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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 : 「 趙 教官 專心 一 種 療法 也許 不會 死 。 」 ) 張德模 逝 後 有 天 深夜 , 你 頭 一 回 極 認真 站 在 趙 教官 三 呎 乘 六 呎 大幅 字 前 , 專注 地 端詳 , 你 希望 如 那 句 幹校 老 影劇系 的 解散 密碼 , 找出 這 支 師徒 流浪 隊伍 如今 去 了 哪裡 的 集合 密碼 : 鋪 萬里 雲 為 長 紙 走 筆 飛虹 向 天 且 寫 愛 磨 千 仞 山 為 鐵硯 批 風 註 月 為 詩 注 七彩 塗記 那 青史 幾 番 春夢 紅塵 多少 奇才 且 歌 今日 雲來雲去 花 落花開 邀得 日月 星辰 乾坤 晝夜 與 我 攜手 徘徊 ( 不 信 怪力亂神 , 張德模 , 你們 這 支 隊伍 究竟 怎麼 約好 的 ? ) 遙遠 至極 。 無約 之 約 。 偽 記憶 四十 年 後 張德模 重回 上海 黃浦江 邊 , 流浪 路線 上 第一 個 異鄉 。 岸 邊 不遠 老 正 興 用 了 晚餐 , 「 菜 是 甜 的 ! 」 熱 了 紹興 , 「 酒 是 酸 的 ! 」 喝回 紅旗 二鍋頭 : 「 這 才 對頭 。 」 中國 大陸 頂面向 大眾 的 烈酒 , 二 元 、 四 元 、 十 元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不等 , 一 口 一 口 腐蝕 著 了 食道 , 是 的 , 要 了 他 的 命 。 他 不 上心 , 說 以前 吃 的 用 的 , 洗 菜 煮飯 洗澡 拉 屎尿 都 到 江 邊 , 「 也 沒 怎麼著 ! 」 ( 那時 , 要 什麼 沒 什麼 , 誰 管 汙 不 汙染 ; 現在 要 什麼 有 什麼 , 「 扭開 水龍頭 就 送 水 , 但 那 滋味 , 差 老多 了 。 」 ) 趁 空檔 , 李俊昌 叫 王世榮 去 買 一 桌 江西 景德鎮 碗盤 瓷器 , 上海 十里洋場 不能 白來 , 帶去 台灣 轉 了 來 再 帶回 銅梁 獻 寶 。 來到 滬 上 , 王世榮 沒 閒 著 , 賭性 堅強 , 別的 不會 , 觀察 市面 混亂 , 錢 一路 往 下 跌 , 他 不 知道 通貨膨脹 這 話 , 但 換成 賭本 , 賺到 的話 來得及 追上 跌 的 速度 , 也 是 將功 贖罪 。 支開 了 跟 著 的 老鄉 , 結果 又 是 光 屁股 回去 。 李俊昌 這下 受不了 了 : 「 王世榮 我 以後 還 信得過 信不過 你 ? 」 當然 信不過 。 船 到 了 基隆 , 王世榮 下 船 就 開 小差 從此 失去 蹤影 。 他 又 弄 不 清楚 部隊 番號 , 川軍 起碼 二十萬 。 三十 年 後 , 四川 老鄉 島 上 轉來轉去 , 天空 中 布滿 失去 線 的 風箏 。 王世榮 調 張德模 幹校 學弟 土匪連 上 , 就 在 連 上 退 的 伍 , 土匪 喝 酒 聊天 談起 有 這麼 號 四川人 , 這 才 又 續上 了 。 王世榮 終究 是 不 識字 , 沒頭沒腦 笑呵呵 , 顯然 早 忘 了 欠 錢 走人 這 檔 事 。 尋 了 上門 , 海 吃 一 頓 , 燒白 、 粉蒸 肉 、 酥肉湯 、 酸菜魚 、 自己 做 的 豆腐乳 、 水豆豉 。 李俊昌 見 了 他 : 「 哎 啊 ! 王世榮 你 都 老 了 吔 ! 你 還 欠 我 一 桌 江西 瓷器盤 ! 」 王世榮 沒 走遠 , 繞 著 他 下 船 的 基隆 十里 內 打轉 。 退伍 還是 賭 , 倒 做 了 真 廚師 , 大廚 。 不 知道 開 了 哪 竅 , 燒出 一 桌 道地 川菜 。 「 別的 沒 的 , 膽子 大 , 敢 放 麻辣 哦 ! 」 張德模 笑 道 。 幾十 年 , 左手 賺 右手 牌桌 繳庫 。 沒 錢 結婚 , 也 不 想 結 。 女人 來來去去 , 甚至 戴 了 假髮 , 瘌痢頭 禿子 , 光頭 上桌 有得 倒楣 。 離開 時 他 讓 張德模 撥 個 號碼 , 讓 電話 裡 的 人 跟 張德模 說 地址 店名 : 「 罩 得 住 嘛 你 ! 」 張德模 一塊兒 陪 著 回 基隆 , 一 去 四 天 , 王世榮 介紹給 大家 : 「 哪 ! 我 姪子 哦 ! 」 張德模 : 「 姪子 個 擔擔麵 ! 算 老子 沒 教好 你 哦 ! 」 學 王世榮 川腔 , 什麼 話 後頭 都 跟 著 個 「 哦 」 。 再 喊 張德模 去 玩 , 他 不 去 了 : 「 那些 女人 比 我 還 老 。 」 台語 對上 四川話 , 誰 也 聽 不 懂 誰 , 明 擺 著 合 起來 騙 禿兒 的 錢 , 王世榮 無所謂 : 「 管 他 去 ! 反正 我 一 人 吃飽 全 家 不 餓 。 再說 能 坑 我 幾 個 子兒 。 