灑上 的 純 ?
巧克力 , 巧克力 比 蛋糕 還 貴 , 但 絕對 必要 , 因為 奢華 決定 於 細節 。 一 個 初出茅廬 的 餐廳 經理 會 在 這 個 時候 露出 沒 見 過 場面 的 疑惑 , 一 個 普通 的 餐廳 經理 在 這 個 時候 會 堆出 工業 鮮 奶油 般 的 笑 , 只有 真正 深諳 人心 的 餐廳 經理 , 能 恰到好處 地 在 詢問 的 同時 , 表達 自己 對 這 個 場面 無比 的 理解 、 尊重 、 同情 , 又 絲毫 不 露 痕跡 像 問 要不要 加 點 水 一樣 自然 、 普通 。 「 繼續 出 , 一起 , 沒關係 。 」 餐廳 經理 頷首 退出 。 巴基斯坦 總理 和 美軍 代表 握手 、 達成 協議 。 * 沒有 比 意識到 自己 的 存在 更 沈重 的 。 別的 動物 隨著 本能 儲存 食物 , 避開 敵人 。 但 別的 動物 並 不會 意識到 自己 和 其它 生物 共存 在 這 個 世界 上 的 這 個 「 事實 」 , 基因 早 為 牠們 儲存 了 足夠 的 反應 去 面對 其它 生物 , 牠們 用不著 意識到 這 件 事情 才 能 生存 下去 。 而 我們 在 地球 上 比 任何 生物 都 發達 的 大腦 , 最 會 計劃 未來 、 借鏡 與 記憶 過去 的 大腦 , 同時 也 是 我們 面對 的 最 大 問題 。 它 能 一路 看到 死亡 作為 終點 , 想像 或 演算 到 十一 維度 和 多重 宇宙 的 可能 , 甚至 想到 這樣 的 語言 : 一切 終 為 虛空 。 * 她 吃完 自己 的 前菜 , 看 著 對面 白色 盤子 中央 的 青醬 田螺 , 像 從 天花板 滴下來 的 。 她 想 了 想 , 拿出 手機 打 了 個 簡訊 。 * 語言 還 生出 這樣 的 句子 : 人 要 為 自己 的 人生 負責 。 我們 得 快樂 、 得 幸福 、 得 成功 、 得 活 得 有 意義 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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必須 為 自己 打造 的 牢籠 抹殺 打蠟 , 確保 如 新 , 因為 只要 定睛 看 著 一 條 鐵桿 , 把 其它 都 拋 在 腦 後 , 便 不會 發現 鐵桿 原 屬於 一 個 牢籠 。 我們 必須 寄情 於 某 事 某 物 , 加強 為 信念 , 那 往往 是 一 個 典範 — — 一 個 美麗 的 人 、 一 個 成功 的 事業 、 一 筆 為數 不 小 的 錢 、 一 種 令 人 仰望 的 身分 。 那 都 還 不 屬於 我們 , 都 還 在 身 外 , 可 供 我們 追尋 , 忘 了 自身 , 不再 疑問 , 忘 其 所以 的 其它 可能 。 * 他 回來 了 。 可能 是 去 抽 了 根 煙 , 可能 發現 已經 繳 了 兩三 個 小時 的 停車費 。 餐廳 經理 帶 著 一樣 的 笑容 為 他 拉出 椅子 , 拿來 新 刀叉 的 年輕 侍者 像 感念 地球 總算 回到 正常 軸心 , 帶 著 還願 一樣 的 虔誠 把 嶄新 的 餐巾 溫柔 地 往 他 腿 上 鋪 。 幾 不可 聞 的 漂白 水味 散入 浮塵 , 沒 人 發現 。 他 像 是 恢復 了 。 面 無 表情 像 大腦 已經 處理完 隨著 憤怒 衝上 頭 的 壓力 激素 , 什麼 都 沒 發生 。 他 開始 吃 面前 那 盤 冷 了 的 田螺 , 配 著 溫 的 香檳 。 她 想 著 , 住在 附近 的 朋友 可能 就 快 到 了 , 她 該 馬上 告訴 他 , 她 已經 找 人 替代 他 的 座位 , 他 可以 選擇 三 人 晚餐 , 或 離去 。 她們 坐 在 那裡 , 誰 也 沒 說話 。 眼前 的 碧海 晴天 顯得 索然無味 , 但是 她們 能 得到 最 好 的 了 — — 像 她們 正在 經歷 的 和 已 經歷 的 愛情 , 以及 其他 。 有 誰 拿起 桌 上 的 杯子 , 伴隨 著 深呼吸 往 脖子 倒 了 下去 。 另 一 邊 的 誰 弱弱 說 了 一 句 : 都 熱 了 。 回答 她 的 是 一 陣 沈默 。 只 剩下 那 溫 啤酒 繼續 滑下 喉頭 的 聲響 。 咕嚕 、 咕嚕 、 咕嚕 。 異常 明確 大聲 。 像 她們 四 人 正 一同 坐 在 巨大 魚缸 裡 聽 著 這 無言 的 回答 。 她 回想 她們 剛 認識 時 , 大家 在 街頭 大笑 大喝 , 鬼吼鬼叫 。 哪 個 跟 著 她們 , 扶 著 其中 的 誰 , 企盼 著 夜 終 會 得 點 甜頭 的 男子 , 想 表示 清醒 與 關懷 , 伸手 扶 著 誰 的 酒瓶 用 同樣 的 聲調 說 : 別 喝 了 , 都 熱 了 。 喝 著 的 那 人 像 從 夢 裡 醒來 , 變 了 臉 一手 推開 那 男子 : 熱 了 又 怎樣 , 我 不 在乎 ! 不 在乎 。 現在 她們 不再 說 不 在乎 了 。 因為 不用說 , 大家 都 心知肚明 。 那 不 在乎 的 神色 深深 刻 在 下眼窩 和 嘴角 某 處 , 這 種 陰影 是 打 什麼 針 、 上 什麼 粉 都 遮 不 掉 的 。 一 畢業 以後 , 大姐夫 馬上 申請 了 生存 條件 最 惡劣 的 非洲 , 證明 自己 絕對 是 個 烈火真金 的 革命家 。 簡單 的 婚宴 以後 , 老大 跟 著 去 了 。 他們 本來 就 是 當年 的 班 對 。 大姐夫 在 他 系 的 幾 個 精英 威脅 下 追到 了 老大 , 贏得 全 系 的 讚揚 。 從此 以後 , 大姐夫 就 成 了 所有 事情 的 頭 。 要 造反 的 , 要 聲援 的 , 要 喉舌 的 , 找 他 就 對 了 。 大家 都 說 , 大姐夫 太 浪漫 了 !
但 老大 清楚 , 他 的 浪漫 都 是 做給 別人 看 的 。 他 能 在 短短 幾 個 月 學好 法文 , 卻 從來 沒 關心 她 頭髮 是 短 是 長 , 各 種 紀念日 就 更 別 說 了 — — 他 連 三 個 孩子 幾 歲 都 搞 不 清楚 。 那 重要 嗎 ? 他 問 。 回國 的 同學會 上 , 大家 向 他們 敬酒 , 說 , 羨慕 啊 , 羨慕 啊 , 看看 我們 , 一一 背 著 房貸 車貸 , 孩子 的 教育費 , 沒完沒了 。 只有 你們 夫妻倆 , 天涯海角 地 , 真正 的 追求 了 夢想 ! 我 當年 產褥熱 , 因為 缺少 一些 簡單 的 消毒劑 , 幾乎 於 死 的 時候 , 可 沒 感覺 我 在 追求 什麼 夢想 , 老大 心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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