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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六 人 伴隨 看護 也 不 算 太 大 陣仗 。 他們 不時 走看 洽詢 , 竊竊 商議 , 又 多半 是 一 臉 無解 的 納悶 。 枝旺 攜來 的 一 布袋 阿蓮 龍眼 , 正好 在 這時 分享 。 哪怕 是 重 症 患者 , 也 可 暫 卸 口罩 , 和 他們 愁苦 忐忑 的 親友 人手 一 串 龍眼 , 讓 識 與 不 識 的 人 都 來 圍坐 , 剝 它 一 簍 的 薄 殼 和 黑亮 的 龍眼 核 , 剝去 層層 憂煩 。 239 阿蓮 龍眼 苦中作樂 的 耐性 和 運氣 慈祥 的 丘秀芷 勸請 這些 不 相識 的 同伴 也 來 剝殼 享用 。 可 她 問 我 , 上 回 她 託 人 從 北京 同仁堂 帶回來 的 補血 聖品 , 百分之八十五 驢皮 調 中藥 熬 煎 的 阿膠 , 我 吃 的 感覺 如何 ? 又 皺眉 慎重 交代 : 「 龍眼 別 吃 太多 , 上火 、 流 鼻血 。 」 她 這麼 口齒 清晰 的 叮囑 , 誰 敢 伸手 來 拔 龍眼 ? 那 個 疑似 絡腮鬍 阿拉伯人 的 枝旺 , 更 缺少 勸進 說服力 。 一干 病患 和 家屬 親友 見 他 有力 人士 的 模樣 , 那 一 大 袋 土褐色 龍眼串 也 威猛 起來 , 無 人 敢 當場 剝 殼 吐 核 。 這 醫院 什麼 都 好 , 就是 排 床 費 周章 , 有時 排 著 排 著 還 落空 , 來 打針 得 有 耐性 和 幾 分 運氣 。 那些 人 無 福 享受 阿蓮 龍眼 , 作家 六月 也 來 了 , 她 是 旗山 女子 , 旗山 跟 阿蓮 不 那麼 遠 , 比較 好 勸 。 我們 有的 是 時間 , 那 就 換用 不 241 阿蓮 龍眼 黏 手 、 不 沾 脣 的 斯文 吃法 , 讓 一 布袋 龍眼 減輕 些 。 老小姐 . 烏梅 和 阿蓮 為 患者 加補 化學 針劑 的 護士 , 是 個 面容 娟秀 姣好 , 體態 輕盈 的 小姐 , 她 姓 老 。 半 笑 半 臥 的 患者 時時 有 人 叫喚 她 「 老小姐 」 , 僅僅 這麼 叫 , 這 愁苦 憂懼 的 場域 便有 了 歡笑 。 半 開放 空間 的 注射室 , 三十多 人 都 有 反應 。 另 一 位 姓 烏名梅 的 護士 小姐 , 誰 叫喚 她 都 得 連名帶姓 「 烏梅 , 烏梅 」 的 才 來勁 , 才 喜樂 。 我們 想到 了 , 這 ㄧ 大 袋 捻來竄去 還 吃 不 到 五分之一 的 龍眼 , 也 該 給 個 名號 , 說不定 銷路 好 一些 ; 阿蓮 不 是 啥 名 地方 、 大 所在 , 可 這 名號 也 喜氣 , 比起 烏梅 和 老小姐 , 哪 一 點 輸 人 ? 果然 , 枝旺 抓 兩 把 龍眼 到 各 個 手臂 紮 針 的 床位 分享 , 喚 說 : 「 阿蓮 龍眼 , 阿蓮 龍眼 」 , 有 了 反應 , 雖 只 是 個 語言 的 小 火花 , 乃至 只是 一 則 偏 冷 的 笑話 , 這些 癌症 患者 也 樂於 引燃 飄搖 的 生命 之 火 ; 家屬 親友 也 歡喜 點亮 閃爍 的 希望 之 光 。 阿蓮 龍眼 蜜甜 肥美 到 何 滋味 ? 阿蓮 龍眼 的 名號 有 何 討喜 ? 恐怕 遭逢 在 某 個 心境 , 懂得 不 黏 手 、 不 沾 脣 的 細細 品嘗 , 那 滋味 就 會 到位 , 感受到 陣陣 喜氣 了 。 243 感 恩情 . 畫 番薯 感 恩情 . 畫 番薯 在 畫家 朋友 黃玉成 的 畫室 , 看到 他 新近 完成 的 「 番薯 系列 」 小品 連作 , 六 號 的 小 幅 畫布 上 , 各 有 三兩 個 形狀 和 大小 不一 的 紅皮 番薯 。 以 布局 來 說 , 這些 作品 像是 在 素描 習作 , 但是 油彩 和 光影 的 處理 , 卻 又 異常 專心 用功 。 這 一 系列 番薯 小品 , 因為 精小 ; 因為 細微 安排 ; 也 因為 取材 的 特殊 與 單純 , 在 滿 室 的 大 件 作品 中 , 反倒 引人注目 。 畫家 介紹 說 : 「 我 八十 歲 的 父親 種 的 番薯 最 好吃 。 他 住在 南澳 老家 , 隔 一陣子 看 我們 沒 回去 , 他 就 換 了 兩 趟 車 , 拎 一 袋 自己 種 的 番薯 或 香瓜 , 或是 自己 醃漬 的 黃瓜 , 來 看 兒孫 。 有時 要是 家 裡 沒 人 在 , 我 爸 會 在 門口 等 ㄧ陣子 ; 有時 就 這樣 把 東西 放 著 , 一 個 人 又 回去 了 。 「 我 跟 老爸 說 過 幾 次 , 他 想來 , 事先 打 個 電話 , 我 開車 去 接 他 。 