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 再 做 分析 。 現在 仍 先 回到 宋詞 的 共通性 問題 來 討論 。 ） __UNDEF__ 從 政治 、 時代 的 氛圍 來 看 ， 由 南唐 到宋 初 ， 詞 都 充滿 著 類似 的 哀感 情調 。 過去 往往 只 就 江西 的 地緣 和 文人 的 身分 地位 等 因素 ， 論述 南唐 與 北宋詞 的 承傳 關係 ， 很少 注意到 他們 的 詞情 意韻 所 折射 的 時代 心聲 。 南唐 由 烈祖 李 到 中主 李璟 ， 北宋 經歷 四 朝 ， 內憂外患 ， 文人 看 著 時局 轉折 ， 多 有 濃烈 的 盛衰 之 感 。 南唐詞 深情 纏綿 、 吐 屬 清華 ， 能 見 作者 的 性情 ， 而 好景不常 、 人生 易 逝 ， 可 說 是 南唐詞 的 主題 意識 。 龍榆生 〈 南唐 二 主詞 敘論 〉 說 ： 「 中主 （ 李璟 ） 實 有 無限 感傷 ， 非 僅 流連 光景 之 作 。 」 如果 我們 同樣 採取 知人 論 世 的 方式 來 看 晏殊 、 歐陽修 等 宋代 名家 的 詞 ， 就 會 發現 他們 的 詞 也 不僅 是 「 流連 光景 」 之 作 ， 亦 未嘗 沒有 時代 的 憂患意識 所 帶來 的 傷感 情懷 存乎 其中 。 從 詞 的 本質 來 看 ， 宋代 文人詞 關心 的 普遍 課題 依然 與 時間 有關 。 書寫 「 好景不常 、 人生 易 逝 」 的 傷感 情緒 ， 一直 都 是 唐 宋 文人詞 的 基調 。 相對於 唐 五代 這 一 類 的 詞 ， 宋詞 有 更 廣泛 而 深刻 的 內容 。 這 一 講 就 是 要 和 大家 分享 「 宋詞 裡 的 時間 意識 」 這 一 主題 。 先後 分 四 個 單元 ， 第一 是 美景 不再 的 感觸 ， 第二 是 不堪回首 的 悵惘 ， 第三 是 身不由己 的 哀嘆 ， 第四 是 功名 未 就 的 無奈 。 之後 第七 、 八 講 則 說明 蘇軾 和 其他 詞人 如何 體會 時空 流變 的 問題 ， 以及 怎樣 化解 時間 焦慮 的 表現 。 我們 用 三 個 章節 來 處理 這 個 核心 課題 ， 是 有 其 必要 的 ， 因為 如果 對 宋代 文人詞 的 時間 意識 沒有 基本 認識 ， 就 不能 真正 領略 宋詞 抒情 美感 的 特色 所在 和 時代 意義 。 01  美景 不再 的 感觸 __UNDEF__ 晏殊 〈 浣溪沙 〉 、 歐陽修 〈 浪淘沙 〉 、 朱敦儒 〈 朝中措 〉 __UNDEF__ 這裡 先 來 談 「 美景 不再 的 感觸 」 ， 首先 介紹 一 首 大家 頗 熟悉 的 小 詞 ， 晏殊 的 〈 浣溪沙 〉 ： __UNDEF__ 一 曲 新 詞 酒 一 杯 。 去年 天氣 舊 亭臺 。 夕陽西下 幾時 回 。 無可奈何 花 落 去 ， 似曾相識 燕 歸來 。 小園 香徑 獨 徘徊 。 晏殊 生活 在 宋 太宗 到 宋 仁宗 期間 ， 享年 六十五 歲 ， 他 歷經 了 宋代 從 開國 發展到 國家 穩定 安康 的 年代 。 史書 記載 他 七 歲 能 屬文 ， 十五 歲 以 神童 召試 ， 賜 同 進士 出身 。 