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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命 的 說 , 我 這 病 是 自己 悶出來 的 。 其實 , 不用 算命 的 說 , 我 自己 也 明白 , 關 在 那 千 年 的 囚房 中 不 知 多久 了 。 心 中 的 情感 想 偷跑 , 口 裡 的 舌頭 要 脫繮 。 我 開始 尋找 另 一 種 生命 形式 , 試 著 放下 心 中 的 顧忌 , 放下 那 個 比 生命 還 重要 的 面子 , 打破 表象 的 美好 , 承認 生命 中 的 孤單 、 痛苦 與 挫敗 。 因為 我 知道 , 全 世界 都 張 著 耳朵 聆聽 我 , 全 世界 正 展開 雙手 迎接 我 。 未 上 戰場 , 先 舉 白旗 這 一 天 , 心理 醫生 給 我 一 個 建議 : 試 著 將 他 寫 的 一 本 關於 癌症 自我 療癒 的 中文 著作 , 翻譯成 日文 書 。 日文 是 我 擅長 的 外國 語言 , 翻譯 也 是 我 的 興趣 所在 , 有 這 個 機會 , 我 當然 開心 。 況且 , 又 「 有事 」 可 做 , 讓 我 再次 覺得 受到 肯定 與 重視 , 生命 充滿 了 目標 與 價值感 。 滿心 歡喜 接受 這 個 建議 , 並 興沖沖 地 付諸 行動 。 然而 , 當 我 下筆 完成 幾 個 章節 後 , 竟 發現 這 件 事 對 我 來說 , 真是 困難重重 、 窒礙 難行 。 困難 在於 , 事實 上 我 很 難 相信 自己 「 可以 譯出 一 本 日文書 」 這 件 事 。 「 不 、 可 、 能 」 三 個 字 , 強烈 而 厚重 地 橫亙 在 我 心 中 。 雖 想 嘗試 , 但 總 抱 著 更 大 的 懷疑 相信 「 我 可以 」 。 對 我 來說 , 將 日文 翻譯成 中文 , 以 母語 來 書寫 , 有 一 種 究竟 的 安全感 , 在 那 個 習慣 的 世界 裡 , 我 可以 自在 駕馭 。 但 若要 將 中文 翻譯成 日文 , 以 日文 來 書寫 一 整 本 書 之多 , 對 我 可就 是 個 極 大 的 冒險 了 , 在 那 個 陌生 之 境 , 我 有 著 強烈 的 不安 、 懷疑 及 惶恐 。 為 此 , 我 曾 請教 業界 翹楚 , 試圖 從 技術 層面 追求 改善 , 希望 能 獲得 武功 祕笈 , 翻譯出 一 本 好 書 。 但 業界 翹楚 告訴 我 : 「 別 傻 了 , 不可能 的 。 如果 你 想要 增進 個人 日文 能力 , 拿 此 書 來 練習練習 是 會 進步 啦 ! 」 我 連 思考 都 沒有 思考 , 脫口 便 說 : 「 當然 是 回到 原點 。 」 我 聽到 這 個 聲音 時 , 確實 自己 也 嚇 了 一 跳 。 原來 我 一直 想 住 盆地 城市 的 , 但 我 不 敢 聽從 心 裡 的 聲音 , 因為 道德 、 因為 禮教 、 因為 小時候 課本 上 的 那 句 「 父慈子孝 、 兄友弟恭 」 , 因為 別人 看 我 的 眼光 , 因為 種種 別人 的 理由 , 我 跟 自己 屈服 了 。 醫生 又 說 : 「 用 最 簡單 的 方式 , 解決 最 複雜 的 問題 。 」 帶 著 忐忑 的 心 , 跟 先生 討論 這 件 事 , 他 也 答應 了 。 因為 工作 的 關係 , 先生 一 整 個 月 有 一半 的 時間 在 國外 , 如果 我 跟 孩子 住 在 離 家人 朋友 近 的 地方 , 彼此 照應 , 他 會 比較 放心 。 就 這樣 , 我 搬回 了 原本 單身 時 就 生活 的 城市 。 搬回 此 處 , 我 如 魚 得 水 。 鼻子 吸進 的 每 一 口 空氣 , 都 如此 清新 而 愉悅 ; 眼 裡 看 的 每 一 株 草 、 每 一 棵 樹 , 都 充滿 朝氣 地 向 我 打招呼 。 即便 陰雨 綿綿 的 日子 , 我 也 覺得 這 雨 , 淅瀝 嘩啦 地 , 落得 真 浪漫 。 每 天 張開 雙手 , 仰望 天空 , 迎接 每 一 天 的 到來 。 不過 , 不論 搬到 哪裡 , 都 有 不同 的 問題 要 面對 。 只是 , 疾病 給 了 我 一 個 很 好 的 理由 , 讓 我 敢 忠於 自己 , 有 勇氣 說出 不 敢 說 的 事 、 做出 想 做 卻 沒 勇氣 做 的 決定 。 跟 先生 的 關係 , 也許 因為 疾病 、 也許 因為 距離 , 終於 緩緩 再度 連結 。 兩 攤 冰冷 的 死水 , 開始 交流 。 情感 湧出 後 , 我們 開始 願意 重新 開啟 心防 , 說出 種種 開心 的 、 憤怒 的 、 悲傷 的 、 千 年 未 解 的 心情 。 