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表達 蓬勃 生氣 了 我 自己 以及 其他 所有 的 部分 。 」 我 經常 以 這些 話 灌醉 自己 。 今年 的 結婚 紀念日 , 第一 次 主動 開口 選 了 想要 的 禮物 , 那 是 一 個 戒指 。 一 年 前 我 在 整 版 介紹 名牌 戒指 的 報紙 中 , 用 筆 把 這 個 戒指 大大 地 圈 起來 , 然後 把 整 版 報紙 收藏 在 我 的 剪報簿 裡 , 表示 我 真的 很 想要 。 帶 著 十 元 報紙 的 力量 , 拿出 這 份 剪報 , 指 著 戒指 跟 先生 說 我 要 這 個 禮物 。 二話不說 , 我們 立刻 去 選購 。 本 以為 他 是 病患 , 但 他 走到 櫃台 拿起 一 份 病歷 , 喊 了 一 個 人 的 名字 , 然後 那 個 人 跟 著 他 進 診間 。 過 了 十幾 分鐘 , 這 位 男生 又 從 診間 出來 , 跟 先前 一樣 , 走到 櫃台 , 換 了 一 份 病歷 , 喊 了 另 一 個 人 的 名字 , 再 進去 。 不會 吧 ? 這 個 矮矮 的 、 穿著 看起來 像是 功夫裝 的 小子 , 該 不會 就是 那 個 「 地板 也 是 愛 」 的 醫生 吧 ? 看 一 個 病人 就 進出 診間 一 次 嗎 ? 自己 拿 病歷 、 送 病歷 ? 他 真的 就 是 醫生 ? 他 , 妥當 嗎 ? 我 心 中 起 了 巨大 的 疑惑 。 趁著 等待 的 時間 , 再 走到 櫃檯 問 藥師 , 吃 甚麼 或 有 甚麼 藥 可以 讓 我 臉 上 的 痘痘 減少 ? 那時 我 正 因 標靶 治療 , 臉 上 長滿 了 痘痘 。 結果 這 位 藥師 竟然 建議 我 : 「 可以 靜坐 冥想 。 」 這 是 甚麼 解答 ? 天啊 , 這 究竟 是 甚麼 鬼 地方 ? 我 到底 誤闖 了 哪裡 ? 就 在 此時 , 我 的 名字 終於 被 喊到 了 。 我 帶 著 緊張 、 疑惑 、 不安 又 好奇 的 心情 進入 診間 。 先前 看到 那 位 穿著 棉質 寬鬆 衣裳 、 看起來 像 要 去 練 功夫 的 男生 , 見 我 劈頭 就 說 : 「 親愛的 , 你 好 。 」 我 聽 了 覺得 做作 , 沒 回答 。 他 繼續 不停 地 問 : 幾 歲 ? 家 中 有 甚麼 人 ? 排行 老幾 ? 最 高 學歷 ? 為什麼 來 看診 ? 有 看 過 心理 醫生 嗎 ? 等等 。 一連串 的 制式 問題 之後 , 我 才 恍然大悟 , 原來 他 是 心理 醫生 。 其實 , 更 讓 我 驚訝 的 是 , 他 竟然 用 筆 在 病歷紙 上 振筆疾書 , 寫下 我 的 回答 , 並 鼓勵 我 再 說 多一點 , 然後 他 就 不停 的 寫 。 我 一邊 無趣 地 回答 一邊 想 : 「 你 到底 行不行 啊 ? 這 個 年頭 還 有 人 用 筆 寫 病歷 喔 ? 是 不會 用 電腦 嗎 ? 太 落伍 了 吧 ? 」 然後 , 他 抬頭 看 著 我 , 開始 與 我 更 仔細 的 交談 。 這 是 十幾 年 來 我 的 看病 經驗 中 , 唯一 一 位 把 眼睛 從 電腦 螢幕 移開 , 抬起 頭 來 看 我 、 跟 我 四 目 相 視 的 醫生 。 終於 有 一 次 , 我 覺得 醫生 真的 是 在 看 我 , 而 不 是 在 幫 電腦 或 我 的 病歷表 看病 。 但 醫生 竟 對 我 說 : 「 你 跟 我 同 年齡 喔 , 可是 你 已經 變成 一 個 四十 歲 的 老媽子 了 。 」 這 句 話 可 真是 惹惱 了 我 , 一語 說中 我 十幾 年 來 一事無成 、 毫無 成就感 的 心情 。 但 我 假裝 沒 事 , 還 誇 他 看起來 很 年輕 、 像 個 國中生 , 其實 我 心 裡 氣 極了 。 接著 , 他 說 : 「 你 再 這樣 下去 , 會 死 喔 。 」 這 句 話 再度 把 我 搞 得 惱羞成怒 。 我 就是 知道 自己 會 死 才 來 找 你 , 你 還 囉嗦 個 甚麼 勁兒 , 不但 如此 , 還 把 我 最 害怕 的 事 明明白白 說出來 , 難道 你 不 知道 我 最 忌諱 這 句 話 嗎 ? 何況 我 才 剛 做完 治療 。 我 氣極敗壞 地 哭 了 , 哭 得 好 傷心 、 好 傷心 。 好像 要 把 這 幾十 年 來 生命 中 的 痛苦 、 委屈 與 不堪 , 一口氣 都 哭出來 。 但 到底 在 哭 甚麼 我 也 不 太 清楚 , 只 知道 我 真的 好 悲傷 、 好 絕望 , 可是 都 被 你 一 眼 看穿 、 一語道破 。 