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衣房 （ 注 1 ） 和 護理部 。 講到 這裡 ， 她 對 我們 露出 了 意 有 所 指 的 表情 （ 我 從 俄羅斯人 身 上 學到 了 那 表情 的 意思 ） ， 接著 告訴 我 ， 我 的 患者 B 先生 膀胱 感染 ， 需要 施打 抗生素 。 然後 她 又 露出 微笑 ， 回到 護士 的 工作 崗位 。 在場 的 傑弗斯 醫師 、 蘿梅洛 醫師 、 芬特娜 醫師 和 我 自己 ， 我們 四 人 面面相覷 ， 接著 回頭 繼續 做 自己 的 工作 。 因 醫療 政策 流落 街頭 當時 ， 美國 先 關閉 大多數 救濟院 或 縣立 醫院 ， 最後 關閉 了 州立 精神病院 ， 以及 許多 中途 之 家 。 許多 患者 在 城市 的 街頭 流浪 ， 體 弱 多 病 ， 通常 精神 狀況 也 有 問題 。 這 期間 ， 蘿梅洛 醫師 二 度 完成 住院 實習 。 她 結束 內科 實習 後 ， 重回 入院 病房區 ， 接手 拉荷嫚 醫師 的 工作 。 拉荷嫚 醫師 終於 還清 數十萬 美元 的 學生 貸款 ， 離開 醫院 結婚 去 了 。 蘿梅洛 醫師 坐 在 拉荷嫚 醫師 的 座位 ， 之後 在 這裡 工作 很多 年 。 我 報到 那 天 拉荷嫚 醫師 對 我 說 的 話 果然 沒 錯 。 蘿梅洛 醫師 的確 有 兩 面 ： 在 我們 這 個 小 辦公室 裡 ， 她 機智 犀利 ； 走出 辦公室 時 ， 她 親切 善良 ， 有時 甚至 有點 過 了 頭 。 她 會 幫 病患 調整 被褥 ， 或 開玩笑 地 碰觸 那些 無家可歸 的 患者 下巴 。 除了 蘿梅洛 醫師 接替 拉荷嫚 醫師 ， 還 有 ， 在 醫院 無 人 巡視 的 廣大 空間 裡 有 顧問 在 某 處 檢查 外 ， 入院 病房區 基本 上 還 是 老樣子 ， 只是 比 以前 忙碌 ， 因為 沒有 保險 、 必須 依賴 舊金山市 日益 不足 的 社會 安全 機制 的 病患 愈來愈 多 。 這時 ， 我們 每 天 會 接到 四 、 五 位 病人 入院 ， 他們 通常 來自 縣立 醫院 ， 不過 從 市區 各 大小 醫院 轉來 的 病患 也 愈來愈 多 ， 有時 甚至 直接 來自 街頭 — 那 是 警察 或 醫護 人員 從 街頭 救起 的 病患 ， 有的 神智不清 ， 有的 感染 發炎 或 滿 身 蝨子 。 病患 不僅 增加 ， 病況 也 更加 嚴重 ， 有些 複雜 的 醫療 問題 其實 比較 適合 送往 加護 病房 ， 而 不 是 像 我們 這樣 的 救濟院 。 偶爾 還 會 有 直接 從 加護 病房 轉送 過來 的 病患 ， 他們 甚至 沒有 先 形式 上 在 重 症 醫院 的 普通 病房 裡 待 個 一 、 兩 天 。 病患 人數 的 增加 及 病況 的 加重 都 是 我們 始料未及 的 。 不過 ， 這 其實 是 一九八○年代 醫療 照護 政策 下 可 預知 的 結果 。 當時 ， 美國 先 關閉 大多數 的 救濟院 ， 接著 逐漸 淘汰 大部分 免 付費 的 縣立 醫院 ， 最後 關閉 了 州立 的 精神病院 。 