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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比 低頻 的 無線電波 震撼 了 全 身 , 麻木 地 呆坐 在 椅子 裡 , 淚流滿面 。 回覆 只 有 一 句 話 , 畫面 裡 的 阿倫 仍然 有 著 年輕 無比 的 面孔 。 「 你 從來 不 是 自作多情 , 你 的 位置 一直 在 那兒 。 」 她 安靜 地 哭 了 。 這 是 他們 十五 年 裡 說 過 的 第九 句 話 , 然而 它 收攏 了 所有 她 忐忑 的 青春 。 它 在 最後 一 刻 到達 , 像 飛過 千里 刺 不 透 白 絹 的 箭矢 。 飛船 跨過 視界 , 光暈 留給 人 最後 的 暈眩 。 阿倫 在 地球 上 度過 了 二十九 歲 的 生日 。 他 很 快 就 要 結婚 了 , 未婚妻 正在 忙忙碌碌 地 籌備 大小 事宜 。 他 對 所有 的 儀式 都 不 熱衷 , 但 他 知道 , 一些 事情 總 要 經過 , 人 的 成長 和 蒼老 終 要 跨過 各 種 不得不 跨過 的 門檻 。 女朋友 的 話題 已經 從 化妝品 轉移到 家居 飾品 和 嬰兒 教育 。 她 和 朋友 們 開始 對 家庭 經營 斤斤計較 , 開始 用 隱喻 督促 他 努力 上進 , 開始 在 背後 議論 兩 家 親戚 的 鉤心鬥角 。 他 默默 聽 著 , 不置可否 。 她 是 一 個 正常 的 女人 , 按照 正常 女人 的 年齡 經歷 正常 女人 的 變化 。 阿倫 走 著 成年 男人 的 路 , 一 步 一 步 。 他 愛 女友 , 但 偶爾 想到 希希 , 心 裡 還 有 些許 遺憾 。 他 曾經 也 有 過 喜歡 而 不 敢 表達 的 年少 的 時光 , 現在 想來 覺得 很 不 真實 。 他 不 知道 該 怎麼 形容 對 希希 的 感覺 , 不能 叫 愛 , 但 就是 覺得 她 和 他 身邊 其他 女孩 都 不 一樣 。 她們 都 和 他 一起 變 老 , 只有 她 留在 往昔 。 他 二十三 歲 半 的 時候 收到 過 希希 的 最後 一 條 消息 , 她 看上去 只 有 二十 歲 , 仍然 害羞 , 比 那時 已 在 情場 摸爬滾打 的 他 年輕 白淨 得多 。 他 心 裡 難受 , 不 知道 該 怎樣 面對 也 曾經 純情 的 過往 , 猶豫 了 一 整 天 , 才 給 她 發送 了 一 條 消息 。 許多 年 過去 了 , 不 知道 她 收到 了 沒有 。 阿倫 的 生活 在 時間 中 平穩 。 他 不 知道 , 由於 他 和 希希 各自 猶豫 的 一 天 , 當 他 的 回覆 終於 到達 希希 的 螢幕 時 , 飛船 已經 太 接近 黑洞 視界 , 被 彎曲 的 時空 裹挾 , 發出 的 信號 無限 紅移 。 飛船 在 離 黑洞 尚 遠處 給 地球 發送 的 消息 都 要 在 他 死 後 到達 , 而 在 穿過 視界 的 那 一 刻 希希 流 著 眼淚 喊出 的 我 喜歡 你 , 則 將 永遠 都 不會 飛到 他 耳朵 裡 , 直到 他 死去 , 直到 他 子孫 死去 , 直到 天荒地老 海枯石爛 , 都 永遠 永遠 永遠 不會 飛來 。 她 穿過 了 視界 , 她 再 也 不 老 。 而 他 永 不 知道 自己 沒有 聽到 什麼 。 青 __UNDEF__ 見到 阿冰 屍體 之前 , 我 沒有 想到 我 會 這麼 傷心 。 屍檢官 對 我 很 和氣 , 可能 年輕 女孩 來 驗屍 的 不 多 。 他 先 給 了 我 咖啡 和 麵包 , 大約 怕 我 見 了 屍體 會 驚懼 暈倒 , 然後 才 帶 我 上樓 , 穿過 青灰色 大理石 鋪地 的 長長 的 走廊 , 來到 一 間 不起眼 的 小 門 前 。 門 是 黑色 金屬 質地 , 門 上 有 一 個 磨砂 玻璃 的 小 窗 , 透出 屋 中 的 慘白 的 光 , 門口 擺 著 一 輛 醫用 器械 小 車 , 瓶瓶罐罐 擦 得 一塵不染 。 屍檢官 推開 門 , 走進 屋 , 掀起 空曠 房間 中央 左邊 一 張 床 上 的 床單 , 示意 我 過去 。 床單 是 淡青色 , 很 乾淨 , 褶皺 勾勒出 所 覆蓋 的 軀體 的 線條 。 兩 張 床 像 兩 座 小 山 , 一 座 寬 而 短 , 一 座 窄 而 長 。 我 站 在 門口 , 看 著 對面 牆 的 窗戶 上 附加 的 鐵條 。 我 知道 我 會 看見 什麼 , 那 是 阿冰 無疑 。 他 的 臉 和 身體 會 顯露出 片片 瘀血 , 沒有 傷口 , 但 面容 慘澹 失血 , 看上去 恐怖 。 而 另 一 張 床單 下 躺 著 的 會 是 鬼佬 。 他 會 和 阿冰 死狀 相似 , 但 比 阿冰 醜陋 許多 。 