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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 兩 歲 半 , 他 只 會 說 四 個 語詞 : 爸爸 、 媽媽 、 爺爺 、 奶奶 。 因為 妹妹 的 到來 加重 家 裡 的 經濟 負擔 , 為 了 省 些 保母費 , 我 讓 他 包 著 尿布 去 上 幼稚園 。 在 那裡 , 他 記 不 得 自己 班 的 老師 , 隨意 闖進 別 班 的 教室 , 老師 們 很 困擾 , 園長 只好 親自 帶 著 他 。 他 說 的 話 沒 人 聽懂 , 倒是 從 國外 來 的 小 客人 — 一 位 客座 教授 的 女兒 , 和 他 最 要好 , 聽 不 懂 中文 的 她 , 也 只 認得 他 的 咿咿呀呀 。 我 繼續 帶 他 上 各 個 醫院 , 雖然 醫生 都 說 再 大 一點 , 診斷 才 較 準確 , 我 還是 不 願 等待 的 , 四處 找 書 讀 、 請教 相關 人士 , 因為 我 必須 懂得 如何 帶 他 。 同時 , 只要 聽說 吃 什麼 有 幫助 , 就 積極 買來 : 卵磷脂 、 魚油 、 維生素B 群 ; 做 什麼 能 改善 , 就 帶 著 去 做 , 氣功 、 針灸 、 穴道 按摩 、 原始點 療法 … … , 每 一 樣 都 像 大海 中 的 浮木 , 攀 著 又 漂走 , 攀 著 又 漂走 。 彼此 信任 更 值得 __UNDEF__ 三 歲 , 他 會 說 些 簡單 的 詞句 了 。 我們 搬離 校舍 , 擁有 自己 的 房子 。 離家 不遠 的 幼稚園 是 之前 大學 附設 幼稚園 園長 新 開設 的 , 幼教 理念 極好 , 沒有 追趕 起跑點 的 壓力 , 還 幸運 遇上 一 個 完全 接納 他 的 秀秀 老師 。 他 玩 得 開心 , 過 得 優游 — 除了 每 週二 、 五 放學 後 的 感覺 統合 課程 。 那 是 一 個 私人 兒童 發展 中心 開設 的 課程 , 我們 帶 著 孩子 前去 , 與 創辦人 說明 孩子 大致 狀況 , 並 做 了 大約 三十 分鐘 的 評估 , 果然 大部分 的 項目 都 落在 標準 之下 。 創辦人 說 會 根據 孩子 落後 的 發展 曲線 , 規劃 一 套 「 視動聽 訓練 課程 」 , 只要 持續 做 , 就 會 改善 。 第一 次 聽到 「 針對 孩子 規劃 課程 」 , 我 以為 終於 遇到 救星 。 開始 上課 後 , 我 觀摩 了 部分 課程 。 老師 一 對 一 教學 , 內容 包括 在 紙 上 畫 圈圈 、 畫 斜線 、 走 迷宮 ; 不斷 的 練習 拍 球 、 接 球 、 對 牆 丟 接球 等 。 孩子 還 算 喜歡 靜態 的 紙 上 練習 ; 但 上 動態 課程 時 , 老師 冰冷 的 口令 , 一定 要 達到 預定 目標 的 要求 , 顯得 枯燥 無趣 又 有 壓力 , 他 很 不 喜歡 。 回家 做 作業 時 , 他 願意 畫線 走 迷宮 而 抗拒 拍 球 。 小小 年紀 就 得 寫 作業 , 我 心 裡 有點 過不去 , 但 一 想到 「 會 改善 」 , 便 忍 著 持續 進行 。 大約 有 半 年 時間 , 他 每 日 放學 後 踏入 家門 的 第一 句 話 都 是 : 「 今天 要 去 嗎 ? 」 「 今天 星期二 , 要 去 。 」 我 說 。 「 我 不要 去 ! 」 他 摔 書包 、 吼叫 、 撞 牆壁 。 若 我 說 : 「 不用 去 。 」 他 則 是 一 臉 不 信 : 「 真的 嗎 ? 媽咪 , 沒 騙 我 ? 」 時間 久 了 , 錢 花 多 了 , 他 除了 比較 會 畫線 和 拍 球 , 生活 上 我 不 知 從 哪裡 去 評量 有無 進步 , 倒是 每 天 放學 後 的 親子 關係 糟 到 令 人 窒息 , 我 說 的 任何 話 都 換來 他 的 質疑 和 排斥 。 我 在 「 增加 能力 」 與 「 親子 信任 」 之間 不斷 思量 : 視動聽 能力 的 增長 , 確實 有助於 孩子 的 學習 發展 , 但 他 的 問題 真 只 是 這些 方面 的 落後 嗎 ? 短短 一 個 小時 的 會談 與 評估 , 就 能 確定 孩子 全 身心 的 問題 嗎 ? 不 快樂 的 學習 , 即使 能力 提升 了 , 性格 如何 長 得 好 ? 他 這般 痛恨 媽媽 的 逼迫 , 我 要 怎麼 繼續 教養 ? 最終 , 我 決定 放棄 那 可能 出現 的 進步 , 選擇 與 孩子 重新 培養 有 信任感 的 關係 。 當 我 告訴 他 : 「 不用 去 , 以後 都 不 去 了 。 」 他 不可 置信 的 眼神 讓 我 的 心 又 痛 了 一下 。 