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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後 你 回家 , 如 迤邐 之 水 流向 張德模 生命 遺蹟 。 走江湖 : 馬戲團 出動 亡者 轉乘 , 道 上 有 條 規矩 , 新 魂 必須 停靈 十二 小時 等候 確認 。 ( 這 回 , 清清清楚 要 為 他 辦 喪事 了 。 竟是 無 淚 的 。 現在 , 你 也 是 。 ) 你 堅持 讓 張德模 穿上 家常 衣服 覆 著 平日 蓋慣 的 薄 被 , 避開 繁文縟節 佛 釋道 基督 , 勇者 回返 , 無須 符節 安魂 。 ( 倒是 祈願 土著 之 夜歌 守靈 者 , 已經 出發 迎接 他 : 蒙 賜 鞋襪 / 往後 每 個 黑夜 / 坐下來 穿戴 / 請 納 此 靈 。 ) 若 無 奇蹟 , 十二 小時 後 , 他 沒有 醒過來 , 二〇〇四年 二月 二十六日 二十二時 二十分 , 將 正式 烙印 他 的 死亡 證明 上 。 與其 說 不 相信 奇蹟 , 不如 說 你們 不會 違背 彼此 的 意念 , 像是 一點 都 不 遵守 發願 儀式 , 以 你 減壽 云云 來 交換 延長 他 的 生命 。 相反 , 你 選擇 痛斥 任何 神 。 他 病發 不久 , 你 正式 宣戰 : 「 不管 祢 叫 什麼 , 阿拉 ! 上帝 、 主 、 穆罕默德 、 佛陀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我 告訴 祢 , 再 這樣 對 他 , 我 真的 要 生氣 了 ! 這樣 純粹 人格 特質 , 不 就 證明 有 神 ? 如果 祢 膽敢 拿走 他 , 我 會 以 一生 來 斥喝 祢 ! 」 宗教 意義 的 浮泛 , 你們 從來 不 參與 。 ( 一 年 後 , 你 去 到 聖家堂 黃昏 那 堂 彌撒 , 推 門 撲面 〈 君王 面前 〉 聖歌 : 君王 面前 / 我們 一起 屈膝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。 你 屈膝 入座 。 「 為什麼 要 信 神 ? 為什麼 要 到 神 的 面前 ? 」 台 上 彌撒 主祭 神父 問 。 「 我 在 等待 褻瀆 神明 。 」 你 內心 回答 。 終於 , 那 一 刻 來臨 ── 領 聖體 , 耶穌 肉身 和 血 。 你 沒 受洗 , 不能 領 聖體 。 但 你 看 著 祂 : 「 我 要 試試 祢 。 」 你 跟隨 教友 一步步 靠近 主祭 神父 , 直到 站 在 他 面前 , 你 沒有 伸出 雙手 捧 聖體 , 神父 微笑 注視 你 , 時光 凝凍 。 你 知道 你 辦 不 到 , 你 沒有 信仰 , 怎麼 能 真正 褻瀆 任何 神 ? 你 抬起 雙手 交叉 胸 前 , 神父 明白 了 , 你 未 受洗 , 他 以 拇指 在 你 眉心 畫 十字 。 你 在 〈 你 是 我 的 避難所 〉 : 祢 釋放 我 的 心 , 因此 我 不 害怕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聖歌 中 離去 。 ) 警衛台 , 那 是 另 一 個 轉乘站 , ( 告解 聖台 ? ) 你 直直 經過 , 讓 孩子 去 交涉 。 大腦 海馬 迴 自動 倒 帶 數 月 前 鄰房 病人 臨終 , ( 事 後 , 他 的 妻 深宵 在 此 與 警衛 談 什麼 , 現在 , 你 懂 了 。 行政 人員 已 下班 , 依 規定 家屬 得 在 此 辦 臨時 退院 手續 。 ) 這 位 人妻 單獨 從 大樓 門口 登車 匆匆 離開 。 這 類 人口 每 天 累積 , 「 一切 都 是 數字 」 , 忘 了 誰 說 的 。 你們 現在 就 是 。 ( 走 江湖 , 馬戲團 拔 營 上路 。 ) 孩子 將 在 那裡 交回 陪病證 , 正式 失去 伴 病 資格 ; 正確 說 , 你們 無 病人 可 陪 了 。 傾斜 了 的 大樓 倒影 , 真 像 你 現在 的 寫照 。 站 在 大門 口 , 醫院 那 股 形容 不 出 的 味兒 刺穿 術 似的 在 你 體 內 環繞 , 你 不 很 在乎 , 抬起 衣袖 嗅 了 嗅 , 確定 沒 擺脫 : 「 來 吧 ! 放 馬 過來 。 」 你 說 , 將 終生 帶 著 。 ( 四周 農地 蟲鳴 轟然 , 眼看 你 就 要 心神 渙散 沒頂 。 ) 背 住 光 , 隱隱 聽見 孩子 的 脈動 傳出 喪家犬 哀鳴 。 你們 沒辦法 直接 回家 , 你們 甚至 沒辦法 交換 悲傷 。 最後 你 的 決定 , 轉往 常 去 的 Pub , 自家人 在 那裡 與 張德模 正式 道別 : 「 這 才 像 你 的 場子 。 」 ( 佚名 土著 傳統 守靈歌 , 是 這樣 的 : 黑夜 來 / 黑夜 來 / 往後 的 每 個 黑夜 / 室 內 燭火 熒燒 / 請 納 此 亡靈 。 ) 但 死亡 的 顏色 顯然 太 新 , 即使 不 把 悲傷 掛 在 臉 上 , 深夜 舉家 出現 , 安靜 又 騷動 , 你們 神情 肢體 話語 恐怕 太 像 舞台 終場 謝幕 的 演員 。 ( 角色 們 被告 以 詮釋 死 。 ) 灰色 夜幕 完全 降下 , 異教徒 的 禮懺 儀式 開始 。 你們 圍坐 一 圈 , 牽亡 者 , 高能量 發光體 。 熱 氣流 與 冷 氣流 相遇 , 熱 氣流 上升 , 此時 , 哀傷 平原 降下 豐沛 雨水 。 你們 為 張德模 斟滿 酒 , 人子 上路 , 你 高舉 酒杯 : 「 敬 把拔 ! 」 ( 天主教 〈 奉獻 全 家 於 耶穌 聖心 頌 〉 : 我們 願 把 一切 , 完全 託付 你 , 求 你 祝福 我們 在 家 的 或 外出 者 。 ) 牽亡 吸盤 引來 四周 不斷 投注 的 目光 。 從 現在 開始 , 地球體 由 西 往 東 轉 , 像 西班牙 南方 之 土 或 德國 哥塞克 地區 , ( 那裡 有 座 七千 年 歷史 人類 最 古老 的 天文台 , 用來 測量 太陽 運行 的 古老 日晷 。 ) 你們 所在 的 地方 合適 建造 天文台 , 觀測 日月 星辰 , 氣流 風向 極 隱定 。 你們 是 一 群 走江湖 賣藝 者 , 最 古老 的 流浪 子民 , 複眼 、 動脈 流 著 藍色 血液 , 活化石 , 鱟 。 現在 , 失去 了 共同 領袖 , 你們 變 得 毫無 抵抗力 , 將 被 凡俗 豢養 , 成為 世世代代 居有 屋 島民 。 真正 沉 到 海 底 。 抽光 你們 的 藍色 血液 , 取走 你們 的 複眼 。 不再 適合 觀 天象 人間 , 在 這 間 pub __UNDEF__ 建造 天文台 ? 」 重 躺 回 床 上 。 嗎啡 注射 一 個 多 小時 了 , 對 他 完全 不 起 作用 。 但 意識 已 呈現 幻覺 , 他 虛擬 打牌 , 聽 牌 , 透露 你們 不 知 的 玄奧 : 「 東西 。 」 東風 與 西風 。 不 打牌 了 , 喝 酒 , 忌 菸 忌 酒 的 胡茂寧 說 去 買 瓶 真 酒 來 , 有 何 不 可 ? 但 他 已 舉杯 作 乾杯狀 , 我 也 舉杯 相敬 , 近年 他 會 說 都 不 陪 他 喝 酒 了 , 「 以前 你 不 是 這樣 的 。 以前 你 還 有點 酒趣 。 」 一 巡 過後 , 他 對 張浥塵 豎起 大拇指 。 這 對 父子 從來 同樣 自制 , 此刻 做 父親 對著 兒子 說 : 「 對不起 。 」 也 是 放心 。 伴病 期間 , 張浥塵 把 未來 計畫 都 跟 父親 說 了 , 他 有意 轉行 做 機師 , 放棄 科技 研發 。 走 著 走 著 , 活出 德模 個性 , 嚮往 遠方 。 停 了 酒 , 再度 試 了 幾 次 要 直立 地面 。 終於 , 自己 站穩 了 讓 大家 放手 , 十多 秒 , 說 : 「 可以 了 。 」 你 說 : 「 把拔 , 你 真是 接近 英雄 啊 ! 」 張浥塵 說 : 「 根本 就 是 英雄 。 」 死 生 告別 如此 自然而然 來到 , 以 人們 無法 拒絕 的 節奏 , 唯有 告別 : 「 把拔 , 我們 這 輩子 也許 過 得 並 不 是 很 好 , 但 已經 很 精采 了 , 你 喝 過 那麼多 酒 , 去 過 那麼多 地方 , 經過 那麼多 事 , 交 過 那麼多 朋友 , 最 重要 , 沒有 一 位 朋友 在 你 背後 說 過 你 一 句 是非 。 」 他 點頭 , 同意 。 嗎啡 及 安眠藥 畫出 了 一 道 無形 的 死亡線 。 外圍 的 我們 無能為力 。 ( 追兵 一 路 , 張德模 , 對不起 。 ) 死亡 的 意義 我們 早已 了解 , 等待 實踐 。 悲傷 往往 只 用來 減輕 傷痛 。 這 一 刻 毋寧 更 清楚 的 是 恐懼 消失 了 , 唯 想到 他 獨自 離開 人世 , 你 才 覺得 好 痛 。 今後 我 要 時時刻刻 帶 著 他 活 下去 。 擁抱 著 他 完美 的 頭形 , 你 告訴 他 , 把拔 我們 找到 那 個 失落 的 北京人 頭蓋骨 了 。 ( 北京人 橫空 出土 那 天 , 活生生 把 亞洲 最早 的 人類 推進 五十萬 年 。 ) 七點半 , 血氧 開始 急遽 下降 , 83 、 79 ‧ ‧ ‧ ‧ ‧ ‧ 。 ( 這時 , 他 母親 在 家 , 見到 他 開門 進 屋 , 問 他 , 張模 , 你 好 啦 ? ) 你 開始 收拾 隨身 什物 放到 車 上 。 ( 你們 放棄 他 了 。 ) 一直 他 視為 的 身外之物 就 少之又少 , 此刻 看來 益發 像 紀念品 而 非 日用品 。 你 全數 留下 。 病房 很 快 淨空 , 醫療 器材 、 音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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