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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今 的 醫療 技術 延續 了 阿嬤 的 生命 , 但 阿嬤 顯然 是 不 快樂 的 , 她 反覆 趁 護士 和 看護 不 注意 時 , 再三 拔掉 鼻胃管 , 直 嚷 著 要 吃飯 或 回家 。 但 醫師 基於 救 人 職責 , 不可能 貿然 答應 病患 的 要求 。 這 一 拖延 死亡 , 讓 家屬 陷入 另 一 個 更 大 的 痛苦 。 一輩子 樂活 養生 , 有 些 潔癖 , 拒絕 上 醫院 的 阿嬤 , 生命 的 最後 一 哩 路 卻 飽嘗 醫院 的 各 種 治療 。 或許 , 我們 是 幸運 的 。 阿嬤 住院 時日 不 長 , 三 個 月 後 便 安寧 。 等 喪事 辨完 , 家人 心情 平息 , 方 能 再 理性 地 討論 。 我們 深深 感覺 , 關於 死亡 這 門 知識 , 以及 良善 的 法律 條文 , 台灣 都 明顯 地 欠缺 。 當 阿嬤 不 吃 不 喝 , 或許 她 的 身體 已經 預知 了 死亡 的 到來 。 九十五 高齡 的 人 當然 無法 講明 此 事 。 面對 自然 善終 , 我們 深感 認同 , 實際 遭遇 時 卻 無知失措 , 更 害怕 周遭 親友 的 責難 及 法律 的 責任 。 遺憾 地 , 阿嬤 在 人生 的 最後 關頭 , 竟 無法 自在 地 面對 命運 , 被迫 前往 了 最 不 想 去 的 地方 。 每 個 人 都 會 面臨 生死 , 在 台灣 像 內人 阿嬤 這樣 往生 的 情形 , 或者 更 糟 狀態 的 , 一定 不知凡幾 。 除了 太學 花學運 , 參與 寶藏巖 藝術村 整建 工程 , 還 當 過 夢想 社區 的 駐村 藝術家 。 選上 里長 前 , 她 也 有 長期 建築 事業 的 經驗 , 知道 城市 房地產 炒作 的 黑暗 。 不少 財團 建商 深諳 房產 交易 遊戲 , 台灣 的 房子 早 成 了 商業 結構 的 龐大 利益 。 在 建物 土地 的 繁複 交易 下 , 貧富 差距 擴大 , 生活 空間 也 不斷 被 侵蝕 。 十月 中旬 準備 選舉 期間 , 她 在 臉書 留 了 這 一 段 話 , 或許 不 是 政見 , 但 反映 了 年輕人 對 未來 的 不安 : 「 昨日 聽到 一 位 在 花蓮 正在 努力 參選 議員 的 獨立 候選人 說 , 十二月 一日 要 正式 開放 中資 來 台灣 買 房 買 地 , 不 知道 這 消息 是否 真實 , 很 努力 的 克制住 眼淚 不要 落下 。 」 她 從小 在 綠川里 成長 , 生活 回憶 豐富 。 如今 綠川里 成為 一 個 沒落 的 環境 , 自是 感慨 良多 。 她 想要 有 一 小小 改變 , 但 改變 的 源頭 , 必須 從 自己 開始 , 從 爭取 最 小 單位 的 民意 代表 出發 。 在 薛雅文 眼 裡 , 這裡 並非 殘破 的 舊 城區 。 除了 第一 廣場 有 許多 東南亞 文化 影子 , 周遭 的 鳥店 、 青草街 和 刀具店 , 都 是 經營 許久 , 具有 特色 的 商家 。 每 個 行業 都 有 精采 的 工藝 、 專業 的 職人 。 它們 經過 長 時 提煉 , 不斷 地 傳承 , 本身 即 是 一 種 藝術 。 可以 配合 藝文 活動 重新 包裝 , 提升 綠川里 的 質地 。 早 在 選舉 前 , 她 即 參與 了 「 生活 在 舊城 的 30 天 」 活動 。 那 是 好伴 等 在地 年輕 團隊 , 進行 的 小 規模 改變 , 希望 當地 民眾 感受到 綠川里 的 煥然一新 。 身為 公共 藝術家 , 她 也 參與 了 街頭 壁畫 活動 。 我 幾乎 可以 預期 , 日後 她 會 更 積極 地 透過 藝術 展演 、 市集 活動 , 與 當地 民眾 更 緊密 交流 , 營造 社區 的 整體感 。 台中 火車站 周遭 , 應該 會 注入 更多 充滿 創意 的 年輕 活力 。 里長 絕非 只 是 政策 的 溝通 橋樑 , 或者 傳統 辦理 雜事 的 服務 選民 。 這 次 選舉 , 類似 台中 老 城區 , 各 地 都 有 年輕 的 里長 當選 。 希望 他們 都 有 新 見識 , 帶來 家園 的 改變 。 大城 少年 在 二林 高中 , 跟 一 群 少年 分享 探險 經驗 後 , 我 跟 主辨 單位 表示 , 不用 送 了 , 自己 想 搭 員林 客運 回 台中 。 這 款 藍色 車身 的 公車 , 在 地方 營運 歷史 悠久 , 我 卻 不 曾 從 二林 回家 。 想到 搭乘 它 , 穿梭 於 偏遠 小 鄉 小鎮 的 種種 可能 , 儘管 車程 長達 一 個 半 小時 , 還是 亢奮 不已 。 主辨 單位 的 陳 老師 覺得 歉疚 , 堅持 陪 我 到 老舊 的 車站 。 