但 幸好 , 是 最後 一 次 了 。 他 一 臉 不 相信 又 開心 , 提 著 小 書包 慢慢 上樓 , 兩三 階 後 又 停下來 問 : __UNDEF__ 「 媽咪 , 真的 不用 去 了 嗎 ? 」 「 真的 , 我們 只 去 幼稚園 就 好 了 。 」 知識 就 是 力量 __UNDEF__ 他 更 大 了 , 上 小學 了 。 作業簿 的 格子 太 小 , 裝 不 下 他 大大 的 筆畫 , 我 用 尺 在 白報紙 上 畫 更 大 的 格子 ; 彎彎曲曲 的 ㄅㄆㄇㄈ , 他 寫 得 不 像 , 我 便 在 格子 裡 點 虛線 , 他 又 哭 又 罵 的 照 著 描 。 我 像 重讀 一年級 般 和 他 一起 做 每 一 樣 功課 。 同時 , 我 繼續 尋求 答案 和 協助 。 台大 醫院 診斷 是 「 輕微 過 動 」 , 我 便 尋找 過動兒 的 資訊 和 團體 。 長庚 的 醫師 說 他 「 感覺 統合 失調 」 , 我 就 每 週 一 次 帶 他 去 做 職能 治療 , 一直 到 他 被 運動 器材 撞擊 導致 眼睛 出血 才 中止 。 桃園 療養院 評估 是 「 學習 障礙 」 , 我 又 去 圖書館 找 與 學障 有關 的 各 種 書刊 。 中原 大學 成立 特殊 教育系 , 我 也 去 拜訪 系 上 的 教授 …… __UNDEF__ 一切 的 一切 , 都 因為 我 相信 知識 就 是 力量 , 相信 我 懂得 愈 多 , 就 愈 能 幫助 他 。 可是 , 他 愈來愈 討厭 我 , 因為 我 總是 叫 他 做 不 好玩 的 事 ; 我 愈來愈 歇斯底里 , 因為 有 一 籮筐 一 籮筐 的 事情 永遠 做 不 完 。 為 了 寫 功課 , 我們 夜夜 處於 戰爭 狀態 , 最後 都 是 我 哭 , 他 臣服 。 後來 , 我 與 老師 懇切 溝通 , 抄寫 作業 的 分量 減輕 , 動 腦 的 部分 暫時 免 做 。 考試 時 , 老師 也 願意 用 我 出 的 簡易 考題 。 雖然 分數 依然 不 高 , 但 我 沒 預設 標準 , 他 也 絲毫 不 在意 。 學校 生活 稱得上 愉快 , 只是 看 著 他 經常 在 校園 遊盪 , 我 心 裡 很 不 是 滋味 。 起跑點 上 別人 家 的 孩子 在 讀書 , 我 的 孩子 在 玩 , 這 怎麼 是 好 呢 ? 倒是 因為 作業 減 量 , 我 堅持 要 他 唸 課文 , 天天 唸 、 週週 唸 、 年年 唸 , 所以 認得 很多 的 字 。 有時 去 朋友 家 裡 唱 卡拉OK , 他 還 會 幫忙 點歌 , 當 大家 道謝 時 , 他 也 覺得 自己 很 棒 。 許願 伴 他 到 老 __UNDEF__ 他 開始 明顯 竄高 。 長高 是 一 件 好事 , 但 我 寧願 他 停留 在 初 來 這 世界 時 的 模樣 , 不管 白天 黑夜 , 不需 行走 追逐 , 不 識 歡欣 挫折 。 六年級 時 , 他 說 要 自己 刷牙 , 不再 讓 我 幫 他 ; 他 也 自己 整理 書包 , 睡 前 還 將 明早 要 穿 的 制服 放 在 床 邊 。 第一 次 不 需要 做 這些 事 時 , 我 像 從 一 場 長長 的 夢境 中 醒來 , 那 夢 裡 時刻 繃緊 心情 應付 各 種 挑戰 。 沒有 什麼 是 他 自然而然 就 會 的 , 教 、 教 、 教 , 一直 在 教 , 想來 都 覺得 累 , 何況 是 實踐 , 但 做 著 做 著 , 竟然 也 走過來 了 。 去年 他 三十四 歲 生日 , 疼愛 他 的 佩瑛 姊姊 帶 他 去 錢櫃 唱歌 吃飯 。 他 傍晚 回家 後 直 喊 「 好 爽 , 好 累 , 晚餐 不 吃 了 。 」 上 二樓 後 靜悄悄 的 , 直到 晚上 七點 浴室 出現 流水聲 。 我 知道 他 睡 了 、 起來 了 、 洗澡 了 。 沒有 人 能 想像 這些 平凡無奇 的 日常 小 事 都 讓 我 感到 欣慰 , 不需 叫喊 , 不需 提醒 , 不需 說 換 這 件 那 件 衣服 … … , 多 棒 ! 過往 不斷 不斷 的 「 教 」 , 已 將 基本 生活 能力 與 日常 節奏 植入 他 的 體 內 , 讓 他 可以 更 獨立 的 過 著 「 正常人 」 的 生活 。 三十四 年 的 蝸步龜移 , 有 多 漫長 ? 那 一 夜 , 我 在 日記本 寫下 兩 句 : 「 長流 無聲 石 給 聲 , 歲月 無情 人 寄情 。 」 熟識 的 朋友 常 說 我 辛苦 了 , 我 想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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