可以 觸碰 的 話題 愈來愈 多 , 包括 宗教 的 、 工作 的 、 一觸即發 的 , 我們 都 嘗試 著 再 前進 一 小 步 , 以 達到 更 大 的 平衡 。 一 段 曾經 讓 我 想 放棄 、 想 夾 著 尾巴 溜走 的 關係 , 竟然 峰迴路轉 , 有 了 新 的 轉機 。 我 試 著 對 先生 說出 , 我 在 婚姻 中 的 痛苦 、 種種 不滿 、 挫折 與 自卑 , 所有 我 從未 對 他 說出 的 話 。 當 我 多 說出 一些 , 就 多 卸下 了 一 分 武裝 與 對抗 , 多 了 一 份 輕鬆 。 我 願意 對 先生 敞開 多少 , 就 是 願意 對 自己 敞開 多少 ; 我 願意 對 這 段 關係 付出 多少 信任 , 就 是 我 對 自己 有 多少 信任 。 我 與 伴侶 的 關係 , 就 是 我 與 自己 的 關係 。 這 段 關係 隨著 我 的 敞開 , 而 有所 變化 。 生活 中 , 新 的 爭執 仍舊 不斷 上場 , 只是 我 已經 瞭解 , 再次 碰上 問題 時 , 可以 隨時 轉換 方向 , 像 個 彈力球 般 , 柔軟 地 、 四面八方 地 撲上前 去 , 看 個 清楚 。 當 我 離 真相 愈 近 , 我們 的 關係 就 愈 可以 脫離 緊張 , 愈 走向 輕鬆 。 常常 有 朋友 關心 地 問 , 是否 家庭 出 了 狀況 、 感情 出 了 問題 , 所以 分 兩 地 居住 ? 我 笑 著 告訴 他們 , 目前 這樣 , 對 我們 來說 是 最 好 的 選擇 。 那 雙 穿 在 腳 下 的 鞋 , 究竟 合 不 合 腳 、 舒不舒服 , 只有 穿鞋 的 人 自己 知道 。 每 一 個 人 都 會 有 一 雙 適合 自己 的 、 獨特 而 亮麗 的 鞋 。 於是 我 為 自己 , 重新 定義 了 夫妻 關係 : 夫妻 就 如同 鐵軌 的 兩 道 平行線 , 方向 永遠 一致 , 但 不一定 得 要 交會 。 美滿 的 家庭 也 有 了 新 的 定義 : 維持 情感 的 流動 , 彼此 支持 著 各自 的 選擇 , 為 自己 的 生活 負責 。 沒有 名字 的 媽媽 自從 結婚 後 , 我 就 變成 一 個 沒有 名字 的 人 。 我 不 擅 主動 與 人 交談 , 總是 默默 走 在 陌生 的 城市 中 , 被 陌生 的 路人 熱情 叫 著 「 小姐 、 小姐 」 , 其實 「 小姐 」 我 , 根本 懶得 解釋 我 的 姓名 。 懷孕 後 , 走 在 路 上 , 還是 沒有 人 認得 我 , 挺 著 肚子 去 菜市場 買菜 , 善良 的 菜販 婆婆 總是 拉開 嗓門 開心 喊 著 : 「 美眉 , 來 買菜 啊 ! 」 衝 著 「 美眉 」 這 兩 個 字 , 我 就 會 高興 地 跑過去 買 幾 把 青菜 。 生 了 小孩 後 , 不論 是 抱 著 、 牽 著 、 提 著 , 我 的 身邊 總是 跟 著 孩子 , 像 個 袋鼠 媽媽 , 於是 , 他們 改口 叫 我 「 馬麻 」 , 聽起來 很 親切 。 後來 , 兒子 上 了 幼稚園 , 拜 兒子 之 賜 , 我 變成 有 名字 的 馬麻 了 , 他們 叫 我 「 XX ( 兒子 的 名字 ) 馬麻 」 , 女兒 上 幼稚園 後 , 我 被 改名叫 「 YY ( 女兒 的 名字 ) 馬麻 」 。 買 房子 買 車子 時 , 我 會 忽然 變成 一 個 有 姓 的 人 , 叫做 「 Z ( 先生 的 姓 ) 太太 」 。 剛 開始 並 不 知道 「 Z 太太 」 是 在 稱呼 我 , 過 了 半晌 , 驚覺 過來 , 才 知道 原來 此刻 我 的 名字 是 「 Z 太太 」 。 我 覺得 既 荒謬 又 抗拒 。 生病 期間 在 醫院 做 治療 時 , 病友 們 喊 我 「 那 個 很 年輕 的 小姐 」 , 我 不 知道 該 高興 還是 悲傷 , 那 年 我 四十 歲 。 沒有 人 知道 我 的 名字 。 記憶 中 自己 的 名字 已經 變 得 非常 模糊 。 不過 , 吃 喝 拉 撒 的 生活 , 似乎 也 並 不 需要 明確 的 名字 或 身分 , 就 像 我 , 模模糊糊 地 也 過 了 幾十 年 。 可是 , 我 心 裡 總是 不 服氣 , 非得 找出 個 明確 的 名字 或 確實 的 身分 , 才 可以 讓 自己 理直氣壯 活 下去 。 生命 的 一切 似乎 都 得 清清楚楚 、 明明白白 。 身分 的 不確定感 , 其實 困擾 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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