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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 人 淡然 ; 聽 的 人 專心 , 任何 話題 都 含笑 應對 。 103 撒韻 之 鐘 列車 穿出 東澳 長長 的 隧道 , 來到 大 南澳 平原 , 窗 外 景色 豁然開朗 , 從 南澳 大山 沖刷 而 出 的 礫石 和 淤泥 , 張開 一 面 扇形 的 沖積 平原 。 部落 的 石板屋 、 洋房 、 教堂 、 飛簷 廟寺 和 檳榔樹 , 同 在 一 條 筆直 的 道路 兩旁 , 列車 在 迴轉 間 , 把 街景 和 山野 都 看 得 詳細 。 一 個 婦人 的 手指 抵 在 玻璃 上 , 指向 溪 的 上游 , 半山腰 下 的 一 個 部落 , 「 金洋村 , 你 記得 嗎 ? 撒韻 的 家 。 」 「 哦 ! 記得 啦 , 可愛 的 撒韻 。 聽說 撒韻 的 紀念碑 , 最近 又 給 挖出來 了 , 這 多情 的 女孩 。 」 兩 個 婦人 的 神情 都 黯然 下來 , 瞇眼 看 向 那 部落 , 和 清澈 的 南溪 。 「 還 記得 〈 撒 韻 之 鐘 〉 那 首 歌 嗎 ? 是 電影 的 主題曲 呢 。 」 「 記得 呢 。 」 一 位 婦人 開口 唱歌 , 輕細 的 一 段 優美 旋律 , 另 一 位 婦人 也 跟著 唱和 。 是 二次大戰 末期 的 一 則 故事 , 六十 歲 以上 的 人 大約 都 知道 的 , 卻 少有 人 知道 故事 就 發生 在 這 段 鐵路 的 隧道 與 隧道 之間 , 從 車窗 能 望見 的 那 個 小小 部落 。 更 年輕 的 一 輩 , 怕 是 大半 不 知 。 日籍 的 年輕 警察 在 一九四○年代 初期 派 在 這 個 金洋 部落 , 也 兼任 山地 小學 的 教員 , 英氣 而 斯文 的 警察 老師 是 孩子 們 的 偶像 吧 ? 有 著 烏黑 美麗 大 眼 的 少女 學生 , 總 願意 和 這樣 的 老師 多 說 幾 句 話 。 戰爭 末期 總動員 , 警察 老師 被 徵召 到 南洋 的 前 一 日 , 老師 整理 了 行李 105 撒韻 之 鐘 要 下山 , 一 群 孩子 都 來 送行 , 有 人 為 老師 準備 了 麻糬 、 芋頭 和 南溪 盛產 的 毛蟹 , 陪 老師 走 一 段 出征 的 路 。 這 段 路 因為 戰爭 的 陰影 太 濃重 , 所以 無話可說 , 陪行 的 隊伍 拉 得 很 長 , 無 人 再 像 往日 師生 出遊 , 孩子們 總 圍繞 老師 談笑 。 撒韻 幫 老師 背負 行囊 , 走 在 最後 。 當 大家 涉渡 過 那 道 竹編 的 便橋 後 , 才 發現 最 得 老師 疼愛 的 撒韻 沒有 跟上 , 湍急 的 南溪 有 老師 的 行囊 在 一 處 漩渦 上 , 撒韻 隨 波 而 去 , 再 也 不見 。 警察 老師 在 南洋 征戰 , 被 俘虜 , 回去 日本 後 譜下 這 首 歌 。 故事 拍成 電影 , 是 以後 的 事 , 〈 撒 韻 之 鐘 〉 傳唱開來 , 也 是 很 久 很 久 以後 的 事 。 警察 老師 為 撒韻 設立 的 紀念碑 , 在 時光 的 淘洗 下 , 紀念碑 給 泥沙 埋葬 , 〈 撒韻 之 鐘 〉 也 久 未 聽 人 再 唱 。 年 過 後 , 暖 春 漸 來 , 播種 插秧 、 雞 鴨 追逐 、 春貓 嗚嗚叫 , 在 過往 路人 最多 的 河畔 橋頭 祭拜 春神 , 他 認為 十分 合理 。 而 清泉 泡茶 , 不但 備有 茶杯 , 還 將 心意 用 紅 紙 黑字 寫 得 明白 , 讓 人 、 神 都 知曉 , 這 種 俐落 作風 也 是 083 奉茶 好 的 。 他 牢記 著 父母 交代 過 , 「 不論 在 哪裡 看見 供品 , 不管 人家 放 的 是 草粿 、 木瓜 或 金柑糖 , 看 一 眼 可以 , 千萬 不能 動手 。 」 他 還 牢記 了 「 春祭 」 兩 個 字 , 筆畫 不 差 的 學樣 , 在 書包 的 帆布蓋 內 , 以 紅色 原子筆 重寫 它 一 遍 。 那時 , 他 戒除 不久 的 逃學 欲望 , 仍 不時 蠢動 , 氣氛 殊異 的 教室 , 與 他 沖剋 ; 但 家人 的 期許 , 和 低年級 所有 老師 對 他 極 具 感染 的 脫逃 舉動 的 懼怕 , 讓 他 良能未泯 的 也 想 壓壓 崇尚 自由 的 野氣 。 他 想 , 春神 既然 統管 大地 萬物 , 他 當然 也 在 列管 的 範圍 , 將 「 春祭 」 寫 在 書包 內 , 至少 也 能 求 個 平安 。 