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 開懷 大笑 的 高大 男子 ， 挽 著 袖子 ， 一 頭 黑髮 ， 留 著 濃密 的 黑 鬍子 。 「 那 是 我 先生 。 我 看起來 很 壯 。 」 「 這 是 什麼 時候 拍 的 ？ 」 「 五 年 前 。 」 我 可以 想像 他們 兩 人 過 著 不 太 輕鬆 但 充滿 人情味 的 生活 。 其他 的 知識 份子 來訪 ， 夏夜 在 戶外 享用 晚餐 ， 點著 蠟燭 ， 身旁 有 螢火蟲 和 蟋蟀 。 「 我們 的 房子 離 市區 不遠 ， 大約 一 小時 車程 ， 我們 週末 和 夏季 會 出遊 。 」 玩牌 ； 在 庭院 裡 做 農活 ； 對 體制 感到 失望 ； 憤怒 ， 決定 ， 反彈 ， 逃到 另 一 個 大陸 。 我 又 看 了 其他 照片 ， 都 是 從 其他 角度 拍攝 房子 和 庭院 的 照片 。 接著 我 把 照片 還給 她 。 「 謝謝 。 」 我 站 了 起來 ， 雖然 蘿卡 相當 脆弱 ， 我 並 未 擁抱 她 ； 也許 正 因為 她 太 脆弱 了 ， 不 適合 擁抱 。 「 我 去 和 莉迪雅 醫師 談 一下 。 」 我 告訴 她 。 「 還 有 我 女兒 嗎 ？ 」 「 對 。 」 我 沒 再 見到 蘿卡 。 幾 個 月 後 ， 她 女兒 來 入院 病房 告訴 我 ， 蘿卡 決定 轉到 凱伊 醫師 的 安寧 病房 。 她 的 兒子 畢業 了 ， 也 通過 考試 。 不久 她 就 過世 了 。 她 女兒 又 來 找 我 一 次 ， 向 我 道謝 ， 並 再次 邀 我 去 保加利亞 ， 她 說 ， 那 是 個 美麗 的 國家 。 我 確實 打算 去 一 趟 。 我 想 找出 穿越 那 個 國家 和 群山 、 通往 黑海 的 朝聖 路線 。 我 想 認識 其他 保加利亞人 。 但 在 此 同時 ， 一 個 大 的 改變 即將 來到 深池 醫院 。 他 在 夏威夷 收拾 行李 ， 飛回 舊金山市 ， 尋找 住處 ； 接著 我 聽到 他 的 腳步聲 ， 那 穿著 優雅 、 柔軟 的 棕色 皮鞋 的 腳步聲 。 那 雙 鞋 比 主管 官員 或 建築師 的 鞋 還 好 ， 甚至 比 律師 的 鞋 還 好 。 那 是 施坦尼 醫師 ， 他 回來 了 。 slowly-12 chapter 11 我 知道 他 想 回來 那 就 像 靈魂 一 腳 站 在 這 個 世界 ， 另 一 腳 站 在 另 一 個 世界 ， 不 確定 自己 要 留下來 還是 離開 。 當時 就是 那樣 ， 譚明 對 自己 的 去留 猶豫不決 ， 他 站 在 生 與 死 之間 。 我 凝視 著 他 那 近乎 綠色 的 眼睛 時 ， 發現 那 雙 眼睛 變 得 清澈 而 寧靜 ， 就 像 雨 後 匯集 的 淺水池 。 我 知道 他 決定 留下來 。 我 知道 ， 譚明 知道 我 明白 他 的 意思 了 — 他 想 回來 。 只是 ， 他 簽 過 「 不 施行 心肺 復甦術 」 同意書 ， 不 做 任何 搶救 … … 施坦尼 醫師 和 我 從未 正式 見 過 面 。 他 第一 次 加入 深池 醫院 正好 是 我 去 瑞士 的 那 一 年 ， 那 年 對 擔任 醫療 主任 的 蘿梅洛 醫師 來 說 相當 辛苦 。 司法院 來 醫院 十三 次 ， 每 次 都 仔細 盤問 她 醫院 的 運作 ， 當時 入院 病房 也 很 忙亂 。 她 原本 就 不 喜歡 擔任 醫療 主任 ， 因為 那 個 位子 需要 很多 協商 與 讓步 。 對 蘿梅洛 醫師 來 說 ， 從 她 擅長 的 善體人意 或 正義 嘲諷 當中 選擇 其一 來 面對 比較 容易 ， 但 讓步 必須 從 中間 的 某 一 點 開始 ， 幾乎 是 不可能 的 事 ， 她 也 不 吃 那 一 套 。 最後 她 受 夠 了 ， 決定 辭去 醫療 主任 一 職 ， 回到 入院 病房 ， 但 不 是 和 傑弗斯 醫師 、 芬特娜 醫師 、 史薇特 醫師 共事 ， 她 想 重新 開始 。 她 想 找 一 位 沒 受 過 影響 、 願意 和 她 一起 全職 在 入院 病房 工作 的 新 醫師 。 她 放出 找 人 的 風聲 ， 施坦尼 醫師 來 看 了 環境 並 參加 面試 。 蘿梅洛 醫師 當下 就 對 這 位 新人 有 了 好感 。 施坦尼 醫師 有 一 身 健康 的 古銅 膚色 ， 理 著 一九五○年代 的 平頭 ， 留 著 鬢角 ， 打扮 相當 講究 ， 身穿 亞曼尼 西裝 ， 腳 蹬 古馳 的 鞋子 。 他 全 身 上下 經過 細心 打理 ， 指甲 剪 得 乾乾淨淨 的 ， 棕色 的 濃 眉 也 修 得 整整齊齊 。 他 的 身材 過於 瘦 高 ， 頭部 因而 顯得 比例 太 小 ， 雖然 不 是 很 帥氣 ， 但 打扮 相當 用心 。 