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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 的 到來 。 不過 , 不論 搬到 哪裡 , 都 有 不同 的 問題 要 面對 。 只是 , 疾病 給 了 我 一 個 很 好 的 理由 , 讓 我 敢 忠於 自己 , 有 勇氣 說出 不 敢 說 的 事 、 做出 想 做 卻 沒 勇氣 做 的 決定 。 跟 先生 的 關係 , 也許 因為 疾病 、 也許 因為 距離 , 終於 緩緩 再度 連結 。 兩 攤 冰冷 的 死水 , 開始 交流 。 情感 湧出 後 , 我們 開始 願意 重新 開啟 心防 , 說出 種種 開心 的 、 憤怒 的 、 悲傷 的 、 千 年 未 解 的 心情 。 可以 觸碰 的 話題 愈來愈 多 , 包括 宗教 的 、 工作 的 、 一觸即發 的 , 我們 都 嘗試 著 再 前進 一 小 步 , 以 達到 更 大 的 平衡 。 一 段 曾經 讓 我 想 放棄 、 想 夾 著 尾巴 溜走 的 關係 , 竟然 峰迴路轉 , 有 了 新 的 轉機 。 我 試 著 對 先生 說出 , 我 在 婚姻 中 的 痛苦 、 種種 不滿 、 挫折 與 自卑 , 所有 我 從未 對 他 說出 的 話 。 當 我 多 說出 一些 , 就 多 卸下 了 一 分 武裝 與 對抗 , 多 了 一 份 輕鬆 。 我 願意 對 先生 敞開 多少 , 就 是 願意 對 自己 敞開 多少 ; 我 願意 對 這 段 關係 付出 多少 信任 , 就 是 我 對 自己 有 多少 信任 。 我 與 伴侶 的 關係 , 就 是 我 與 自己 的 關係 。 這 段 關係 隨著 我 的 敞開 , 而 有所 變化 。 生活 中 , 新 的 爭執 仍舊 不斷 上場 , 只是 我 已經 瞭解 , 再次 碰上 問題 時 , 可以 隨時 轉換 方向 , 像 個 彈力球 般 , 柔軟 地 、 四面八方 地 撲上前 去 , 看 個 清楚 。 當 我 離 真相 愈 近 , 我們 的 關係 就 愈 可以 脫離 緊張 , 愈 走向 輕鬆 。 常常 有 朋友 關心 地 問 , 是否 家庭 出 了 狀況 、 感情 出 了 問題 , 所以 分 兩 地 居住 ? 我 笑 著 告訴 他們 , 目前 這樣 , 對 我們 來說 是 最 好 的 選擇 。 那 雙 穿 在 腳 下 的 鞋 , 究竟 合 不 合 腳 、 舒不舒服 , 只有 穿鞋 的 人 自己 知道 。 每 一 個 人 都 會 有 一 雙 適合 自己 的 、 獨特 而 亮麗 的 鞋 。 於是 我 為 自己 , 重新 定義 了 夫妻 關係 : 夫妻 就 如同 鐵軌 的 兩 道 平行線 , 方向 永遠 一致 , 但 不一定 得 要 交會 。 美滿 的 家庭 也 有 了 新 的 定義 : 維持 情感 的 流動 , 彼此 支持 著 各自 的 選擇 , 為 自己 的 生活 負責 。 沒有 名字 的 媽媽 自從 結婚 後 , 我 就 變成 一 個 沒有 名字 的 人 。 我 不 擅 主動 與 人 交談 , 總是 默默 走 在 陌生 的 城市 中 , 被 陌生 的 路人 熱情 叫 著 「 小姐 、 小姐 」 , 其實 「 小姐 」 我 , 根本 懶得 解釋 我 的 姓名 。 懷孕 後 , 走 在 路 上 , 還是 沒有 人 認得 我 , 挺 著 肚子 去 菜市場 買菜 , 善良 的 菜販 婆婆 總是 拉開 嗓門 開心 喊 著 : 「 美眉 , 來 買菜 啊 ! 」 衝 著 「 美眉 」 這 兩 個 字 , 我 就 會 高興 地 跑過去 買 幾 把 青菜 。 生 了 小孩 後 , 不論 是 抱 著 、 牽 著 、 提 著 , 我 的 身邊 總是 跟 著 孩子 , 像 個 袋鼠 媽媽 , 於是 , 他們 改口 叫 我 「 馬麻 」 , 聽起來 很 親切 。 後來 , 兒子 上 了 幼稚園 , 拜 兒子 之 賜 , 我 變成 有 名字 的 馬麻 了 , 他們 叫 我 「 XX ( 兒子 的 名字 ) 馬麻 」 , 女兒 上 幼稚園 後 , 我 被 改名叫 「 YY ( 女兒 的 名字 ) 馬麻 」 。 買 房子 買 車子 時 , 我 會 忽然 變成 一 個 有 姓 的 人 , 叫做 「 Z ( 先生 的 姓 ) 太太 」 。 剛 開始 並 不 知道 「 Z 太太 」 是 在 稱呼 我 , 過 了 半晌 , 驚覺 過來 , 才 知道 原來 此刻 我 的 名字 是 「 Z 太太 」 。 我 覺得 既 荒謬 又 抗拒 。 生病 期間 在 醫院 做 治療 時 , 病友 們 喊 我 「 那 個 很 年輕 的 小姐 」 , 我 不 知道 該 高興 還是 悲傷 , 那 年 我 四十 歲 。 沒有 人 知道 我 的 名字 。 記憶 中 自己 的 名字 已經 變 得 非常 模糊 。 不過 , 吃 喝 拉 撒 的 生活 , 似乎 也 並 不 需要 明確 的 名字 或 身分 , 就 像 我 , 模模糊糊 地 也 過 了 幾十 年 。 可是 , 我 心 裡 總是 不 服氣 , 非得 找出 個 明確 的 名字 或 確實 的 身分 , 才 可以 讓 自己 理直氣壯 活 下去 。 生命 的 一切 似乎 都 得 清清楚楚 、 明明白白 。 身分 的 不確定感 , 其實 困擾 已 久 。 大學 剛 畢業 的 那 一 年 , 我 跟 好友 蕾蕾 第一 次 到 日本 自助 旅行 。 日文系 畢業 的 我們 , 正 想 將 苦練 四 年 的 日文 大顯身手 一 番 , 忙著 與 日本 朋友 們 交談 。 但 每當 他們 問到 一 個 問題 , 就 會 讓 我 啞口無言 , 陷入 深深 的 迷惘 中 , 像是 個 被 丟棄 的 宇宙 孤兒 。 那時 , 沒 到 過 台灣 、 也 從未 聽 過 台灣 的 日本 朋友 們 問 : 「 台灣 在 哪 ? 怎麼 拼 ? 」 「 T-a - i-w - a-n .