」 ( 薩依德 的 話 : 我 最早 體會 語言 是 一 種 藩籬 , 就 是 那 一 刻 , 雖然 我 了解 他們 在 說 些 什麼 。 ) 這 支 軍 中 旅遊團 , 成員 多半 是 十七 、 八 歲 年輕人 , 有的 在 老家 闖 了 禍 , 有的 躲 結親 , 有的 沒 親 沒 故 , 張順仁 張睛嵐 最 長 , 順理成章 做 了 張 老大 , ( 還 有 趙琦彬 、 張永祥 、 鄧雪峰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那 幫子 , 平均 年齡 更 輕 , 少年 流浪 隊伍 , 也 出 了 個 李明 李 老大 。 自 一九四九年 以來 , 塵封 半 世紀 , 一直 放 在 南京 博物院 庫房 內 , 用 發泡膠 鋪墊 的 特製 「 抽屜 」 裡 。 每 一 個 抽屜 放置 幾 塊 到 十幾 塊 不等 。 據說 這 批 盛放 甲骨 的 「 抽屜 」 是 當年 「 備戰 備荒 」 時 設計 的 , 以 方便 攜帶 。 懂 吧 ! 翁文灝 早年 訂下 的 出土 文物 規矩 : 「 一切 標本 均 不得 運出 中國 。 」 如 一 支 遠遠 看 著 無 目的 流浪 隊伍 同 類 。 岔開 再 岔開 , 滾石 不 生 苔 , 畫出 另 一 條 路線 , 李濟 彩陶 遺址 陶片 。 ( 沒有 流浪 氣質 , 就 沒有 流浪 隊伍 , 偉人 才 有 黏土腳 , 立 在 基石 上 , 流浪 者 停 不 下 腳程 , 且 沒有 自己 的 收藏 。 ) 一九二六年 , 李濟 在 山西 夏縣 西陰村 , 挖 了 一 個 月 , 發掘到 一 處 彩陶 遺址 , 破碎 的 陶片 石器 骨器 , 裝 了 七十多 箱 運到 北京 。 僱 了 九 大 車 , 每 車 配 五 至 七 匹 騾 , 走 了 九 天 才 到 正太 鐵路 榆次站 。 山西省政府 想 是 猜疑 你們 搞 啥 鬼 ? 設 了 關口 攔檢 , 村民 全 都 來 了 , 人牆 圍 了 一 層 又 一 層 , 第一 箱 破 陶片 , 第二 箱 破 陶片 , 第三 箱 , 還 是 破 陶片 。 官員 不耐煩 了 : 「 你們 花 了 這 大 筆 錢 , 就 為了 運 這些 破 磚 亂 瓦 ? 」 瘋癲 、 不可理喻 , 這些 人 毫不 掩飾 這些 想法 。 隊伍 狂 心灰意冷 : 「 怎麼 的 ? 不 信 ? 一箱箱 打開 唄 ! 」 好 吧 , 你 想像 , 一 堆 可疑 的 碎 瓦 , 一 群 鄉野 百姓 , 會 撞擊出 什麼 災難 , 難以 預料 。 時間 拖 得 愈 長 愈 危險 , 說不定 誰 率先 發難 , 不 值錢 是 吧 ! 掀 了 你 這 破爛 消 氣 再 說 。 好說歹說 總算 讓 上 火車 , 又 輪到 火車站 檢查 人員 把 箱子 幾乎 翻過來 , 苦力 們 扛 箱子 最 清楚 , 紛紛 議論 這麼 重 的 箱子 裡頭 一定 有 寶物 , 否則 哪 會 大費周章 花 人力 金錢 運輸 , 就 更 不行 輕易 放過關 , 正 鬧 得 不可開交 , 李濟 簡直 要 發瘋 , 這時 一 位 自命不凡 的 火車站員 站出來 說話 了 : 「 我 保證 , 箱子 裡 都 是 些 科學 標本 , 運到 北京 化驗 , 化驗 以後 就 可以 提煉 值錢 的 東西 出來 。 」 真 刺激 吧 ! 一 名 站員 用 勞苦 大眾 聽 得 懂 的 話 擺平 了 。 人生 研究 路 上 , 李濟 再 也 不會 遇見 這 人 。 「 無論 是 出於 急智 , 或 真 相信 它 , 在 我 個人 的 回憶 中 是 帶有 刺激性 的 。 」 幾十 年 過去 , 李濟 感覺 他 的 陶 遺址 陶片 研究 早 得到 了 一 個 結論 ── 「 『 提煉 』 這 兩 個 字 也許 是 說明 這 一 研究 工作 甚為 適當 的 語言 。 」 一 份 稱 之為 可疑 的 光明磊落 之 文件 流浪 史 , 銘刻 在 他們 脊梁骨 上 。 大搬家 的 年代 , 那些 田野 考古 挖掘 出土 的 「 破 磚 亂 瓦 」 適合 兵荒馬亂 四處 遷徙 嗎 ? 又 是 化整為零 , 歷史 語言 研究所 考古組 , 李濟 領導 的 研究 單位 。 放 三 處 , 安陽 冠帶巷 、 北京 蠶壇 、 南京 北極閣 。 帶 著 原始 紀錄 , 寸步 不 離身 , 上路 。 一千一百三十一 箱 圖書 儀器 標本 繞圈子 , 小型 專類 圖書館 , 史 上 最 奇怪 的 隊伍 之 一 。 沒有 哪 支 隊伍 要 放棄 這些 國寶 , 自己 的 物品 丟棄 丟棄 再 丟棄 , 個人 的 物品 代表 著 ── 沒有用 。 隊伍 裡 有 人 死 了 有 人 改業 , 立刻 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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