他 那麼 瘦 , 又 一 個 人 拎 著 這麼 重 的 東西 , 那 怎行 ? 」 畫家 笑說 : 「 這些 番薯 非常 鬆 甜 , 很 好吃 的 , 你 看得出來 嗎 ? 」 不用 吃 , 儘管 是 眼看著 , 用 想 的 , 也 知道 這些 番薯 的 滋味 , 因為 來自 他 老家 的 園地 , 加 了 老爸 迢迢 送來 的 情分 , 哪 有 不 甘甜 的 ? 這 位 已 嶄露頭角 的 畫家 , 這些 年 來 的 作畫 成就 和 在外 的 人事 經驗 , 恐怕 都 不 是 守 在 家鄉 一 輩子 的 老爸 所 能 想像 的 。 城市型 的 人際 交往 、 食物 、 與 思考 習慣 , 在在 都 可能 和 鄉野 中 與 莊稼 為伍 的 老爸 交錯 而 過 , 但 藉由 這 一 系列 番薯 , 卻 發現 他們 父子 有 從 厚實 土地 得來 的 牽繫 。 245 感 恩情 . 畫 番薯 一 位 傳統 的 父親 和 思想 新潮 的 兒子 , 對 一 袋子 的 紅皮 番薯 , 卻 同感 珍貴 和 甘甜 , 串連 其中 的 , 無非 是 對 土地 和 親情 的 感激 之 情 。 紅皮 番薯 的 好 , 無關 它 的 多寡 和 市價 , 情分 之 重 , 早已 凌駕 世俗 的 金錢 價值 之上 。 畫家 朋友 說 : 「 老家 那 塊 旱田 , 種 過 番薯 、 玉米 和 稻 , 老爸 在 這 八十 年 來 , 對 那 每 一 撮 泥土 , 至少 都 用 雙手 搓 過 幾十 次 吧 ? 那 塊 不 太起眼 的 旱田 , 養活 我們 一家人 , 讓 我 和 小弟 能 走上 學習 美術 的 路 , 是 老爸 和 旱田 上 的 種物 , 一點一滴 培養 我們 的 。 我 甚至 覺得 那 紅皮 番薯 的 顏色 , 我 這 輩子 也 別 想 調 得 出來 , 那 顏色 真 美 ! 」 畫家 的 老爸 , 其實 已 不必 仰賴 耕種 維生 , 孩子 們 供養 的 生活費 , 綽綽有餘 ; 但是 他 勞動 一生 閒不住 , 照樣 是 年年 的 瓜果 、 番薯 輪種 , 逢年 過節 , 照樣 備妥 祭品 , 到 田頭 、 圳尾 謝恩 , 三不五時 , 提 著 這些 自家 的 收成 247 感 恩情 . 畫 番薯 分 贈給 兒孫 們 。 畫家 再三 責怪 老爸 不 先 電話 通知 , 句句 是 心疼 與 感謝 。 朋友 的 畫作 , 在 未來 的 歲月 也許 仍 將 被 刮目相看 , 原因 無非 是 , 他 既 能 敏銳 的 呈現 當前 的 新潮 , 也 能 誠懇 回顧 傳統 , 他 以 感恩 的 心情 描繪 人世間 的 美 ; 雖然 他 不 滿意 這 一 系列 番薯 連作 , 但 我 願 相信 , 他 終 會 傳神 的 畫出 「 那麼 美 的 紅皮 番薯 顏色 」 ! 父親 的 酸甜 記憶 夏天 的 晚飯 之後 , 父親 從 冰箱 裡 將 透涼 的 青綠色 鳳梨 取出 , 在 料理臺 洗淨 , 砧板 上 鋪上 塑膠袋 襯底 , 握 著 菜刀 切 了 起來 。 他 總 邊 切 邊 說明 著 , 一定 要 把 砧板 保持 乾淨 , 切開 的 鳳梨 果肉 不能 再 用 水 洗 了 , 否則 鳳梨 吃起來 割 嘴 , 再來 呢 , 切出 大 片 大 片 的 果肉 , 最好 抹 一點 鹽 , 再 切成 細 塊 , 吃起來 會 更 香甜 ! 滿 盤 的 冰鎮 鳳梨 上桌 , 父親 取來 叉子 , 一 個 人 , 靜靜 的 、 大 口 的 咀嚼 , 然後 說 : 「 我 很 喜歡 吃 鳳梨 … … 」 249 父親 的 酸甜 記憶 其實 , 我 不 很 喜歡 吃 鳳梨 。 一 次 在 父親 寫 的 文章 中 讀到 , 原來 愛 吃 鳳梨 的 是 我 祖父 。 當年 祖父 帶 著 年幼 的 父親 在 夏 夜 裡 閒晃 , 總 不忘 給 他 買 片 鳳梨 吃 , 至於 當時 夜裡 閒晃 的 緣由 已 難以 說清 。 不過 , 相信 父親 是 因為 鳳梨 飽含 著 特殊 、 驕傲 的 香氣 以及 任性 的 纖維 而 想起 祖父 , 這 是 他 與 我 的 祖父 的 記憶 牽繫 、 串聯 , 一 種 驕傲 的 、 任性 的 掛記 。 父親 在 患病 後 飲食 極 需 注意 衛生 , 但 臺農 四號 、 十一 號 的 誘惑 卻 愈來愈 強烈 , 母親 基於 水果 攤販 所 售 削好 的 鳳梨 不盡 衛生 , 因而 愈來愈 少 購買 。 一 次 , 攤販 在 路 旁 堆 高 成 簍 的 鳳梨 , 一叢叢 金黃 豐碩 , 我們 在 父親 的 強烈 建議 下 , 買 了 一 顆 。 看 著 父親 興高采烈 在 飯 後 取出 鳳梨 , 穩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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