仁宗 朝 拜 相 兼 樞密使 ， 罷相 後 出知 外郡 十 年 ， 以 疾 召歸 京師 ， 不久 就 去世 了 。 他 是 北宋 有名 的 宰相 ， 性格 剛峻 ， 學問 淵雅 。 自 俸 甚 儉 ， 而 豪俊 好 賓客 ， 且 喜 獎拔 人才 ， 一時 名士 ， 如 范仲淹 、 富弼 、 歐陽修 、 王安石 皆 出 其 門下 。 晏殊 工 詩文 ， 尤 善 小詞 ， 與 他 的 兒子 晏幾道 同 為 北宋 初期 重要 詞家 ， 合稱 「 二晏 」 ， 或 稱 「 大小晏 」 。 他 的 詞 多 詠宴 遊 歌舞 、 離愁別恨 ， 題材 上 沒有 脫離 前 代 的 藩籬 ， 但 他 的 風格 比較 清雅 婉麗 ， 有 富貴氣 ， 頗 耐人尋味 。 他 的 詞風 與 歐陽修 頗 相似 ， 都 繼承 了 南唐 的 遺緒 ， 近 馮延巳 所 作 。 三 人 詞作 時 有 混淆 之 處 ， 不過 大晏詞 深情 內斂 ， 自有 個人 獨具 的 風貌 。 葉嘉瑩 在 〈 大晏詞 的 欣賞 〉 一 文 中 ， 分析 他 的 特色 有 四 點 ： 第一 是 情 中 有 思 的 意境 ， 第二 是 閒雅 的 情調 ， 第三 是 傷感 中 有 著 曠達 的 懷抱 ， 第四 是 寫 富貴 而 不 鄙俗 ， 寫 豔情 而 不 纖佻 。 這 一 首 詞 頗 能 呈現 晏殊 閒雅 的 風格 ， 淡淡 的 語調 中 ， 傳達出 詞人 淡淡 的 情緒 ， 娓娓道來 ， 特別 有 韻味 。 在 我們 的 日常 生活 裡 ， 不 是 也 會 有 這樣 的 經驗 ？ 一邊 沉醉 在 與 往常 一樣 的 快樂 活動 中 ， 另一方面 卻 又 意識到 有 些 事物 在 時間 的 變化 中 已 有所 不同 ， 因而 引起 了 一點點 感傷 的 情緒 。 這 首 詞 用 很 平淡 自然 的 敘述 口吻 ， 敘寫 了 這 種 交雜 著 歡欣 與 感慨 的 心理 變化 過程 。 「 一 曲 新 詞 酒 一 杯 」 ， 聽 一 首 新 的 歌曲 ， 喝 一 杯 酒 ， 為 這 首 詞 的 開篇 渲染 了 相當 愉悅 的 氣氛 。 對 酒 當 歌 ， 本 是 人生 樂事 ， 更何況 聽 的 是 新 詞 ， 而 不 是 舊曲重彈 。 這 一點點 的 變化 帶給 人 一 種 新鮮感 ， 為 習以為常 的 生活 增添 樂趣 。 「 去年 天氣 舊 亭臺 」 ， 寫出 了 歡宴 時 的 氣候 和 地點 ， 與 去年 的 情況 一樣 。 這 句 話 一方面 讓 人 感覺 生活 的 延續性 ， 今年 和 去年 重複 著 相同 的 事物 ， 有 種 安定 的 幸福感 。 另一方面 ， 當然 是 回應 上 一 句 ， 藉 此 反襯 今年 增添 新 詞 的 意義 ， 暗示 了 生活 並非 一成不變 。 不過 ， 當 詞人 有 了 「 新 」 與 「 舊 」 的 相對 意念 時 ， 無形 中 已 意識到 今年 與 去年 畢竟 是 有 差別 的 。 時 移 勢 轉 是 必然 的 事實 ， 怎能 借 不變 的 假象 來 自我 欺騙 ？ 第二 句 承上啟下 ， 帶出 了 第三 句 ， 「 夕陽西下 幾時回 」 。 黃昏 時候 ， 夕陽西下 ， 它 什麼 時候 會 再次 出現 ？ 