句 話 ， 他 就 站立起來 ， 向 屋 外 的 花園 走去 。 過 了 幾 分鐘 ， 新娘 也 站 了 起來 ， 輕 手 輕 腳 地 從 人群 中 向 外 走 。 這時 ， 那些 男人 們 已 被 葡萄酒 弄得 神魂顛倒 ， 女人 們 也 一心一意 地 跟 小伙子 們 調情 。 她 來到 了 夜色 朦朧 的 花園 裡 ， 一面 加快 腳步 ， 一面 不時 地 向 後 張望 。 柳樹叢 中 站 著 那 位 青年 。 她 向 柳樹叢 中 奔去 ， 猶如 一 隻 驚嚇 的 羚羊 ， 逃避 著 吃 人 的 豺狼 一般 ， 奔向 自己 的 窩 。 當 她 發現 自己 已 來到 他 的 身邊 時 ， 立刻 撲到 他 的 懷裡 ， 用 她 的 雙手 摟住 他 的 脖子 ， 盯住 他 的 眼睛 ， 滿 腔 的 話語 湧現 出來 ， 滔滔 的 熱淚 滾滾 而 下 。 她 說 ： 「 聽 我 講 ， 親愛的 ， 你 好好 聽 我 講 ， 對於 我 的 愚昧 和 輕率 我 已 懊悔 。 薩里姆 ， 我 悔恨 ， 悔恨 吞噬 著 我 的 心 。 我 愛 你 ， 我 只 愛 你 一 個 人 ， 一直 到 死 我 都 愛 你 。 他們 告訴 我 ， 說 你 已經 忘掉 了 我 ， 拋棄 了 我 ， 又 愛上 了 別的 女人 。 薩里姆 ， 他們 告訴 我 這些 話 ， 用 他們 的 舌頭 毒害 了 我 的 心 ， 用 他們 的 利 爪 撕碎 了 我 的 胸膛 ， 在 我 的 心靈 中 灌輸 了 他們 的 謊言 。 娜姬培 告訴 我 說 ， 你 遺棄 了 我 ， 討厭 我 ， 說 你 已 墜入 她 的 情網 。 那 個 邪惡 的 壞 女人 ， 她 欺騙 了 我 ， 愚弄 了 我 的 感情 ， 她 這樣 做 是 為 了 讓 我 選 她 的 一 個 親戚 做 新郎 ， 我 同意 了 。 「 但是 ， 薩里姆 ， 只有 你 才 是 我 的 新郎 。 現在 ， 現在 蒙 在 我 眼睛 上 的 黑幕 揭開 了 ， 我 來到 了 你 的 身旁 。 我 已 脫離 了 這 個 家 ， 再 也 不 回去 了 。 我 來 了 ， 我 要 用 我 的 雙臂 把 你 擁進 我 的 懷抱 。 在 這 個 世界 上 沒有 任何 力量 ， 能 使 我 再 回到 那 個 男人 的 懷抱 中 ， 我 是 被 逼迫 和 絕望 地 嫁給 他 的 。 我 拋棄 了 新郎 ， 是 謊言 讓 我 把 他 選作 我 的 丈夫 ； 我 拋棄 了 父親 ， 是 命運 使 他 成為 我 的 監護人 ； 我 拋棄 了 鮮花 ， 是 牧師 用 它 編織成 了 花環 ； 我 拋棄 了 法律 ， 是 陋習 把 它 變成 了 鐐銬 ； 我 拋棄 了 這 個 家 中 的 一切 ， 這 個 家庭 狂飲 無度 、 荒淫 放蕩 。 我 來到 這裡 是 要 跟 著 你 走 ， 走到 遙遠 的 地方 去 ， 走到 天涯海角 去 ， 到 魔鬼 隱藏 的 地方 ， 到 死亡 的 魔掌 中 去 。 「 快 ， 薩里姆 ， 快 來 ， 讓 我們 在 夜色 的 掩護 下 快快 離開 這 個 地方 。 快 走 吧 ， 我們 到 海 邊 去 ， 乘上 船 ， 讓 船 把 我們 載 向 一 個 遙遠 、 不 為 人 知曉 的 國家 。 來 ， 我們 馬上 動身 ， 等 黎明 到來 的 時候 ， 我們 已經 逃出 了 敵人 的 魔爪 。 你 看 ， 你 看 這些 金 首飾 ， 這些 珍貴 的 項鍊 和 戒指 ， 這些 貴重 的 珠寶 ， 它們 可以 保障 我們 的 未來 。 我們 把 它們 換成 錢 ， 就 可以 過 上 王公 一樣 的 生活 。 喂 ， 薩里姆 ， 你 為什麼 不 講話 ？ 你 為什麼 不 看 著 我 ？ 你 為什麼 不 親吻 我 ？ 難道 你 沒有 聽到 我 心靈 的 吶喊 和 我 靈魂 的 慟哭 嗎 ？ 難道 你 還 不 相信 我 拋棄 了 我 的 新郎 、 我 的 父母親 ， 穿著 新 嫁衣 來到 這裡 就是 為 了 和 你 一起 私奔 嗎 ？ 你 說話 呀 ！ 不然 我們 就 快 走 吧 。 這 幾 分鐘 的 時間 比 鑽石 還要 貴重 ， 比 皇冠 更 要 珍貴 。 」 新娘 娓娓 傾訴 ， 她 的 聲音 比 生活 的 蜜語 更 甘甜 ； 比 死亡 的 哭泣 更 澀 苦 ； 比 羽翼 的 飛翔 更 溫柔 ； 比 海浪 的 呻吟 更 深沉 。 她 的 聲音 飽含 著 絕望 和 希望 、 甜蜜 和 痛苦 、 歡樂 與 悲傷 ， 包容 著 一 個 女人 胸 中 所有 的 追求 和 情感 。 