他 那麼 胖 , 我 幾乎 能 看到 鬆懈 的 肉 從 床 邊 流溢 而 出 。 他 滿意 地 喜笑顏開 , 說 沒 事 打擾 了 , 就 告別 姑娘 回到 朋友 身旁 。 他 穿過 高大 轟鳴 的 工廠 , 覺得 頭頂 的 管道 像 彩虹 一樣 漂亮 , 身邊 的 鐵皮 印刷機 看起來 優美 又 親切 , 一 摞 一 摞 堆放 的 新書 散發 著 油墨 的 清香 , 像 好朋友 一樣 圍繞 在 身邊 。 他 用力 拍 著 好朋友 的 肩膀 , 說 改天 一定 再 請 他 好好 吃 一 頓 。 手 裡 的 樣書 被 他 帶回 家 , 高高 地 供 了 起來 , 白色 水紋 似的 紙張 華麗 地 敞開 著 , 站 在 架子 上 宛如 通向 大海 的 地圖 。 他 的 想法 很 簡單 。 女人 感光 蛋白 在 紅 端 敏感 , 能 覆蓋到 一 小 段 紅外 , 而 男人 的 感光 蛋白 在 藍 端 敏感 , 能 覆蓋到 一 小 段 紫外 。 往常 的 可見光 規定 是 用 了 所有人 的 平均 , 因此 是 將 兩 個 人群 可 見 範圍 的 錯差 不 為 人 知 地 抹平 了 。 他 找 人 弄到 了 兩 種 物質 , 一 種 吸收 紅外 邊緣 的 光 , 反射 所有 其他 , 因而 男人 看來 是 白 的 , 女人 看來 是 紅 的 補色 綠 。 另 一 種 吸收 紫外 邊緣 的 光 , 反射 其他 , 因而 女人 看 著 是 白色 , 男人 看 著 則 是 藍 紫 的 補色 黃 。 於是 有 與 沒有 、 顏色 與 無色 就 在 同 一 張 紙 上 悄無聲息 地 上演 , 水紋 似的 紛亂 的 白色 背景 中 , 一半 人 看到 一半 字跡 , 沒有 人 讀出 另 一半 心聲 。 他 就 這樣 開始 了 自己 的 雜誌 。 寫 這樣 的 故事 很 簡單 , 比 以前 寫 那 種 宏大 敘事 的 浪漫 傳奇 好 寫 多 了 。 以前 一旦 寫 多 了 優美 華麗 的 風景 和 心情 , 男人 就 嫌 太 抒情 , 而 寫 多 了 技術 細節 和 戰鬥 , 女人 就 嫌 太 枯燥 。 現在 倒 好 , 他 只 用 黑色 印出 故事 梗概 , 然後 用 兩 種 顏色 的 特殊 油墨 , 分別 在 一 邊 印出 歷史 背景 和 戰略 , 另 一 邊 印出 細碎 人情 和 悲傷 , 一邊 印出 因果 , 另 一 邊 印出 比喻 。 無論 哪 一 方 看上去 , 紙 上 都 有 大 面積 留白 , 但 沒關係 , 現在 的 時尚 雜誌 , 講究 留白 營造 效果 。 雜誌 剛 上市 , 沒有 什麼 人 知道 。 但 隨著 一 小 批 讀者 看 後 口口相傳 , 慢慢 有 了 固定 讀者 , 有 了 聲譽 , 有 了 口碑 和 好評 , 開始 漸漸 賣 得 好 了 。 男人 將 它 當成 一 本 男人 故事書 , 女人 將 它 當作 一 本 女人 心情錄 。 有 人 甚至 在 網 上 建起 雜誌 的 論壇 。 他 起初 還 忐忑不安 , 小心翼翼 地 查看 各 種 書評 和 討論 , 生怕 大家 的 相互 串通 將 他 的 小小 把戲 輕易 拆穿 , 可是 讓 他 踏實 下來 的 是 , 他 發現 男人 和 女人 相互 並 不 看 對方 的 評論 , 他們 只 和 跟 自己 眼睛 類似 的 人 說話 , 眼睛 既是 類似 , 說出 的 話 也 多半 相仿 , 至於 另 一 個 群體 的 另外 的 評價 , 他們 多半 掃 一 眼 就 過去 , 連 讀 都 不 讀 , 這樣 怎麼 可能 發現 其中 各 種 隱祕 的 埋藏 呢 ? 他 讀 著 那些 評論 , 心 裡 覺得 踏實 而 大膽 了 。 再 接下來 , 他 繼續 突發 奇想 。 他 乾脆 寫 了 一 系列 故事 , 一些 給 男人 看 , 一些 給 女人 看 , 印 在 雜誌 並排 的 兩 頁 , 像 隔 著 一 面 映 不 出 人影 的 鏡子 彼此 呼應 。 邊邊角角 插入 美麗 的 照片 , 作為 虛幻 人物 的 真實 背景 , 在 文字 周圍 悠悠然 地 繞 著 。 他 的 雜誌 開始 大賣 了 。 他 從來 沒想到 , 純粹 給 一 種 口吻 的 人 寫作 是 如此 簡單 而 有 效果 。 他 從前 寫 文章 太 想 讓 各 種 人 都 喜歡 , 於是 照顧 這 個 又 照顧 那 個 , 避免 這 個 又 避免 那 個 , 結果 寫出來 大家 都 覺得 寡淡 , 誰 都 不 覺得 文章 寫到 了 自己 的 心 裡 。 現在 簡單 了 。 給 一 種 人 寫作 就 模仿 這 種 人 的 聲音 , 反正 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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