大家 都 知道 ， 明日 早上 太陽 又 會 從 東方 升起 。 詞人 當然 也 知道 太陽 的 運行 ， 但 他 在乎 的 是 美好 時光 一 去 不復 返 。 從 「 變 」 的 觀點 看 ， 世間 事物 隨時 在 變動 ， 無法 永遠 都 是 一樣 的 。 我們 面對 時光 流逝 又 能 如何 ？ 下 片 說 「 無可奈何 花 落去 ， 似曾相識 燕 歸來 」 ， 花 最 能 代表 春天 的 精神 和 面貌 ， 美麗 而 充滿 生機 。 花 的 凋落 ， 則 象徵 春天 的 消逝 。 我們 通常 以 美好 的 春光 ， 代指 人生 的 青春 歲月 。 花期 有限 ， 春光 短暫 ， 而 人生 璀璨 的 年華 也 不久常 。 時間 總會 帶走 美好 的 一切 ， 這 是 不可 抗拒 的 自然 規律 ， 雖然 惋惜 、 流連 也 無濟於事 。 所以 詞人 用 「 無可奈何 」 四 個 字 表達 了 這 種 無能為力 的 感嘆 。 然而 在 這 個 暮春 時節 ， 一方面 固然 看見 花兒 凋殘 ， 有 種 無法 留住 春光 的 感傷 ， 但 另一方面 也 有 令 人 欣喜 的 事物 出現 ， 那 歸來 的 燕子 不 就 像 去年 在 這裡 築巢 的 舊 相識 嗎 ？ 詞人 用 「 似曾相識 」 四 個 字 表達 了 一 種 又 得以 重逢 的 喜悅 。 這 可以 看出 晏殊 的 胸襟 ， 他 有 較 通達 的 生活 體驗 ， 不 讓 自己 完全 陷落 在 春 去 花 落 的 悲情 中 ， 反而 能 由 去年 燕子 的 歸來 ， 閃耀 出 一 線 希望 。 這 兩 句 詞 之所以 能 得到 歷來 詞評 的 讚賞 ， 因為 它 寫出 了 惋惜 與 欣喜 交織 並存 的 一 種 帶有 生活 哲理 的 感思 ， 讓 人 在 失落 之餘 重新 找到 一 種 熟悉感 ， 心靈 不至於 空虛 無著 。 同時 也 讓 人 感覺 時間 從 過去 延展 到 眼前 ， 塑造 了 彷彿 不變 的 幻象 ， 提供 了 一 種 慰藉 。 不過 ， 這 畢竟 不 是 真正 一樣 的 事物 ， 只是 「 似曾相識 」 罷了 。 詞人 何嘗 不 知 ， 今年 的 燕子 已 非 去年 的 燕子 ， 時間 已 改變 了 一切 。 因此 ， 剛剛 才 得到 的 一點點 慰藉 ， 此刻 又 感到 一絲絲 惆悵 。 於是 最後 一 句 說 ， 「 小 園 香徑 獨 徘徊 」 。 在 園 中 落花 飄香 的 小路 上 ， 詞人 獨自 徘徊 ， 像是 要 對 所 見 所 感 的 情緒 做 一 番 反省 與 思索 。 那時 的 心情 ， 既 感慨 又 欣慰 ， 還 帶 點 惆悵 。 在 這 來回 往復 的 動作 中 ， 也 流露出 作者 對 即將 逝去 的 春光 有 一 種 流連不捨 的 深情 。 晏殊 這 一 首 詞 娓娓 道出 時間 流逝 、 美景 不再 的 感觸 ， 情 中 有理 。 他 在 詞 中 表達 哲思 ， 不 像 後期 詞人 那樣 直接 表述 ， 而是 在 日常 閒雅 的 生活 裡 體會出來 的 ， 讀來 頗 有 韻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