那 個 青年 傾聽 著 ， 在 他 的 內心 深處 ， 愛情 與 榮譽 進行 著 搏鬥 。 這 種 愛情 能 化 坎坷 為 坦途 ， 變 黑暗 為 光明 ； 而 這 種 榮譽 卻 站 在 心靈 面前 ， 遏止住 心靈 的 渴望 和 追求 。 這 種 愛情 是 上帝 把 它 種進 他 的 心田 ， 而 這 種 榮譽 則 是 人類 傳統 把 它 塞進 他 的 腦海 。 一 陣 可怕 的 沉默 ， 這 沉默 就 好像 是 幾 個 黑暗 的 世紀 ， 其中 經歷 了 多少 民族 的 起落 。 青年 的 榮譽感 戰勝 了 感情 ， 他 抬起 頭 ， 眼睛 躲開 那 害怕 地 期待 著 他 說話 的 少女 ， 用 平靜 的 聲音 說 ： 「 回去 吧 ， 妳 這 個 女人 ， 回到 妳 新郎 的 懷抱 中 去 吧 。 我們 的 事情 已經 結束 了 ， 我們 清醒 了 ， 夢 中 幻想 的 一切 都 不復 存在 了 。 快 ， 回到 妳 的 歡樂 中 去 吧 ， 別 讓 那些 監視 妳 的 人 看到 。 否則 ， 他們 就 會 說 ， 新娘 在 新婚 之 夜 背叛 了 新郎 ， 就 像 在 離別 的 日子 裡 背叛 了 她 的 愛人 。 」 聽 了 這些 話 ， 新娘 渾身 發抖 ， 好 像 風 中 瑟瑟 抖動 的 一 朵 凋謝 的 花 。 停 了 一會兒 ， 她 痛苦 地 說 ： 「 只要 我 還 有 一 口 氣 ， 我 就 絕不 回到 這 個 家 中 去 ， 我 已 永遠 地 脫離 了 這 個 家庭 。 我 拋棄 了 這 個 家 和 這 個 家 中 的 一切 ， 就 好像 一 個 俘虜 離開 了 被 流放 的 土地 。 不要 讓 我 離開 你 ， 也 不要 說 我 是 個 不 忠誠 的 女人 。 因為 把 我 的 靈魂 和 你 的 靈魂 結合 在一起 的 愛情 之 手 ， 比 那 把 我 的 肉體 交給 新郎 去 任意 擺布 的 牧師 的 手 更 堅強 有力 。 啊 ， 現在 我 的 雙臂 已 擁抱住 你 的 脖子 ， 再 沒有 任何 力量 能 把 它們 分開 ； 我 的 心 已 貼近 了 你 的 心 ， 死亡 也 不能 使 兩 顆 心 分離 。 」 青年 極力 裝出 一 副 厭惡 的 神情 ， 一邊 推開 姑娘 的 雙臂 一邊 說 ： 「 離 我 遠 一點 ， 妳 這 個 女人 ， 我 已經 忘記 了 妳 。 是 的 ， 我 早已 把 妳 忘 了 ， 我 討厭 妳 ， 我 已經 愛上 了 別的 女人 ， 人們 傳說 的 那些 話 完全 符合 事實 。 妳 聽見 我 說 的 話 沒有 ？ 我 已經 忘記 了 妳 ， 忘記 了 妳 的 存在 。 我 憎惡 妳 ， 根本 不 想 再 見到 妳 。 走開 ！ 離 我 遠 一點兒 ， 不要 再 打攪 我 ， 回到 妳 的 新郎 那兒 去 吧 ， 去 做 他 的 忠實 妻子 吧 。 」 姑娘 悲痛 地 說 ： 「 不 ， 我 不 相信 你 說 的 話 。 你 是 愛 我 的 ， 我 在 你 的 眼睛 中 ， 看到 了 愛情 的 光芒 。 我 觸摸到 你 身體 的 時候 ， 感到 了 你 對 我 愛 的 存在 。 你 愛 我 ！ 你 愛 我 ！ 你 愛 我 ！ 正 如 我 愛 你 一樣 。 不 和 你 在一起 ， 我 絕不 離開 這 個 地方 。 只要 我 還 有 一 口 氣 ， 就 絕對 不會 再 邁進 這 個 家門 。 我 到 這裡 來 ， 就是 為了 跟著 你 跑到 遙遠 的 天 邊 去 ， 帶 我 走 吧 ， 不然 ， 就 舉起 你 的 手 把 我 殺死 吧 。 」 小伙子 提高 了 聲音 對 她 說 ： 「 放開 我 ， 妳 這 個 女人 。 要不然 我 就 要 用 我 最 大 的 聲音 喊 人 了 。 我 要 把 那些 請來 參加 妳 婚禮 的 客人 都 叫到 這 個 花園 裡 來 ， 叫 他們 看到 妳 的 恥辱 ， 我 要 讓 妳 成為 他們 口 中 的 可恥 話柄 ， 成為 他們 議論 的 下賤 典型 。 我 要 叫 我 心愛 的 姑娘 娜姬培 站 在 這裡 ， 嘲笑 妳 ， 她 會 為 她 的 勝利 而 歡笑 ， 會 譏諷 妳 的 失敗 。 」 他 一面 講話 ， 一面 抓住 姑娘 的 手臂 ， 把 她 從 自己 身邊 推開 。 他 昨日 的 滿面春風 已 消失 得 無影無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