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。 」 當 社會 又 重新 接納 我 , 兒子 卻 一點 機會 也 不 給 我 。 他 不 讓 工作 地方 的 同事 知道 自己 的 父親 是 誰 , 也 不 主動 和 我 聯絡 。 有 一 次 因為 多 次 打電話 找 不 到 人 , 我 擔心 地 尋到 他 的 住處 , 兒子 只 淡淡 地 回 說 : 「 手機 掉 了 。 」 後來 在 一 次 年節 和 奶奶 的 家族 聚餐 時 , 兒子 說出 他 的 心聲 : 「 過年 過節 實在 很 沒 意義 , 平常 互 不 相 問 , 過年 時 卻 硬 要 把 大家 叫來 , 裝 著 和樂 的 假象 ! 」 當時 聽 了 心 裡 有 氣 : 「 那 你 來 幹嘛 ? 」 「 我 來 白吃 白 喝 啊 。 」 兒子 的 回答 很 絕 , 也 傷透 了 我 的 心 。 經過 這些 年 , 我 很 明白 人 與 人 的 關係 無法 強求 , 即使 親子 之間 也 一樣 。 既然 不 願 和 我 有 關係 , 也 就 不 為難 他 了 , 雖然 這 會 是 心 底 一 個 很 大 的 遺憾 , 但 我 學 著 去 接受 。 也許 哪 一 天 兒子 忽然 打電話 來 了 , 講 著 講 著 , 以往 父子 之間 的 men ' s talk __UNDEF__ 會 逐漸 回來 也 說不定 , 我 只 能 在 心 底 這樣 企盼 著 。 苦苓 說 : 太 大 的 傷痕 即使 痊癒 , 也 一定 會 留下 疤痕 的 。 無緣 的 親緣 我 常 覺得 自己 不 是 個 很 有 親緣 的 人 。 倒 不 是 爹 不 疼 娘 不 愛 , 現在 回頭 去 想 整 個 成長 過程 , 也許 當時 的 環境 , 包括 我 父母 的 個性 、 境遇 , 以及 沒有 任何 原因 的 偏心 , 讓 親子 之間 情感 的 流動 變 得 疏緩 , 以致 成為 心頭 淡淡 的 落寞 。 父親 的 一生 可以 用 鬱鬱 寡歡 來 形容 。 他 是 地主 之 子 , 有錢人家 的 公子哥兒 , 以前 家 裡 的 僕人 光 是 要 把 大 宅院 外 牆 的 燈 點亮 , 就 要 繞行 一 個 多 小時 才 能 完成 。 這樣 一 個 被 捧 在 掌心 呵護 的 大 少爺 , 來到 台灣 後 什麼 都 沒有 , 只 能 到 退輔會 去 工作 。 因為 不 甘心 只 當 個 公務員 , 父親 兼差 做 了 很多 其他 事業 , 如 養 豬 、 種 香茅草 等等 , 但 都 以 失敗 收場 , 甚至 還 賠上 我 的 一 隻 手 : 那時 母親 忙著 幫忙 餵 豬 , 無暇 照顧 孩子 , 有 一 天 年幼 的 我 為了 喝水 爬上 桌子 , 結果 摔下來 手臂 斷 了 , 治療 後 也 沒 接好 , 至今 仍 有 不能 使力 的 後遺症 。 父親 的 事業 中 做 的 最 大 的 是 養鳥 , 為 此 還 提早 退休 , 為了 避免 被 中間商 剝削 , 自己 成立 了 一 家 公司 自行 外銷 日本 。 但 家 裡 根本 沒有 人 會 講 日語 , 有時 日本 客戶 打來 , 還 得 急急忙忙 跑到 樓下 去 找 會 講 日文 的 鄰居 幫忙 , 其實 非常 辛苦 , 但 父親 硬是 要 這樣 搞 。 那時 因為 日本 需求量 大 , 全 台 瘋 養 一 種 叫 「 錦靜 」 的 鳥 , 價錢 非常 昂貴 , 一 隻 的 價錢 約 等於 買 一 輛 摩托車 的 錢 , 母親 數 鳥 時 常常 是 「 一 輛 摩托車 、 二 輛 摩托車 、 三 輛 摩托車 」 地 數 。 可惜 這 個 希望 最後 也 破滅 , 因為 供過於求 , 日本 客戶 又 賴帳 , 沒 出 過 國 也 不會 講 日文 的 母親 被 父親 要求 去 日本 追 債 , 完成 了 幾乎 不可能 的 任務 。 說起來 , 母親 這 一生 跟 著 父親 真是 吃足 苦頭 , 完全 是 她 當初 沒有 預料到 的 。 她 從小 看 著 我 外祖母 辛苦 地 做 農事 , 每 天 從 早 忙 到 晚 , 付出 全 力 , 在 家 中 地位 還是 很 低 , 連 吃飯 都 不能 跟 男人 同 桌 , 讓 她 極力 想要 掙脫 這 種 命運 。 剛好 那時 認識 父親 , 心想 嫁給 外省人 應該 不用 做 農事 , 而且 又 沒有 公婆 要 侍奉 。 母親 不顧 家 裡 反對 , 硬 要 嫁給 父親 , 出閣 時 外公 拒絕 出面 , 只 能 由 弟弟 , 也 就 是 我 的 舅舅 牽 著 她 。 這 個 執意 的 決定 並 沒有 為 她 帶來 幸福 快樂 的 日子 , 反而 是 一路 擔驚受怕 、 吃盡 苦頭 。 