關閉 州立 精神病院 的 後遺症 特別 嚴重 ， 那 是 左派 和 右派 在 無意間 達成 共識 的 結果 ： 左派 認為 任何 體制 都 是 有害 的 ， 右派 則 認為 任何 體制 都 很 花錢 ， 於是 州立 精神病院 就 這樣 順理成章 廢除 了 。 他們 安排 了 一 個 折衷 方案 ： 關閉 多數 州立 精神病院 ， 把 部分 省下 的 錢 用於 中途 之 家 ， 讓 之前 住院 的 患者 可以 慢慢 回歸 社會 。 每 個 中途 之 家 容納 五 、 六 名 患者 ， 住在 裡面 的 工作 人員 都 受 過 精神病學 訓練 ， 精神科 醫生 每 週 造訪 ， 確保 新 加入 的 精神 分裂 患者 、 躁鬱症 患者 或 腦部 受傷 的 患者 都 獲得 需要 的 藥物 。 這 對 所有 相關 人員 來 說 是 比較 人性 、 成本 較 低 的 方案 ， 所以 左派 和 右派 都 簽署 通過 了 。 不過 ， 州立 精神病院 關閉 後 不久 就 出現 預算 危機 ， 而且 接二連三 出現 ， 這 種 門診式 醫療 的 經費 不但 受到 刪減 ， 最後 完全 刪除 了 。 許多 中途 之 家 關閉 ， 之前 住在 精神病院 的 病患 無 處 可 去 ， 只 能 流落 街頭 ， 失去 藥物 、 管理 或 住所 。 有些 患者 起初 過 得 還 不錯 ， 尤其 是 在 他們 發現 毒品 （ 海洛因 、 大麻 、 古柯鹼 、 酒精 ） 對 他們 的 精神 分裂症 、 狂躁症 、 憂鬱症 、 焦慮症 有效 之後 。 但 接下來 的 十 年 ， 很多 人 開始 像 一般人 一樣 面臨 生理 上 的 病痛 ， 陸續 出現 高血壓 、 糖尿病 、 癌症 …… 等 病症 。 他們 無家可歸 ， 沒有 工作 ， 原本 政府 的 醫療 補助 — 提供給 貧困 成年人 的 健康 保險 — 也 已 取消 ， 再 加上 免費 的 縣立 醫院 大多 已 關閉 ， 這些 曾經 罹患 精神病 的 患者 只 能 拖到 最後 關頭 才 獲得 醫療 。 此外 ， 一旦 他們 的 病情 穩定 ， 醫院 就 讓 他們 出院 ， 通常 也 沒 提供 精神病 藥物 ， 因為 在 一九八○年代 ， 精神病 患者 有 權 拒絕 服藥 。 由於 這 種種 因素 ， 他們 的 健康 狀況 很 糟 ， 而且 始終 處於 生病 狀態 。 有 些 人 因 糖尿病 未 醫治 而 截肢 或 失明 。 有 些 人 因 吸食 古柯鹼 或 未 治療 高血壓 ， 年紀 輕輕 就 中風 。 有些 人 受到 感染 但 未 獲得 診斷 ， 導致 感染 擴散到 心臟 、 骨骼 和 大腦 。 有 些 人 因 打架 、 車禍 、 自殺 或 吸毒 跳樓 而 斷 了 手腳 、 傷 了 脊椎 或 裂 了 顱骨 。 他們 在 城市 的 街頭 流浪 ， 體 弱 多 病 ， 通常 精神 狀況 也 有 問題 。 最後 他們 通常 會 被 送到 縣立 醫院 ， 或 輾轉 進入 縣立 醫院 （ 至少 在 舊金山市 是 如此 ） ， 在 那裡 獲得 治療 ， 穩定 病情 。 由於 舊金山 仍 有 救濟院 ， 他們 會 被 送來 我們 這裡 。 狄恩提 公司 造訪 深池 醫院 時 ， 約 有 三分之一 的 病患 是 所謂 的 「 三 重 診斷 」 患者 ， 同時 有 未 治療 的 複雜 疾病 、 精神病 、 吸毒 的 問題 。 （ 注 1 ） 洗衣房 位於 地下室 ， 負責 院 內 所有 衣物 床單 的 清洗 ， 也 為 其他 醫院 提供 服務 。 狄恩提 公司 經過 計算 後 ， 認為 將 洗滌 作業 外包 會 更 合理 。 市政府 同意 了 ， 並 將 醫院 頭 兩 年 因而 節省 的 費用 提撥 一○％ 給 狄恩提 當作 獎金 。 然而 ， 狄恩提 不需 為 後續 增加 的 費用 負責 。 他們 並 未 考量到 ， 洗衣房 的 工作 人員 仍 在 此 為 整 個 城市 工作 。 後來 市政府 不再 接受 他們 為 其他 醫院 洗滌 的 補貼 申請 。 此外 ， 醫院 不但 必須 支付 院 內 所有 送洗 費用 ， 還 需 支付 將 待 洗 衣物 送 至 院 外 廠商 而 額外 產生 的 運輸費 。 （ 作者 注 ） 他 以為 自己 是 販賣機 透納 先生 有 嚴重 的 鋅 中毒 現象 。 硬幣 中 的 鋅 滲入 他 的 血液 ， 干擾 身體 運用 銅 的 能力 ， 但 造 血 需要 銅 ， 這 就 是 導致 他 嚴重 貧血 的 原因 。 像 這樣 的 病患 很多 ， 其中 最 令 我 遺憾 的 是 吉米 ． 透納 。 他 是 我 碰 過 最 瘦骨嶙峋 也 是 最 瘋狂 的 病人 。 瘋狂 這 個 詞 很 適合 用 在 他 身 上 ， 不 需要 經過 複雜 的 精神病 診斷 ， 因為 他 確實 瘋 了 ， 認為 自己 是 一 部 自動 販賣機 。 一九八○年代 的 政策 改變 原本 立意 良善 ， 但 很多 人 卻 成為 犧牲者 。 透納 先生 和 當時 眾多 受害 者 一樣 ， 住在 美麗 的 舊金山 公園 裡 ， 就 在 醫院 北方 不遠處 。 他 睡 在 空地 上 ， 或 用 睡袋 睡 在 屬於 他 的 樹 下 。 他 在 那裡 吃下 了 各 式 硬幣 ： 二 角 五 分 的 、 一 角 的 、 五 分 的 、 一 分 的 。 後來 ， 也許 是 另 一 位 流浪 病患 ， 也許 是 小偷 ， 也 或許 是 善良 的 巡警 ， 發現 他 在 樹 下 睡 了 很 久 沒 醒 ， 通報 了 醫護 人員 。 醫護 人員 趕到 時 發現 他 還 活 著 ， 但 陷入 昏迷 ， 叫 不 醒 ， 於是 把 他 送到 縣立 醫院 。 或許 那 精神 是 無法 移轉 的 ， 等 怪手 過來 拆除 舊 建築 之後 ， 就 什麼 也 不會 留下來 了 。 也 或許 ， 當 震盪 漸 趨 穩定 ， 深池 醫院 的 精神 像 鬼魂 那樣 在 中陰 裡 徘徊 四十九 天 或 更 久 ， 終 會 在 新 建築 裡 轉世 再生 ， 因為 新 的 軀體 而 感到 有點 驚嚇 、 困惑 、 訝異 。 我 在 舊 建築 裡 站 了 很 久 ， 無法 判斷 神恩院社 的 精神 究竟 是 活 著 還是 死 了 。 我 想 著 新 的 醫院 設施 ， 它 的確 美麗 ， 但 沒有 溫情 。 如果 舊 醫院 是 不 規則 擴張 且 年舊 失修 的 農舍 ， 新 醫院 就 像是 五星級 飯店 ， 明亮 ， 無菌 ， 缺乏 人情味 。 我 想像 在 那裡 工作會 是 什麼 樣子 。 那 會 跟 舊 醫院 不 一樣 。 從前 的 開放式 病房 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