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平凡 生活 中 , 他 沒有 「 宗教 信仰 , 沒有 「 烏托邦 理想 , 更 沒有 「 吾 日 三 省 吾 身 的 道德 自覺 , 這些 「 沒有 , 在 他 得到 不治之症 以前 , 使 他 死 得 極其 難堪 , 極其 羞辱 、 痛苦 、 無奈 。 眾生 百態 故事 的 開始 是 — — 一 個 叫 伊凡 的 法官 死 了 。 當 人們 互相 傳遞 著 「 伊凡 , 他 死 了 ! 的 消息 時 , 他 在 法院 裡 的 同事 , 第一 個 想到 的 是 「 伊凡 的 缺 , 要 誰 來 補 ? 而 遞補 的 人 便有 機會 翻身 了 ! 甚至 人們 會 私下 耳語 著 : 「 我們 應當 去 看 他 太太 , 但是 — — 啊 ! 他們 住 太 遠 了 ! 「 你 應該 說 , 是 你 家 住 太 遠 了 ! 「 離 他 家 太 遠 也好 , 反正 是 他 死 了 ! 還好 不是 我 死 了 ! 「 是 的 ! 他 死 了 ! 而 我 還 活 著 ! 人們 都 知道 , 這 一 句 話 才 是 最 重要 的 。 人們 禮貌性 的 參加 伊凡 老同事 、 老朋友 的 葬禮 , 彷彿 死亡 已 成 了 病人 和 老人 的 專利 , 只要 他們 不 老 又 不 病 , 那 一定 離 它 很 遙遠 。 伊凡 躺 在 棺木 裡 , 看起來 硬梆梆 的 沈重 , 軀體 深深 的 陷入 那 柔軟 的 棺材墊 裡 , 而 那 個 頭殼 , 彷彿 頑固 的 壓 在 枕頭 上 , 蠟黃 的 前額 , 從 深陷 的 太陽穴 上 突出來 , 彎 而 隆起 的 鼻子 , 好像 黏貼 了 嘴唇 , 他 變 了 , 也 瘦 得 如 柴木 般 , 但 那 死 了 的 臉 , 看起來 清秀 , 彷彿 比 活 著 時 的 病容 還要 有 尊嚴 。 伊凡 的 好友 彼得 , 認真 看 著 老友 的 死容 , 他 是 犧牲 了 午睡 而 來 的 , 但 最 荒謬 的 是 , 他們 法院 的 同事 從 他 身邊 經過 時 , 給 他 一 個 示意 , 意思 是 說 : 「 顯然 你 被 他 太太 困住 了 , 今晚 的 橋牌 你 不能 來 也 無所謂 , 不過 我們 會 為 你 留 一 個 位子 ! 對方 那 玩世不恭 的 臉色 , 交映 著 死者 蠟黃 的 臉色 。 其實 , 大家 心裡 都有數 , 死亡 很 公平 的 發生 在 每 一 個 人 身 上 , 不論 老少 、 賢愚 , 它 是 最 公平 無二 的 , 但 問題 是 , 有的 人 死 得 其 所 , 有的 人 死於非命 , 有的 人 死 於 凶 死 、 橫死 、 自殺 死 、 驚惶 而 死 , 人們 的 死 , 如果 不 是 死 於 安詳 , 如果 不是 死 於 心 無 掛礙 , 那麼 , 這 種 死 , 只不過 是 來生 輪迴 的 因 之 一 罷了 , 這 種 死 前 的 掙扎 、 痛苦 , 不可名狀 的 哀號 , 絕不 是 一 個 活 著 的 人 , 所 能 想像 其 千萬分之一 的 。 伊凡 的 太太 , 現在 已 成 了 寡婦 , 但 她 對 彼得 說 : 「 如果 悲哀 會 使 我 不顧 生活 現實 , 我 覺得 那 是 裝模作樣 ! 於是 , 在 她 訴說 丈夫 臨終 前 的 痛苦 時 , 她 還是 擦乾 眼淚 的 向 彼得 詢問 : 「 我 該 如何 向 政府 申請 撫卹金 ? 但 彼得 看得出來 , 這 位 寡婦 早已經 知道 政府 可以 給 多少 撫卹金 , 只不過 她 想 探聽 是 不 是 可以 獲得 更多 一些 ? 於是 為了 禮貌 , 彼得 就 得 表現出 「 企圖 推想 辦法 , 而且 用心 的 想 , 但 他 想 了 很 久 之後 , 便 開始 咒罵 政府 多麼 吝嗇 , 他 站起來 , 表演 完畢 , 表示 他 也 對 政府 沒法子 , 女 主人 歎 了 口氣 以後 , 顯然 在 想法子 送走 彼得 。 最後 , 安魂式 完畢 , 彼得 趕上 了 同事家 的 橋牌 聚會 。 當 失去 生命 時 … … 至於 這 位 可憐 的 死者 伊凡 , 他 是 法院 的 法官 , 死 時 四十五 歲 。 剛 開始 時 , 他 常 有 腹痛 , 而且 沒有 間斷 , 他 心 裡 想 — — 這 個 陣痛 , 是 由於 有 一 次 爬上 扶梯 時 , 一 不 小心 踩空 了 腳 , 從 扶梯 上 摔下來 的 後遺症 。 但 痛感 增加 時 , 他 的 口腔 也 有 一 股 腥臭 , 瀰漫 在 他 的 呼吸 中 , 使 他 困惑 這 個 痛 , 究竟 來自於 何處 ? 