我 既 絕望 又 生氣 , 所有 情緒 一 湧 而 出 。 這些 情緒 太 複雜 、 太 厚重 , 情急 之下 , 完全 無法 用 言語 說明 , 只 能 以 「 嚎啕哭泣 」 來 宣洩 。 然後 , 醫生 看 著 我 , 叨叨 地 說 了 一些 話 , 我 根本 無暇 聽進去 , 只是 盡情 地 哭 、 認真 地 哭 。 但 他 的 眼神 , 卻 真真實實 讓 我 難以 忘記 , 他 的 眼神 透露 著 一 股 對 生命 的 尊重 與 嚴肅 , 他 說 : 「 你 得 嚴肅 地 看待 你 的 生命 。 」 一時間 , 我 覺得 慚愧 。 慚愧 於 我 對 自己 的 生命 尚且 沒有 眼前 這 位 陌生人 來得 尊重 , 原來 , 生命 是 要 好好 愛惜 的 。 短短 十多 分鐘 的 談話 最後 , 他 竟然 送 我 一 句 話 : 「 在 我 看來 , 你 根本 還 沒 治療 過 , 就 心靈 層面 而言 。 」 我 既 光火 又 疑惑 。 我 ? 我 昨天 才 做完 一連串 西醫 治療 , 像是 從 火 裡 走出來 的 英雄 。 開刀 、 化療 、 放療 、 青絲 落竟 、 體力 耗盡 , 經歷 了 這麼多 苦痛 一路 走來 , 正 想 以 英雄 之 姿 重新 來過 , 你 竟然 說 我 沒 治療 過 ? 一 句 話 就 抹滅 這 一 年 來 , 所有 我 要 活 下去 的 努力 。 我 像 砰然 一 聲 爆破 的 氣球 , 完全 無法 動彈 , 心 好似 潰散 了 一般 , 既 無助 又 無力 , 一 股 不 知 何去何從 的 茫然 襲滿 整 個 胸膛 。 只 能 繼續 不停 地 哭 、 不停 地 哭 , 哭 得 上氣 不 接 下 氣 , 想 把 整 個 宇宙 、 整 個 天 圓 地方 全數 哭出來 , 沒有 辦法 停止 。 直到 出 了 診 間 還 在 哭 。 我 很 氣 自己 , 為什麼 要 花錢 來 找 罵 挨 、 來 讓 自己 傷心 ? 我 決定 不 來 了 。 一 星期 過後 , 我 再度 陷入 食之無味 、 棄 之 可惜 的 日復一日 中 , 生活 了無 生趣 。 「 你 得 嚴肅 地 看待 你 的 生命 」 這 句 話 再度 浮現 腦海 。 我 決定 回去 找 「 地板 也 是 愛 」 醫生 , 因為 他 膽敢 撕裂 我 生命 的 面具 , 逼 我 血淋淋 地 面對 自己 的 真相 。 於是 , 一 次 又 一 次 , 我 出現 在 診所 。 每 次 聽 著 醫生 跟 我 打招呼 : 「 親愛的 , 你 好 。 」 我 從來 沒有 回答 他 , 因為 還是 覺得 做作 。 但 每 一 次 進入 診間 的 門 , 就 好像 進入 一 道 任意門 , 我 總 能 從 那 道 任意 門 進入 新 的 扉頁 , 一 扇 又 一 扇 , 一 頁 又 一 頁 , 每 一 頁 都 帶來 新 的 驚奇 與 讚嘆 。 我 開始 打開 心門 , 學 著 認識 自己 、 發掘 自己 。 每 發現 一 個 新 的 自己 , 就 像是 開啟 了 一 段 新 的 驚異 奇航 , 讓 我 讚嘆 、 癡迷 不已 。 至今 , 我 的 問題 不但 沒有 減少 , 反而 更多 , 不過 , 問題 就 像 一 個 又 一 個 的 驚喜 , 一 段 又 一 段 的 新 旅程 , 我 滿心 期待 、 老實 接受 。 至於 人類 生存 的 意義 這 回 事 , 我 決定 , 交給 哲學家 去 煩惱 就 好 , 因為 我 自己 的 生存 意義 有 我 自己 來 定義 , 我 負責 為 自己 的 存在 找到 價值 。 現在 , 我 想 對 我 的 醫生 說 : 「 親愛的 , 你 好 。 我 一 天 比 一 天 好 , 我 每 天 都 勝過 從前 。 謝謝 你 , 我 終於 了解 , 原來 , 地板 也 是 愛 。 」 免 死 金牌 今天 我 的 心理 醫師 告訴 我 : 「 你 已經 得到 一 面 免 死 金牌 , 因為 你 得到 了 癌症 。 所以 , 從 今 以後 要 做 甚麼 就 去 做 , 沒有 任何 人 可以 阻擋 你 。 」 勇敢 去 做 ! 好 ! 再 也 沒有 人 可以 阻擋 我 了 , 天下 我 最 大 。 我 的 家庭 、 孩子 、 先生 、 親朋好友 … … 再 也 不會 成為 我 要 去 成就 一 件 事情 的 藉口 。 瞬時 我 變 得 好 勇敢 、 好 有 勇氣 。 下定決心 , 鼓足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