父親 開 公司 的 支票 , 戶頭 是 她 的 名字 , 因此 只要 一 到 付款 時間 , 她 就 要 到處 去 籌錢 調 頭寸 , 不然 會 被 關 ( 當時 還 有 票據法 ) 。 包括 到 日本 追 帳 , 人生地不熟 , 進 了 這 個 門 就 不 知道 從 哪 個 門 出來 的 她 也 咬牙 辦到 了 。 但是 這些 過往 的 勞苦 , 一一 都 存在 身體 裡 , 直到 現在 年紀 大 了 , 以往 為了 背 飼料 養 鳥 所 受 的 傷 愈來愈 重 , 每 一 次 的 疼痛 都 在 提醒 昔日 的 辛酸 。 父親 的 晚年 變 得 很 自閉 , 完全 不 跟 外面 接觸 。 有 一 次 母親 力邀 他 去 台中 公園 散散步 , 勉強 坐上 公車 來到 公園 入口 , 父親 說 : 「 好了 , 我們 已經 來 過 了 , 現在 可以 回去 了 吧 。 」 後來 因故 送到 療養院 , 重聽 的 他 更加 封閉 在 自己 的 世界 中 , 我 每 次 去 探望 他 , 總是 雞 同 鴨講 , 到 最後 他 也 總是 問 我 : 「 你 看 中共 會不會 打過來 ? 」 父親 是 個 忠誠 的 國民黨員 , 這 份 忠誠 在 遇到 主張 台獨 的 李登輝 時 , 受到 最 嚴重 的 打擊 。 我 記得 那時 每 次 家人 開飯 前 , 他 都 會 說 : 「 李登輝 這 個 王八蛋 , 開動 。 」 好像 我們 家 的 飯 前 祈禱文 似的 。 父親 就 在 抑鬱 不 得志 之中 走完 一生 , 而且 他 的 孤僻 真是 到 了 令 人 心驚 的 地步 , 不只 完全 沒有 朋友 , 連 自己 在 台 唯一 的 親 弟弟 也 很少 聯絡 , 我 除了 小時候 看過 幾 次 叔叔 之外 , 再 見到 他 就 是 父親 的 葬禮 了 。 這樣 活 在 自己 的 世界 , 並且 經常 異想天開 的 父親 , 加上 跟著 忙碌 、 時 不時 要 協助 收拾 殘局 、 擦 屁股 的 母親 , 當然 會 把 從小 成績 優秀 不用 人 操心 的 我 放 在 一 旁 , 而 比較 掛慮 弟弟 。 從小到大 , 弟弟 可以 說 幾乎 都 活 在 我 的 陰影 之下 , 學校 老師 會 說 : 「 你 哥哥 這麼 厲害 , 你 怎麼 會 這樣 ? 」 出 了 社會 , 我 又 成為 暢銷 作家 , 主持 廣播 、 電視 , 看起來 非常 意氣風發 。 弟弟 從來 沒有 說 什麼 , 我 也 不 曾 想到 他 的 感受 , 一直 到 因為 離婚 之 事 鬧 得 沸沸揚揚 、 天天 上報 , 有 一 天 他 拿來 一 本 剪貼簿 , 裡面 全 是 當時 我 的 負面 新聞 , 我 才 知道 多 年 來 他 的 心結 如此 之 深 , 弟弟 應該 是 懷 著 沉默 的 恨意 恨 著 我 吧 。 和 父母 不 親 , 連 兄弟 之 情 也 如此 淡薄 。 其實 我 也 有 很多 話 沒有 說出口 , 身為 長子 , 我 認為 理所當然 要 付出 較多 , 包括 對 父母 的 奉養 , 包括 一 兩 個 星期 就 回去 陪伴 八十幾 歲 的 母親 , 聽 她 抱怨 這 個 看不慣 那 個 。 被 外遇 事件 追殺 到 最 谷底 時 , 讀者 不 要 我 , 一 本 書 都 賣 不 出去 。 我 本來 很 生氣 , 心想 如果 寫 得 好 讀者 為什麼 不 看 ? 生活 是 生活 、 作品 是 作品 , 兩 者 為何 混為一談 ? 後來 想通 了 , 讀者 不 喜歡 的 是 欺騙 , 我 隱瞞 離婚 的 消息 , 還 假裝 夫妻 感情 很 好 。 當時 是 為了 電視 廣告 的 合約 , 離婚 曝光 的話 , 因為 違反 合約 中 的 「 違背 善良 風俗 」 , 要 賠 一 筆 數目 不 小 的 錢 。 但 不管 如何 , 書 賣 不 出去 已 是 既定 事實 , 既然 如此 我 也 不 要 了 , 把 所有 的 藏書 , 連同 我 寫 的 書 , 一 本 不 留 的 捐出去 。 因為 喜歡 爬山 , 決定 躲到 山 上 隱居 , 但 去 當 解說員 則 完全 是 個 意外 。 一 開始 是 「 存心 不良 」 , 擔心 山 上 的 生活 太 無聊 , 去 上 解說員 的 課 可以 順便 學學 東西 。 就 這樣 抱 著 搭 便車 的 心情 , 重新 當 起 學生 , 沒想到 山 上 的 環境 給 我 很 大 的 舒緩 。 那裡 的 人 不 太 關心 外面 的 世界 , 腦 中 沒有 政治 、 股票 、 緋聞 ,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