而且 最 使 他 痛苦 的 還 是 他 看到 家人 , 特別 是 他 的 太太 和 女兒 , 她們 照常 過 她們 的 社交 生活 , 完全 不能 理解 他 體 內 的 變化 , 好像 痛苦 是 他 自己 的 錯 。 不過 , 他 那 善解人意 的 太太 也 會 對 客人 抱怨 : 「 你 知道 的 — — 她 看 了 丈夫 一 眼 , 又 轉過來 對著 客人 說 : 「 他 根本 不 遵照 醫生 的 話 服藥 , 除非 我 盯住 他 , 而且 他 又 吃 起 魚 來 , 這 是 醫生 不准 的 , 然後 , 你 瞧 ! 譬如 有 一 次 , 師父 要求 大家 靜坐 , 但 突然 師父 來到 他 面前 叫 他 站起來 , 他 明知 不 站起來 , 因為 他 不 專心 靜坐 , 所以 明知道 師父 走到 他 面前 呼喊 他 站起來 , 他 也 必須 假裝 自己 是 在 靜坐 , 因此 不能 理會 師父 在 叫 他 。 事實 上 , 他 只是 欲蓋彌彰 , 用 假裝 來 掩飾 另 一 個 假裝 , 結果 造成 更 大 的 虛偽 了 , 師父 拆穿 了 他 的 行為 , 並 告訴 他 , 這 是 無用 的 , 師父 說 : 「 人們 經常 以為 自己 可以 聰明 的 瞞天過人 , 其實 那些 行為 , 在 人性 上 , 是 一 種 逃避 的 墮落 , 會 使 自己 更 容易 煩惱 , 好像 追求 更多 的 繩子 來 綑綁 自己 。 如果 你 做錯 了 , 不要 逃避 , 永遠 要 面對 自己 的 錯 , 要 有 面對 現實 的 心理 準備 , 隨時 擁有 一 顆 準備 懺悔 的 心 , 並 不 是 要 為 過錯 找 藉口 , 而是 一 種 心理 自覺 的 過程 , 況且 , 沒有 人 不 在 錯誤 中 學習 經驗 的 , 所以 失敗 為 成功 之 母 啊 。 除此以外 , 他 的 師父 , 還 要 訓練 學生 保密 。 譬如 師父 會 告訴 你 一 個 祕密 , 然後 也 悄悄 的 對 每 一 個 人 說出 同樣 的 祕密 , 結果 , 師父 發現 學生 不但 沒有 互相 保密 , 而且 還 不約而同 地 發出 這樣 的 訊息 , 那 就 是 — — 「 難道 這 就 是 公開 的 祕密 嗎 ? 對 師父 而言 , 這 個 世界 沒有 祕密 , 但 對 學生 而言 , 一切 都 是 因為 幻想 而 變 得 神祕 了 , 師父 為了 要 打破 人們 的 無知 和 人性 上 的 執著 , 於是 故意 帶領 學生 承受 「 祕密 , 不要 告訴 別人 , 然而 , 人性 的 好奇 , 與 人性 的 發表慾 , 在 此 表現 無遺 , 一 個 人 怎麼 能夠 拒絕 探求 別人 隱私 的 好奇 慾望 呢 ? 師父 這 個 祕密 , 正是 說中 了 弟子 們 想 窺求 他人 祕密 的 慾望 。 師父 的 訓練 , 正 是 往 人性 最 弱 的 一 環 攻挫 , 這 是 師父 心思 細膩 的 一 面 。 即使 要 走過 可能 會 遇到 老虎 和 蛇 , 路 旁 的 野草 也 比 他 的 人 還 高 的 路途 , 師父 仍 會 訓練 他 , 命令 他 在 漫漫長夜 裡 , 提 著 小 燈籠 走 十二 哩 路 到 林 上 的 店 裡 買 物品 , 等到 他 回來 時 , 都 已經 是 清晨 七點 多 了 。 那時 , 他 只不過 是 個 十多 歲 的 孩子 。 師父 就 會 平靜 的 問 他 : 「 一路 可 好 ? 他 就 恨不得 有 七嘴八舌 來 向 師父 陳述 他 所 面對 的 黑森林 是 如何 的 恐怖 、 可怕 、 噁心 … … , 通常 , 那 時候 , 師父 總會 阻止 他 , 「 夠 了 ! 別 說 了 ! 吃 早點 吧 ! 修行 者 的 基本 條件 除了 「 祕密 的 誘惑 , 「 恐懼 也 是 修行人 最 重要 的 心防 , 所以 對 師父 而言 , 來 學習 的 學生 雖 很多 , 真正 可以 做為 他 的 弟子 則 很少 , 並非 師父 挑剔 , 而是 許多 人 服侍 師父 , 對 師父 拍馬屁 , 甚至 用盡 誠心 來 接受 訓練 , 只 為了 當 他 的 弟子 , 可是 師父 無法 表示 什麼 , 直到 有 一 天 , 師父 對 二十 位 學生 說 : 「 跟 我 走 。 每 個 人 都 跟 師父 走到 了 南印度 的 湯巴爪河岸 邊 , 當時 河水 如 瀑布 般 , 波濤 洶湧 , 整 個 河面 寬廣 而且 危機 四伏 , 師父 說 : 「 能 游 過 這 條 河 的 人 , 就 是 我 的 弟子 。 一 位 學生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