」 我 回答 。 「 Oh , Yes . I know. Thail and __UNDEF__ .
」 日本人 恍然大悟 地 說 。 我 聽 著 , 急 了 , 忙著 再 說 一 次 : 「 No . It ’ s T-a - i-w - a-n .
」 他們 還是 無法 理解 , 於是 我 藉 用 沖繩 、 菲律賓 、 中國 等 地點 作為 輔助 , 標示出 台灣 的 地理 位置 , 不過 , 他們 還是 似懂非懂 。 迷迷糊糊 的 日本 朋友 繼續 問 : 「 那 台灣 的 代表性 服飾 是 什麼 ? 說出來 我們 就 容易 懂 了 , 例如 , 看到 和服 就 知道 是 日本 。 How about __UNDEF__ Taiwan __UNDEF__ ? 」 這 個 問題 更 讓 我 困窘 打結 了 。 旗袍 ? 藍衫 ? 原住民 服飾 ? 我 想 了 很 久 , 怎麼樣 都 找 不 出 一 個 可以 代表 台灣 的 服飾 。 最後 , 便 放棄 解釋 自己 。 「 __UNDEF__ Where do you come from ? 」 這 個 小時候 學 過 的 基礎 英文 , 此刻 竟 變 得 如此 難以 解答 。 第一 次 踏出 國門 , 就 遇到 無法 解釋 的 人生 大 哉 問 。 我 到底 是 誰 ? 從 哪裡 來 ? 為什麼 我 完全 無法 解釋 清楚 ? 我 對 自己 的 存在 感到 非常 狐疑 , 不明不白 的 身分 也 讓 我 很 氣餒 。 很 想 找到 答案 , 但 卻 是 愈 想 弄清楚 , 就 愈發 模糊 起來 。 我 是 誰 ? XX 馬麻 ? YY 馬麻 ? Z 太太 ? 沒有 人 知道 我 的 名字 , 我 也 找 不 到 自己 。 日本 朋友 們 寄 信 給 我 , 信封 上 總是 「 台灣國 」 、 「 中國 」 、 「 台灣市 」 地 胡亂 寫 一 通 , 但 我 覺得 既 奇怪 又 好笑 , 不管 他們 怎麼 胡寫 , 都 可以 寄達 我 手 中 。 到底 該 怎麼 明確 地 解釋 自己 呢 ? 我 一直 想要 一 個 標準 答案 。 心理 醫生 對 我 說 : 「 你 要不要 乾脆 承認 , 你 就 活 在 矛盾 中 ! 」 什麼 ? 要 我 承認 「 活 在 自相矛盾 中 」 ? 哼 ! 怎麼 可能 ? 我 的 人生 向來 非 黑 即 白 、 非 對 即 錯 、 清清楚楚 、 明明白白 , 怎麼 能夠 讓 自己 躺 在 渾沌 不清 的 灰色 中 ? 就 像 每當 我 要求 自己 冷靜 時 、 就 不 允許 溫柔 進來 , 當 我 希望 自己 和善 時 、 就 不能 擁有 好鬥 的 心 , 當 我 肯定 自己 時 、 就 不能 虛張聲勢 、 張牙舞爪 。 我 從來 不 認為 我 跟 世界 是 可以 既 獨立 又 依賴 、 既 合作 又 競爭 的 。 於是 , 當 我 是 一 個 家庭 主婦 時 , 就 不能 允許 自己 擁有 獨立 又 自私 的 空間 ; 當 我 在 廚房 汗水 淋漓 、 大火 快 炒 時 , 就 失去 了 走 在 雲端 、 飛行 在 海洋 的 想像 ; 當 我 看見 烏雲 密佈 , 就 不再 相信 也許 還 會 有 彩虹 。 我 跟 先生 談論 了 關於 我 存在 的 問題 : 「 我 什麼 都 不會 , 不會 賺錢 也 不會 做 家事 , 當 個 家庭 主婦 更 不 稱職 , 一 個 毫無 產值 的 人 就 是 個 沒用 的 人 , 所以 , 我 的 存在 是 沒有 價值 的 。 」 先生 說 : 「 你 怎麼 會 沒 價值 呢 ! 其實 我 覺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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