我們 並坐 在 五○年代 的 長 排 木椅 候車 , 旁邊 有 一 位 瘦 高 的 青少年 轉過身 , 略帶 驚訝 地 喊道 , 「 你 是 劉克襄 老師 嗎 ? 」 我 點點頭 , 不 敢 相信 在 這 小鎮 車站 , 竟 有 少年 會 認得 我 。 他 看似 高中生 , 我 不禁 探問 , 「 你 是 誰 , 怎麼 認得 我 ? 」 原來 這 個 月 , 我 受 邀 到 二林 附近 偏遠 學校 , 進行 系列 勵志 故事 的 巡迴 講座 。 兩 天 前 我 去 大城 國中 , 他 剛巧 在 台 下 聆聽 。 他 是 該 校 國一 學生 , 正 要 搭 西港線 回家 , 今天 到 二林 教會 當 志工 。 他 在 應對 上 一點 也 不 像 國中生 的 生嫩 , 反而 像 高中生 的 坦然 自若 。 我 和 陳 老師 都 很 驚訝 , 也 很 稱許 。 他 叫 蔡亥豪 , 緊接著 又 振奮 地 說 , 前天 他 聽 我 講 故事 , 其中 一 則 提到 母親 的 背影 , 最 讓 他 感動 , 因為 很 像 自己 家 的 遭遇 。 我 不禁 好奇 地 追問 , 「 家庭 怎麼 了 ? 」 他 說 自己 家 是 家扶 基金會 照顧 的 對象 。 爸爸 罹患 口腔癌 , 又 併發 糖尿病 等 多重 疾病 , 必須 固定 洗 腎 , 印尼籍 的 媽媽 也 患有 重度 憂鬱症 , 父母 都 沒 能力 賺錢 養家 , 只 能 靠 各界 補助 過活 。 我 聽 了 , 不禁 寄予 同情 , 卻 見 他 眼神奕奕 , 充滿 堅毅 的 樂觀 表情 。 由於 要 搭乘 的 客運 已 進站 , 我 必須 上車 , 只 能 拍 肩 鼓勵 , 期許 他 加油 了 。 走進 客運 , 隔 著 沾滿 細雨 的 車窗 , 等候 發車 。 望 著 他 仍 坐 在 木椅 上 , 等候 另 一 班 車 , 心 裡 不免 辛酸 。 才 國一 , 家庭 即 遭逢 不幸 , 他 未來 的 成長 勢必 比 一般 孩子 辛苦 。 我 有些 不捨 , 趁著 車子 尚未 啟動 , 急忙 下車 再 跟 他 招呼 , 希望 有空 多 聯絡 。 客運 再 發動 時 , 他 轉 過 頭 , 跟 我 微笑 揮手 。 我 隱隱 感覺 他 彷彿 還 欠缺 什麼 , 自己 卻 又 幫不了 任何 忙 。 旅行 時 , 最 害怕 這 種 茫然無力 的 情緒 , 讓 人 頓時 陷落 於 某 一 無邊無際 的 灰暗 空間 。 在 車 上 , 我 更加 難以 忘懷 , 亥豪 孤單 揮手 道別 的 身影 。 回家 後 隨即 上網 查詢 , 結果 進一步 得到 以下 的 資料 。 他們 家 是 一 間 黑 瓦 白 屋 的 老房 , 周遭 幾乎 都 是 農田 。 亥豪 有 位 雙胞胎 哥哥 , 以及 大 一 歲 的 姐姐 。 亥豪 常常 放學 回到 家 , 卸下 書包 , 就 得 忙著 準備 一家人 的 晚餐 。 一邊 做 家事 , 還要 照顧 爸爸 媽媽 。 譬如 , 每 天 幫 爸爸 在 腹部 打 胰島素 , 有時 還 得 幫 母親 捶 背 按摩 等 , 做 功課 和 讀書 的 時間 都 被 緊緊 壓縮 。 或許 , 這 也 是 他 顯得 比 一般 孩子 早熟 的 緣故 。 許多 出身 貧窮 家庭 的 孩子 , 往往 自怨自艾 。 亥豪 認命 了 , 反而 覺得 自己 很 幸福 , 也 很 感謝 父母 。 前 幾 年 , 大城 因 國光 石化 而 出名 。 這 是 個 只 有 幾 條 長年 安靜 街道 的 小鎮 , 其餘 都 是 田疇 。 學生 泰半 來自 弱勢 的 貧苦 家庭 , 個性 較為 單純 樸實 。 但 若 無 良善 輔導 與 支持 , 或 有 可能 走向 偏途 。 亥豪 更 是 弱勢 中 的 弱勢 , 幸好 他 的 本質 不 差 , 又 努力 朝向 最 美好 的 一 面 。 他 是 去年 家扶 基金會 選拔出來 的 自強 兒童 , 書法 作文 都 曾 獲獎 。 當然 , 最 重要 的 是 他 的 孝順 , 不 怨天尤人 , 以及 不畏 逆境 。 經由 亥豪 同意 , 我 想 節錄 一 段 , 他 發表 於 網路 的 生活 隨筆 , 希望 這 位 少年 的 努力 , 能 激勵 更多 同齡 的 孩子們 一起 成長 : 「 以前 我 覺得 我 好 生氣 , 生氣 為什麼 要 讓 我 的 爸爸 媽媽 都 生病 , 要 上學 、 考試 , 又 碰到 爸爸 媽媽 住院 , 還要 做 家事 , 覺得 好 煩 好 煩 , 可是 爸爸 媽媽 , 我 真的 , 從來 沒有 怪 過 您們 , 因為 好多 事 , 都 是 您們 教 的 。 爸爸 教 我 好多 童玩 , 媽媽 教 我 好聽 的 印尼 歌謠 , 我 好 感謝 您們 , 陪 我 走過 快樂 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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