蘿梅洛 醫師 認為 他 會 是 不錯 的 醫療 主任 ， 打算 好好 培訓 他 接下 那 個 大任 ， 於是 錄用 了 他 。 我 從 瑞士 回來 時 ， 他 已 在 入院 病房 工作 ， 門 外 掛 著 「 歡迎 光臨 」 的 牌子 ， 但 門 關 著 。 因此 我們 從來 沒 機會 被 正式 引見 認識 彼此 。 有時 我 晚上 開車 經過 會 看到 他 大步 走下山 去 搭 電車 。 我 對 他 的 印象 都 是 從 傳言 聽來 的 。 聽說 兼職 醫生 的 班表 快 把 他 搞瘋 了 ， 他 還 要求 工友 當 眼線 ， 監督 我們 上下班 的 時間 。 不過 ， 我 對 他 瞭解 最多 的 是 他 的 病患 檢查 報告 。 他 的 字體 向 左 傾斜 ， 字跡 工整 ， 清楚 易讀 ， 簡短 扼要 。 施坦尼 醫師 喜歡 他 的 病患 ， 病患 也 喜歡 他 ， 但是 從 他 的 檢查 結果 可以 看出 ， 他 不 深入 探究 他們 的 問題 。 他 不會 打電話 給 病患 以前 的 醫生 ， 也 不會 檢閱 所有 紀錄 或 做 詳細 的 體檢 。 他 最 重視 的 是 效率 ， 認為 詳盡 的 檢查 對 病患 的 照護 並 不會 有 多少 助益 。 他 把 病患 入院 前 的 診斷 和 用藥 直接 轉錄 到 自己 的 檢查 結果 中 ， 因此 他 為 病患 做 檢查 的 時間 比 我 認識 的 任何 醫生 都 快 ， 也 因此 他 始終 不 明白 為什麼 我們 需要 那麼多 時間 檢查 病人 。 施坦尼 醫師 認為 值得 花 時間 的 是 療程 ， 無論 哪 個 部位 ， 他 都 能 迅速 有 效率 地 扎針 — 脊髓管 、 肺部 、 腹部 、 靜脈 、 動脈 。 他 問 市長 ， 是否 認同 他 的 預算 刪減 是 導致 病患 死亡 的 說法 。 市長 的 髮型 和 記者 一樣 整齊 ， 他 不 願 表示 意見 。 然而 在 此 之後 ， 康利 先生 突然 運氣 好轉 了 ， 預算 多 了 十萬 美元 。 那 筆 錢 指定 用來 聘請 公關 公司 ， 提升 對 「 醫院 從 機構 轉型成 社群 」 的 支持度 。 他 也 需要 找 人 出任 一 個 新 的 職位 — 政府 與 社群 關係 主任 ， 由 這 位 主任 負責 「 處理 負面 宣傳 ， 改善 深池 醫院 的 社群 和 媒體 關係 」 。 康利 先生 不需 太 費心 ， 他 選擇 市長 聘用 的 那 家 公司 擔任 我們 的 第一 家 公關 公司 ， 也 直接 雇用 市長 的 發言人 艾德里安 ． 瑟夫 擔任 我們 的 第一 位 政府 與 社群 關係 主任 。 此外 ， 他 也 在 史坦 醫師 的 要求 下 ， 找 施坦尼 醫師 回來 擔任 醫療部 副主任 ， 幫 他 處理 所有 新 的 文書 工作 、 問題 和 決定 。 她 來自 千里 之外 她 剛 從 保加利亞 過來 ， 知道 母親 罹 癌 兩 年 了 ， 如今 已 到 末期 。 我 說話 時 ， 她 專心 聆聽 ， 眉頭 糾結 擠出 了 皺痕 。 對 我們 來說 ， 照顧 病患 愈來愈 艱難 了 。 電腦 系統 當機 那麼 久 ， 我 比 以前 更 需要 依賴 身體 檢查 和 希德格 的 方法 ， 再 加上 調查 人員 、 媒體 、 報導 、 新聞界 都 認定 我們 這 種 老舊 的 大型 救濟院 不合時宜 ， 所有人 很 容易 士氣 低落 。 終究 ， 一切 似乎 還是 穩定下來 了 。 也許 是 我們 也 習慣 了 所有 的 改變 。 醫院 通過 了 接下來 的 執照 與 認證 審查 ， 電腦 系統 恢復 正常 ， 新 的 深池 醫院 也 開始 從 低谷 中 慢慢 浮現 。 那 幾 年 期間 ， 新 的 醫院 就 在 那裡 靜靜 成形 。 我 已 習慣 看到 成 排 的 卡車 上下 山坡 ， 來 時 塵土 飛揚 ， 去 時 也 塵土 飛揚 。 他們 圍起 鐵絲網 ， 剷除 樹木 ， 一 塊 光禿 的 長條形 土地 取代 了 綠地 。 有 一 天 ， 當 我 看見 真正 的 建築 及 鋼架 、 玻璃 帷幕 矗立 在 地面 上 時 ， 不禁 感到 意外 。 連結 大樓 突然 就 出現 了 ， 它 有 綠色 的 玻璃 ， 外觀 氣派 大方 ， 就 像 幾 年 前 建築師 簡報 的 那樣 。 在 它 旁邊 的 是 南 樓 ， 方正 高聳 ， 外表 包覆 著 白色 物體 。 計畫 中 的 東樓 消失 了 ， 因為 虔伯斯案 刪除 了 它 ， 西樓 的 興建 則 延緩 到 克拉倫登廳 拆除 之後 。 總之 ， 它 的 出現 如此 突然 ， 如此 引人注目 ， 也 令 人 不安 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