元宵 前 一 日 , 他 終於 目睹 有 人 提來 大 茶壺 , 來人 是 鐵路 下豆腐店 的 老闆 , 瘦 得 像 豆乾 的 老闆 置放 了 茶壺 , 新 貼 一 張 「 春祭 」 , 再 將 樹 下 清掃 乾淨 。 回頭 看見 他 , 說 : 「 今天 煮 的 是 福肉茶 , 你 要不要 先 喝 一 杯 , 嘗嘗 夠 不夠 甜 ? 」 他 自小 嗜 甜 , 甜香 撲鼻 的 龍眼 乾熱 茶 , 令 人 難以 抗拒 ; 但 家規 謹嚴 , 在 橋頭 公然 啜飲 「 春祭 」 供 茶 , 消息 傳回去 , 肯定 是 沒 好 臉色 看 。 他 不置可否 , 「 你 每 天 都 換 茶 , 每 天 都 是 福肉茶 ? 」 「 一 天 至少 一 壺 , 麥茶 、 花茶 都 有 , 這 三 天 換 福肉茶 , 你 要不要 先 喝 一 杯 ? 」 085 奉茶 「 水壺 會 自己 乾掉 ? 」 「 什麼 意思 , 自己 乾掉 ? 每 天 都 喝光 , 有時 還要 多 煮 一 壺 。 你 到底 想不想 喝 一 杯 ? 」 「 是 人 喝掉 , 還是 給 神 喝 ? 」 豆腐店 老闆 幾乎 是 發火 了 , 「 你 不 就是 逃學 給 綁 在 這 樹頭 的 那 個 ? 你 這麼 愛 問 , 怎麼 會 逃學 ? 我 告訴 你 , 我 老母 身體 欠 安 , 到 媽祖廟 許願 , 甘願 煮 茶 給 過路人 飲用 , 這 口 茶壺 要 在 這裡 放 一 年 , 喝 茶 的 人 多 , 福氣 就 愈 多 , 你 好心 就 喝 一 杯 , 不要 再 問 行不行 ? 」 豆腐店 老闆 自己 灌下 一 大 杯 福肉茶 , 低頭 一 看 , 看 一 群 螞蟻 爬行 , 愈 想 愈 不安 , 「 四 隻 椅腳 沒 放 碟子 , 裡面 裝 些 水 , 我 這 壺 福肉茶 還 不 夠 這 群 虎鼻獅 吃 。 」 他 趁 豆腐店 老闆 回家 找 碟子 , 託 他 管理 那 群 聞香 嗜 甜 的 螞蟻 時 , 也 替 自己 倒 了 一 杯 。 哦 , 真是 齒頰 留 香 。 那 壺 偶 有 佳作 的 茶水 , 不 定時 更換 內容 , 因為 變換 無常 , 更 有 期待 與 趣味 ; 只是 他 總 不 明白 , 夏至 已 過 , 那 「 春祭 」 依然 , 西伯利亞 來 的 寒流 來襲 , 它 仍 供 茶 一 壺 以 祭 春神 , 這 春祭 也 未免 太 長 , 而 春神 和 媽祖 又 有 何 關係 ? 他 不 敢 多 問 , 免得 又 給 揭露 瘡疤 。 他 每 天 路過 橋頭 榕樹 下 , 查看 四下 無 人 , 喝 它 一 杯 ! 紅 紙 提示 的 春祭 , 給 四 時 常綠 的 榕樹 襯托 , 納福 且 喜氣 , 那 一 年 , 他 過 得 平安 快樂 , 不能 說 和 這 毫無 關係 。 087 奉茶 琥珀 色澤 的 茶水味 他 喝 茶 向來 仰頭 伸 頸 , 一 口 灌下 , 不巧 捧到 滾燙 熱 茶 , 總 吹氣 散熱 , 這 形象 , 讓 稍 識 茶道 的 人 看見 , 一 眼 就 識破 , 「 這 傢伙 哪 有 品味 」 。 有 一 回 , 湊興 到 茶藝館 , 主人 殷勤 , 特 來 款待 , 他 見到 高矮 茶杯 各 一 只 , 小巧 可愛 , 主人 以 極 優雅 的 手法 為 他 在 高 杯 斟 倒 一 杯 , 他 順手 抓起 杯子 , 直接 就 口 。 那 主人 大驚失色 , 手 上 那 也 是 小巧 可愛 的 陶壺 險些 掉落 ! 他 實在 欽佩 那些 舌頭 能 辨出 幾十 種 茶味 的 人 , 以及 他們 啜 聞 茶水 的 儀態 和 耐性 。 他 愚鈍 的 舌尖 , 隱約 能 辨別 的 只 有 花茶 和 非 花茶 , 確知 的 是 燙 茶 、 熱 茶 和 溫 涼茶 , 就 像 吃 魚 只 能 分 海魚 和 淡水魚 , 確知 多刺魚 和 粗骨魚 。 在 茶道 人士 和 他 那些 日日 茶水 不斷 的 父老 長輩 的 簡約 分類 中 , 他 是 品味 普及 , 格調 有待 用力 提拔 的 鄉人 村夫 。 他 將 飲茶 視同 喝水 , 該 和 有 記性 的 童年 , 便 看見 家家戶戶 常年 在 神案 下 的 方桌 擺放 大 茶壺 牽連 。 他 灌 茶 的 模樣 , 當然 也 不 是 自創 的 , 記憶 所及 , 誰 不 都 是 高舉 茶杯 一 口 咕嚕 暢飲 ? 能 正式 的 以 茶杯 倒 茶 , 這 還 算 講究 了 , 即使 以 飯碗 喝 茶 , 似乎 也 少有 人 見怪 。 他 童年 所 住 的 長 巷 , 工人 居多 , 其次 是 農夫 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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